馬車一路向南,于第二天的黎明時分,抵達帝國南部的一片森林。
高大的魔法塔佇立于森林深處,陽光穿灑穹頂,為高聳的塔尖披上斑駁的光暈。
“到家啦!”
普普歡快地推門而入,伊洛斯杵在門口,一動不動。
這座魔法塔對于年幼的小龍而言簡直是一尊龐然大物,茂密的森林,幽靜中只能聽到鳥鳴,林葉遮蔽天空,馬車被牽走,找不到來時的路,完全陌生的地方……
顧箋:“以后這就是你的新家……伊洛斯?”
那只小龍呢?
剛剛還站在門口,怎么轉眼間就不見了?
顧箋在外面轉了一圈,最后進屋,從靠近門口的一張桌子底下,找到了鉆進那里的伊洛斯。
顧箋無言蹲下,桌子底下的小龍默默和他對視。
顧箋:因為來到新環(huán)境,所以應激了嗎?
他之前養(yǎng)的貓貓也是這樣,剛到家的前幾天總喜歡鉆進沙發(fā)底下,圓溜溜的眼睛警惕地偷窺外面。
……穿越不久前,他的貓貓不知道為什么,忽然去世了。
顧箋望著伊洛斯暗金的龍瞳,想起那只小黑貓,也有一雙金色的眼睛。
他對伊洛斯伸手:“我?guī)愎涔湫录?。?br/>
伊洛斯沒動。
顧箋手臂往前一探,把這只小龍輕輕松松地抱了出來。
伊洛斯嚇了一跳,剛要撲騰,顧箋已熟練地一手撈過他的后背,用擼貓的手法,拍撫拍撫,揉搓揉搓。
伊洛斯:“……”
有點舒服。
顧箋的手法又好又溫柔,原本還想撲騰的伊洛斯只覺自己掉進鋪滿羽毛的軟窩里,輕柔的絨羽掃過身上,微微酥癢,像午后花園拂面的微風,令人昏昏欲睡。
他的臉趴在顧箋肩上,軟乎乎的龍尾輕擺,晃來晃去。
顧箋:果然,貓貓和小龍是一樣的。
普普伸手:“主人,我也要!”
顧箋騰出一只手,用剛才的手法揉揉他的腦袋。
普普瞇起眼睛,發(fā)出舒服的哼哼,一雙尖尖的耳朵微微翹起。
不過,他還有點小不滿:“為什么不抱我?”
顧箋輕咳一聲:“他比你小只很多?!?br/>
伊洛斯還是只小龍,抱起來輕飄飄的,但普普已經有他肩膀那么高,不能像伊洛斯那樣貓貓抱。
普普接受了這個理由:“好吧,那是比我小幾十歲。”
顧箋動作一頓。
“等等,”他說,“小多少?”
普普:“幾十歲呀?!?br/>
顧箋:“?”
顧箋瞳孔微動:“你多大了?”
“七十六啊,”普普眼睛眨啊眨,“主人你忘記了嗎?我還沒有成年呢?!?br/>
按照精靈的年齡,他還是個小精靈,要再過十四歲才成年。
顧箋:“……”
顧箋慢慢地低下頭,懷里小小一只的伊洛斯正仰起臉望著他。
顧箋:“你今年多大?”
伊洛斯看看他的表情,欲言又止。
然后把臉埋進他肩膀,小聲地說:“七歲。”
顧箋舒了一口氣,還好,這確實是只小龍。
“龍和精靈不同啦,”普普貼心地解釋,“我生下來就是小精靈,但是龍要在蛋里待個幾十年才會破殼噠?!?br/>
“我記得,至少是三十年吧?!?br/>
顧箋:“……”
顧箋戳戳伊洛斯。
伊洛斯慢慢仰起小臉,說:“三十七?!?br/>
顧箋:“……”
他還以為自己撿了兩個弟弟,結果論起年齡來,這兩個弟弟超級加輩。
顧箋微嘆一口氣:“我覺得這座魔法塔可以改個名字?!?br/>
“好呀,”普普完全沒有意見,“主人想改什么名字?”
顧箋:“大齡兒童之家?!?br/>
“……”
干凈的木質地板鋪上毛毯,明凈的窗外,藤蔓低垂,林葉染盡幽綠。
伊洛斯枕著顧箋散落肩頭的柔軟金發(fā),偷瞄他的表情。
剛才,伊閣似乎被他的年齡嚇了一跳。
雖然他有一半人類血統,但他出生的時候,還是一顆龍蛋。
在黑漆漆的蛋里毫無意識地沉睡了三十年,他才破殼而出,那之后又過了七年。
所以,按照人類年齡,他的確只有七歲。
伊洛斯的龍尾輕輕掃過顧箋衣角,低下腦袋。
他其實很害怕人類的接觸,因為在這之前,他遇到的大多只有傷害。
而現在,伊閣的手臂環(huán)過他的后背,輕柔的力度,小心著不弄疼他。
以前……從沒有人像這樣,溫柔地將他抱在懷里。
伊洛斯默默地把臉埋進顧箋胸口。
偷偷抓住顧箋衣角。
魔法塔位于森林一片開闊地帶,樓梯蜿蜒向上,中間的樓層擺滿各種魔法藏書,靠近頂樓的房間,陽光直穿玻璃穹頂。
向上的樓梯一側,一道屋門半掩,那是通往地下室的入口。
陰冷潮濕的地下室,照不進一絲陽光,原作里,伊洛斯被鐵鏈穿透身體,被當做實驗品折磨了三年。
顧箋低頭,小龍埋在他的懷里,從這個角度只能看見他頭頂的小小發(fā)旋,一條軟乎乎的龍尾搖來搖去。
他抱著伊洛斯,向陽鋪滿陽光的樓梯走去。
普普跟在顧箋身后,他的房間在一樓,挨著地下室。
“普普,”顧箋回頭,“你也搬到樓上來吧。”
普普看著他,笑容燦爛:“好?!?br/>
伊閣的房間在魔法塔最頂層,普普選了他左邊的房間,右邊的空房,則是伊洛斯的新家。
顧箋將伊洛斯放下,小龍踩著棉花一樣的地毯,站在門口,猶豫著不敢進入。
明亮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森林的風景,隔著窗戶也能感受到風的呼吸、太陽的溫暖,睡覺的地方沒有堅硬的石子或者垃圾,是干凈柔軟的大床,能嗅到淡淡的香味。
伊洛斯仿徨地抬頭,顧箋對他輕笑:“喜歡嗎?”
伊洛斯:“……喜歡?!?br/>
他小聲地說出這句話,輕輕拉住顧箋的袖口。
咕嘟。
逛房間的時候,一聲輕微響動,顧箋垂眼,身邊的小龍不太好意思地埋下腦袋,尾巴微微蜷縮。
餓了。
顧箋:哦,這還是只沒長大的小龍,需要多吃東西。
“要做飯嗎?”普普自信地擼起袖子:“我來!”
精靈是擅長歌唱、舞蹈、手工與烹飪的種族,雖然顧箋記憶里并沒有普普做飯的片段,但肯定不會差到哪里去。
數分鐘后。
六條灰白的魚整整齊齊碼在盆里,澆了點發(fā)黑的湯水,魚頭朝上,魚嘴大張。
死不瞑目的魚眼里,閃過一絲詭異的光。
“……”
伊洛斯沉默往后縮了縮。
普普:“吃吧,這可是我們那邊的家常菜!”
迎著他亮晶晶的目光,顧箋沉默地切下一點魚肉,送入嘴里。
普普:“怎么樣怎么樣?”
“嗯……”顧箋微笑,“挺新鮮的?!?br/>
飛快放下刀叉:“我來吧?!?br/>
肥厚的肉排煎出汁水,撒上香料,削薄的魚片滾入牛奶般鮮美的白湯,翠綠的時蔬被炒得清脆爽口。
普普呆愣在滿桌飄香的菜肴前,伊洛斯盯著面前一盤厚厚的肉排,不斷吞口水:“我,我只要這個,只要一小塊?!?br/>
顧箋:“想吃什么吃什么,不夠還有?!?br/>
話音剛落,伊洛斯雙手抓起沾滿汁水的肉排,嗷嗚一口,汁液四濺,還有不少濺到小龍的臉上、衣服上。
顧箋被嚇了一跳,心說不燙嗎?
不過,之前他就發(fā)現,伊洛斯不太會用人類的餐具,之后得教教他。
原作里有提到,伊洛斯的母親在他出生時就離開了他,他的父親因此一直不待見他——恐怕在龍族那段時光,這只小龍過得也不是很好。
“慢點吃,”顧箋拿起干凈的餐巾,擦擦伊洛斯蹭到醬汁的小臉,“小心嗆到。”
普普切下一塊肉排,輕咬一口,微微睜大眼睛,隨后又挖了一大勺清炒蔬菜啊嗚一口,眼睛睜得更大了。
“這個比面包好吃多了!”他眼淚汪汪地說,“主人,以后能天天吃這個嗎?”
顧箋:“當然可以。”
普普發(fā)出一聲小小的歡呼。
顧箋給他的碗里加了一勺熱湯。
因為記憶不全,他對于原主的過去并不清晰,只是隱約記得這幾年里,伊閣對普普并不算友善。
那之前的更久遠的記憶,包括普普和伊閣的相遇,他都一無所知。
實際上,這些天他并沒有刻意模仿伊閣的言行舉止,也在觀察普普的反應,但這只半精靈少年從未流露出任何懷疑。
或許懷疑也是有的,只是……他接受了現在的伊閣。
“普普,”顧箋開口,“以后,你不用喊我主人了?!?br/>
這是他剛穿越過來時就想說的,但那時的他對普普還不了解,不敢貿然開口。
普普愣了愣,眼底似乎有光澤一閃而過。
“那……普普可以像以前那樣,喊你‘洛維爾’嗎?”
洛維爾,精靈語,意思是,親人。
顧箋輕輕點頭:“當然可以。”
普普尖尖的精靈耳朵豎起,開心幾乎滿溢而出:“洛維爾。”
“洛維爾!”
伊洛斯糾起眉頭,似乎也在思索龍族有什么表達親密的語言,不過,他本來就是只被族人排擠冷落的小龍,還沒來得及學到更多知識,就被趕了出去。
默默地低頭啃肉排,真好吃,啃啃。
多汁的肉排,清脆綠嫩的蔬菜,鮮美的魚湯,一頓飯吃得小龍肚子圓滾滾,就連普普也歪在椅子上,撐得嗷嗷亂叫。
“不要久坐,”顧箋說,“站起來走動一下,消消食。”
普普伸手:“我來洗盤子!”
伊洛斯同樣站起來,幫忙收拾。
魔法塔一共七層,從第二層到第六層,收藏著數不勝數的魔法書與魔法道具。
午餐過后,顧箋來到第二層,挑了本最薄的魔法書。
翻過一頁,又翻過一頁。
啪。
合上了書。
普普眼神疑惑
顧箋冷靜地說:“看完了?!?br/>
普普星星眼:“不愧是洛維爾,輕易就做到了普普做不到的事情!”
顧箋木然。
……他看不懂。
明明每個字他都認識,但是放在一起,就變成一坨不可名狀之物了!
顧箋輕按額頭,如果他還是個高中生,解出這一坨東西想必不在話下,但他已經是個一邊實習一邊趕論文的倒霉蛋大學畢業(yè)生了。
甚至穿過來之前論文剛剛敲完最后一個句號還沒來得及保存。
顧箋再次打開魔法書:“你們先去休息吧,我自己看看?!?br/>
普普走了,伊洛斯卻沒有離開,他在地毯上坐下,緊挨著顧箋身邊。
顧箋見狀,提了張凳子過來,又給他一本初級魔法書。
“能看懂嗎?”
伊洛斯呆呆地望著面前鬼一樣的文字。
顧箋:好吧。
等他弄懂了,再教這只小龍。
顧箋埋入書中,沉寂下來。
時間于不知不覺中流走,當他如釋重負地合上這本最薄的魔法書時,驚訝地發(fā)現夜幕不知何時降臨。
“已經晚上了?”
趴在他膝上打盹的伊洛斯迷迷糊糊地抬起腦袋,點了點頭。
顧箋抱著這只困兮兮的小龍站起來:“走吧,去吃晚飯。”
晚餐,休息,沐浴——睡覺之前,出了點小插曲。
“伊閣……”
走廊上,剛從浴室里跑出來的伊洛斯裹著一件歪七歪八的袍子,領口卡在手臂上,委屈巴巴地看著顧箋。
那是一件睡袍,蕾絲層層疊疊,沒有衣扣,以軟繩連接,復雜又精致,一下子給年幼的小龍弄懵了。
顧箋半蹲下來,耐心地為他整理。
伊洛斯嘀咕:“人類的衣服好麻煩。”
顧箋失笑。
系好睡衣的衣帶,他拍拍這只小龍:“好了,睡覺吧。”
伊洛斯仰起臉:“伊閣不睡嗎?”
顧箋:“我再看一會書。”
魔法書上,那些復雜晦澀的咒語需要反復咀嚼,如理順一團雜亂的線球,只有耐心地分開層層死結的線頭,才能找出正確的那根,尋跡而前。
多年前,伊閣曾是魔法協會最優(yōu)秀的年輕魔法師,然而現在,那些他所掌握過的魔法,都隨著數年的荒廢,變成了全然陌生的文字。
又啃完大半本魔法書,顧箋按了按太陽穴,心想明天吃什么,要不要點外賣……啊。
對面墻壁,花紋復雜的古典鐘表已經指過凌晨三點,窗外樹影重重,不見燈火。
這里并不是他曾經的家。
顧箋靜默數秒,起身。
潔白的衣袍劃過地毯,昏黃的提燈,驅散周圍朦朧的夜色。
魔法塔頂層,顧箋輕輕推開一扇門,房間內的普普抱著被子,睡得正香。
顧箋無聲關門,來到另一個房間。
微弱的燈光穿過黑暗,中間的床上沒有被子,也沒有人。
那只小龍呢?
顧箋的提燈微晃,隱約照出大床對面的沙發(fā)上,拱起的一團小窩。
伊洛斯沒有睡床,他縮在旁邊的單人沙發(fā)上,用被子給自己搭了個蓬松嚴實的窩。
就像一個小小的山洞。
顧箋:龍都喜歡住山洞里啊……可是,這樣睡著能舒服嗎?
他慢慢靠近,腳步很輕,小窩里的伊洛斯卻猛地抬頭,暗金的龍瞳于黑夜中明亮如燃起的火焰。
認出來人后,那雙龍瞳里的警戒猝然消散,一瞬間危險的小龍又變成了乖巧無害的小龍。
伊洛斯縮回被窩里,依然仰著臉,龍的視線在黑夜里如白天清晰,瞳孔中倒映出那道修長身影。
昏黃的提燈柔和了顧箋的眉眼,為淡金發(fā)絲鍍上美麗的絲織光澤,他在伊洛斯身邊坐下,寬松的白袍微敞,隱約露出領口下纖細的鎖骨,伊洛斯能嗅到他身上好聞的,沐浴后的香氣。
小龍忍不住往顧箋身邊蹭了蹭。
顧箋趁機把這只小龍從沙發(fā)里撈出來,裹著被子抱起,走向床邊。
伊洛斯呆了一下,沒有撲騰,而是乖乖地待在顧箋懷里。
松軟到可以讓人陷下去的大床,顧箋為伊洛斯掖好被角:“剛剛是被我吵醒了嗎?”
伊洛斯搖搖頭,小聲地說:“我睡不著。”
顧箋:“那,要給你講睡前故事嗎?”
伊洛斯歪頭:“什么是睡前故事?”
“就是大人哄小孩子睡覺的故事,”顧箋笑,“想聽嗎?”
伊洛斯手指輕揪被角。
沒人哄過他睡覺……父親也沒有。
想聽。
“從前有個公主,她有烏木一樣的長發(fā),白雪一樣的皮膚……”
顧箋坐在床邊,單手撐著下頜,幾縷淡金發(fā)絲拂過露在袖口外的白皙手腕,垂于伊洛斯的枕側。
“母親去世后,國王新娶了一位王后,新后厭惡公主,派獵人將她殺死……”
“森林里,逃亡的公主遇到七個武士,他們比尋常人矮小很多,因為每晚都不睡覺,通宵練武。”
“公主向七個武士拜師,學了一身武術,殺回城堡,推翻帝國統治,建立起了一個更加美好的社會。”
伊洛斯聽呆了。
顧箋一本正經地說:“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不能熬夜,不然長不高?!?br/>
伊洛斯:“……?”
顧箋拉起被角:“快睡覺?!?br/>
他輕拍被子,伊洛斯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把下巴埋進被子里。
顧箋:乖乖的。
原作里,陰冷厭世、毀滅了整座大陸的男主,幼年時期還是只很好哄的小乖龍呢。
他這么想著,神情溫和地起身:“晚安。”
“伊閣,”伊洛斯輕輕喊他,“明天也能見到你嗎?”
“當然,”顧箋眼睛微彎,“現在已經很晚了,所以明天你可以起得晚一點?!?br/>
昏黃的燈火伴隨著那道身影逐漸遠去,伊洛斯慢慢閉上眼睛。
他能隱約聞到,那個人留下來的淡淡香氣。
在這里,他不用再擔心被人驅逐,不用擔心睡到一半淋雨,或者被爬出來的蟲子咬。
伊洛斯慢慢地鉆進被子深處,四面柔軟的被褥包裹著他,他閉上眼睛,抱住自己的尾巴,蜷縮成一小團。
……
潮濕黑暗的地下室,寒意像鋼針一樣刺進骨髓。
肩膀很疼,被堅硬的鐵鏈穿透,寒涼的鏈身間,還殘留著凝固的暗色血跡。
伊洛斯從劇痛之中驚醒,茫然四顧,黯淡的龍瞳里,骯臟的四面墻壁封鎖成一個狹窄的空間,沒有窗戶,陰寒的水汽無處不在,雙腿已經被凍得麻木發(fā)澀。
小龍無措地睜著眼睛,他被吊在墻壁上,這個姿勢很難受,讓他無法完全坐下,更不能完全站起。
最難以忽視的,是肩膀那被鐵索穿透的痛楚,疼痛無時無刻,撕裂著他的心緒。
為什么……
吱嘎——
老舊的門發(fā)出刺耳的聲音,伊洛斯慢慢抬頭。
一束光穿過打開的門,刺痛伊洛斯的眼睛,直到數秒后,那雙黯淡的龍瞳才逐漸適應光線。
他看見,淡金長發(fā),黑金長袍的魔法師站在唯一的光源之下,漠然的冰藍眼眸,似笑非笑地睥睨他。
伊洛斯如墜入寒淵。
“……伊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