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nèi)靜悄悄的，只聽見更漏的聲音、夜風(fēng)吹過的聲音及屋外偶爾有鳥滴瀝一聲鳴……

    杜筱月的手死死地交握在一起，她低著頭，不時(shí)地用余光看一眼舒默。桌上的香爐中煙霧似層層輕紗，一層又一層地籠罩著整間屋子，杜筱月的臉頰微微有些熱，她知道時(shí)間差不多了。

    她悄然起身，來到舒默身邊，手輕輕地搭上舒默的手臂，還沒等她開口，便被舒默一把抓住，喝道：“什么人？”“公子，妾……是想看看您這樣睡著冷不冷……”杜筱月的聲音中有一絲瑟瑟，她原本滿心的柔情在公子的厲聲中消失大半。

    聽見她的聲音，舒默放開手，淡淡道：“哦，本公子是太累了，剛剛睡著了！你以后不要這樣悄然靠近?！?br/>
    “是。”杜筱月輕咬嘴唇，公子的冰冷有些讓她望而卻步，然而她明白，這樣的機(jī)會(huì)只有一次！留下公子，她已經(jīng)成功了一半，絕不能功虧一簣！否則，之前的一切就白費(fèi)了，云樓的不舒服也就白受了！目光掃向桌案上煙霧縷縷的香爐，她就不信這么久不近女色的公子會(huì)在綠兒的獨(dú)家魅香下還能坐懷不亂！

    思及此，杜筱月壓下心底的緊張，再度靠向舒默，柔情似水地凝睇他：“公子，您白天累了一天了，如今這么晚了，就在這安寢吧！”

    舒默看著她，問：“云樓還在睡嗎？”

    杜筱月點(diǎn)頭：“是，云樓方才用了點(diǎn)藥，比先前睡得安穩(wěn)多了。只是不知道何時(shí)才會(huì)睡醒，等他醒了，妾叫您，好不好？”

    舒默起身便要往外走：“不必了，我看他如今睡得好，今夜大概是不會(huì)醒了。天色不早了，本公子還要去漱玉軒一趟。如果云樓醒了，你告訴他，本公子明日再來看他！”

    杜筱月心中一急，拉著舒默的手臂，低聲叫道：“公子，您今夜都來了，就不能不走了嗎？”

    舒默腳下一頓，這會(huì)兒杜筱月離他離得近，他能清晰地聞到她身上散出的香味，瞥一眼桌上的香爐，那淡雅的香同杜筱月身體的香味交融在一起，舒默只覺得心里暖暖的。自舞惜有孕之日起，她便在沒讓他碰過她，而他也沒有去過其他人那兒，如今杜筱月就在面前，那樣含情地深望著他……

    尤其當(dāng)他仔細(xì)打量杜筱月時(shí)，發(fā)現(xiàn)她今日雖沒有特意的打扮，卻格外清新雅致，像小雛菊一般惹人憐。舒默眼神深邃，在那一剎那，他是動(dòng)心了！

    見舒默一直沒有反應(yīng)，杜筱月微微仰頭，眼中含著似水的柔情，她用身子若有似無地摩擦著舒默，輕聲喚道：“公子，您別走了，留下吧！今夜就讓妾伺候您吧！”

    舒默目光深幽，他自詡自制力過人，然而今夜面對杜筱月，他身體中似乎總有一股力量在叫囂。他默默良久，十分不喜歡這種情不自禁的感覺，他喜歡將凡事都握于掌中的感覺，而今夜發(fā)生的事似乎一直朝著他無法掌控的方向在發(fā)展。他盯著杜筱月，她的眼底有著卑微的祈求，睫毛上隱隱帶著濕意，微顫的嬌軀貼著他的身側(cè)，舒默的身體開始發(fā)熱，體內(nèi)的欲望拼命在叫囂，不斷地促使他將面前的女人撲倒。

    “公子，讓妾伺候您吧！妾也是您的女人啊！妾真的好想您！”為了留下公子，杜筱月幾乎將自己以往說不出口的話都說盡了。她注意到舒默神色有異，面上微微有些潮紅，她明白魅香起了作用了！于是放軟了身子，嬌軀更加緊貼著他，雙手撫上他的胸膛，若有似無地摩挲，她眼帶妖嬈，朝他吐氣如蘭，聲音中有著不同以往的嫵媚：“公子，公子，今夜就留下來吧！妾會(huì)好好伺候您的！公子！妾知道夫人如今不方便，公子，您就留下來吧！”

    舒默雙目微合，壓下心底的欲望，再睜眼時(shí)，眼底已一片清明：“杜筱月，有句話你說對了，舞惜如今不方便，本公子不會(huì)在她不方便時(shí)找別人的！”

    杜筱月聽后笑容僵在唇邊，她眼中有著不甘心，喃喃地道：“公子，妾也曾有過如夫人一般不方便的時(shí)候??！”為何當(dāng)初您連看都很少來看妾呢？

    舒默眉頭一緊，話語脫口而出：“你？你憑什么和舞惜相提并論？”

    杜筱月后退幾步，自嘲地笑：“是啊，妾是什么身份，哪里比得了夫人是大秦皇帝最寵愛的六公主！連遠(yuǎn)嫁烏桓了，大秦皇帝還能惦念著，派了皇子來千里迢迢地看她，并送她那么多的禮物！”

    舒默肅穆看她，嘲諷地說：“你們只以為舞惜是大秦公主，本公子才這樣對她。今日本公子就實(shí)話告訴你，本公子會(huì)這樣待她，只因?yàn)樗俏柘?！”話一出口，舒默也有幾分怔忪，他說這一番話的本意只是想讓杜筱月死心。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會(huì)這樣遷就舞惜是因?yàn)槭裁础?br/>
    杜筱月聽他這么說，呆坐在椅子上，許久未動(dòng)。

    舒默看著她，不知為何原本已平靜的心再度躁動(dòng)起來，他幾乎想就這么將杜筱月“就地正法”了！若是在方才，想必他已經(jīng)這樣做了，可是他才說完那樣大義凜然的一番話，決不允許自己在這么短的時(shí)間內(nèi)改變！

    舒默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今夜的事太反常，舒默在腦中仔細(xì)將今夜的事想了一遍，事情似乎是在綠兒將香爐拿進(jìn)來后，就開始失控。莫非是……

    舒默懷疑的目光看向香爐，目不轉(zhuǎn)睛！杜筱月見他這樣，生怕他有所察覺，喚道：“公子！”

    聽見她的聲音，舒默轉(zhuǎn)過頭，目光森冷，似要將她看穿。杜筱月心虛地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神。她這副此地?zé)o銀三百兩的樣子，肯定了舒默的猜測，他走到桌子前，單手拿起鎏金香爐，仔細(xì)端詳。然后猛地轉(zhuǎn)身將香爐擲在她腳邊，香爐的蓋子滾落到一旁，里面的香灰揚(yáng)起來，剎那間滿屋子都是飛揚(yáng)的香灰，香味濃得有些嗆鼻。

    杜筱月完全被嚇傻了，公子這樣子便是知情了，她閉上眼，心中有著莫名的恐懼。想想前不久烏洛蘭的遭遇，她覺得自己也是兇多吉少了！可是……

    她還有云樓??！對的，她還有云樓！

    此時(shí)的杜筱月已經(jīng)徹底想明白了！她可以一輩子無寵，卻不能失去云樓！云樓不能沒有阿媽！

    不待舒默說話，杜筱月已雙膝跪地，她伏在他腳邊，說：“公子，妾錯(cuò)了！妾是一時(shí)蒙了心，妾再也不敢了！妾再也不敢了！公子，您就看在云樓的面子上，饒了妾吧！”

    舒默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冷言道：“杜筱月，你膽子不??！居然敢暗算本公子！這是什么？嗯？說！”

    “魅香。”杜筱月囁嚅著，不敢抬頭。

    “魅香？”舒默重復(fù)一遍，幾乎不敢相信他聽到的話。

    杜筱月知道公子此次是真的動(dòng)了怒，身子伏地更低，哀求道：“公子，妾再也不敢了！您饒了妾一次吧！”

    舒默彎腰，勾起她的下頜，冷冷地笑：“你既然這么饑渴，這么缺男人，不如……”

    杜筱月冒死打斷他的話，拼命搖頭：“公子，不要！不要將妾送人！妾好歹是云樓的阿媽，您看在云樓的面子上，不要將妾送人！公子！求求您了！妾知錯(cuò)了！真的知錯(cuò)了！不要將妾送人！”她知道在烏桓，除了夫人以外，其他女人都是可以被送人或是賞給屬下，更有甚者，直接將女人送去軍帳！她閉雙眼，完全不敢想象那樣的生活，生不如死的感覺！她跟在公子身邊這么多年，多少有些了解，大概除了夫人，公子不曾將任何女人放在心上。

    舒默甩開她，站直身子，警告道：“杜筱月，如你所說，你是云樓的阿媽，你不要臉，云樓還要！加上舞惜如今懷著身孕，也看不得打打殺殺的事。這次本公子就饒了你！你記住，本公子不是你可以左右的！不是你能來算計(jì)的！再有下次，本公子就將你送去軍營，那必會(huì)讓你生不如死！”語畢，舒默不再看她，轉(zhuǎn)身大步走了出去。

    看著公子離去的身影，杜筱月身子癱軟在地，公子的話就像惡毒的魔咒般在她耳邊一遍一遍回響。杜筱月失聲痛哭，哭喊著：“公子，為何您心中只有夫人，卻看不見妾？妾是真正正正地愛著您的??！您為何看不見呢！妾做這些，只是想偶爾留您在身邊，偶爾一次??！公子，您怎能這么狠心！”

    聽見杜筱月的哭聲，綠兒匆匆忙忙地進(jìn)來，入眼的就是趴在地上哭得淚眼婆娑的杜筱月和灑落一地的香爐、香灰。她連忙跑過去，想要扶起她：“月夫人，您快起來，地上涼?！?br/>
    杜筱月伸手推開她，哭道：“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

    綠兒不知道她問的什么，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訥訥道：“月夫人，您不要這樣……奴婢先扶您起來吧！”

    杜筱月借著她的手，起身，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揮揮手：“你下去吧，我想一個(gè)人呆會(huì)！”綠兒不放心地看著她：“月夫人，奴婢給您倒點(diǎn)水吧！”

    “下去！”杜筱月喝道。她不想讓這些奴婢看見她如此狼狽難堪的樣子。

    心如死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