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重重嘆一口氣,一席準備好的說辭很快遞了出來。
“這事我原本不想提,但你們兩個既然打算好好在一起,那我也就不再隱瞞了。是,阿黎下過斗,大約就在前幾年吧,古董貨的價格不知道怎么被人給炒了起來,隨便倒手之后再轉(zhuǎn)賣,總能賺到不少錢。但是最賺的,還要數(shù)倒斗,畢竟自己摸出來的第一手行貨才最有價值?!?br/>
“你知道阿黎有一家自己經(jīng)營的小茶莊吧?北京什么地價,我想你應該有耳聞,開茶莊需要的最大一筆錢就是門面房的租金,他年紀輕輕的沒有積蓄,我一時也湊不到那么多錢,后來不知道怎么的,他認識了幾個搞房地產(chǎn)的朋友,就給他介紹到那門當去了。當然,阿黎不是盜墓賊,從來都不是,進去以后頂多當個后勤打打下手,聽說他干活勤快嘴巴嚴,腦袋還機靈,反正等我得到消息時,他已經(jīng)攙和了好幾票?!?br/>
“所以,我和他就是在那里認識的嗎?”
“大概吧,我沒有細問過,不過想想,你倆也只可能在那種鬼地方才會有交集??傊?,阿黎攢夠租金后,就退出再也不干,但是跟你還聯(lián)系著,一來二去就……”
“我大概明白了?!?br/>
大哥抬抬眼,沒有再多說下去,沉默的開著車。他不敢打包票說童久對此百分之百相信,但如果童久不細問下去,這個故事就算完美無缺。
到了公寓,大哥沒有再送他們上樓,囑咐了阿九幾句,一個人先行離去。
阿九剛把黎秋抱進電梯,懷里的人就有了動作:黎秋的雙臂輕輕纏住他的脖子,猶豫了一下,然后把他緊緊摟住。
阿九拍了拍他的后背,“醒了?”
黎秋埋著頭,悶悶道:“早就醒了,害怕大哥吵我,所以一直裝睡到現(xiàn)在。”
阿九把人放下,對著黎秋余腫未消的眼圈,脫口而出。
“對不起?!?br/>
“對不起?!?br/>
相同的道歉,竟是由兩人口中不約而同說出。不過還是黎秋動作更快一步,心疼的撫上阿九濕漉漉的額發(fā),皺著眉道:“頭還疼嗎?對不起,我不該丟你一個人在大街上。我……我又把你丟下了。”
上一次是泰和醫(yī)院,這一次是車水馬龍的大街,他總是在最要命的關(guān)口選擇轉(zhuǎn)身離去,卻全然料錯了被留下的那個人到底心意幾何。
黎秋的手順著阿九的臉龐滑到肩膀,默默將頭抵上他的胸膛,不一會兒氤氳出滾燙的熱度。
阿九卻搖頭說:“是我不好,我不該好端端的懷疑你,讓你失望傷心。”
黎秋定定的呆了一會兒,直起身,沖阿九扯出一個平和的笑容:“不說了,事情都過去了,我們回家吧?!?br/>
阿九望著黎秋的背影,忽然道:“阿黎,我相信你?!?br/>
黎秋的背影重重一顫。
只聽阿九道:“我這個人,最討厭被人欺瞞利用,所以當我發(fā)現(xiàn)你這陣子有事瞞著我時,我……很生氣。但是我忘了,在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我就確認過,你對我表現(xiàn)出的關(guān)心,絕不是作假……這就夠了,其實對我而言,只要這樣就夠了?!?br/>
你關(guān)心我,你擔憂我,純粹的真摯的發(fā)自內(nèi)心。
阿九閉上眼,腦中又浮現(xiàn)出不久前恢復的記憶——那段記憶中,黎秋閃躲、懼怕又絕望的逃離他的身邊,那一幕如此的深刻,甚至叫他一貫堅持的人生準則都產(chǎn)生了懷疑與動搖——他自己厭惡謊言,因此總是無情的揭穿他人的秘密,但他從來都不屑深入思考,那些不得已的秘密對他人而言,或許意味著更加沉重的分量。
第二次,這是第二次,他用以自我是的質(zhì)疑傷害了眼前的這個人。
“你不想說的事情,我保證不再逼問,從今以后,我會慢慢學著尊重你的秘密,但是別對我失望,別再這樣消失不見,好嗎?”
話沒說完,黎秋已經(jīng)轉(zhuǎn)身撲入了他的懷中,止不住又哭又笑。
“阿九,阿九……你知道么,你改變了我的一生?!?br/>
阿九一下一下順著他的頭發(fā),微笑:“是嘛,我有這么偉大?”
“有,”黎秋攀住他的肩膀,深深道:“如果沒有你,就不會有現(xiàn)在的我,是你改變了我的一生。別說什么原諒不原諒的話,你想知道的事情,我總有一天會全部告訴你,你愿意為了我而讓步,我也不想辜負你對我的這份信任,好嗎?”
阿九深深望著黎秋明亮的雙眼,最后貼上自己溫熱的嘴唇。
“好?!?br/>
經(jīng)過一通肺腑對白,兩人都平靜了許多。
回到家,兩人好好吃了頓飯,洗過澡一同躺在床上休息。黎秋得知阿九在外頭跑了一天一夜,心疼的不得了,讓阿九躺在自己的大腿上,一下一下的給他揉按太陽穴。阿九則斷斷續(xù)續(xù)述說著他恢復的那一段在墓斗內(nèi)的記憶。
“沒錯,那正是你的最后一次倒斗,當時斗中的死門機關(guān)被人觸發(fā),整個地下墓穴發(fā)生了連環(huán)大爆炸,你就是在那一次爆炸中身受重傷,失去了記憶。”
“然后你把我救了出來?”
“……嗯?!?br/>
阿九睜開眼,捉住黎秋近在咫尺的手,痞痞的啵了一口:“救命之恩,理當以身相許?!?br/>
黎秋好笑道:“你也不想想,你比我厲害那么多,為什么你都重傷了而我卻沒事……因為爆炸發(fā)生時,你拼命救了我啊。”
“我救你,你又救我,我們倆還真是天生一對兒?!?br/>
黎秋不輕不重拍他一下,倒也沒反駁:“我當時在隊伍里是最不起眼的伙計,所以一直走在隊伍最邊沿的位置。中途,我跟你發(fā)生了爭執(zhí),你就追著我跑了出去,結(jié)果就在那時,爆炸發(fā)生了。因為咱們兩個跑離了爆炸中心,所以才僥幸留下條小命?!?br/>
“大難不死,聽起來好像的主角一樣。”
黎秋笑笑,用手蓋上阿九的眼皮,笑容彌漫出幾絲難以描述的悲傷。阿九卻聽得心癢難耐,一把扒下黎秋的手,眸中波光流轉(zhuǎn),明亮的嚇人。
“阿黎,你真是我的幸運神。”
“少貧,要知道其他人就沒有我們這么幸運了,爆炸后整個墓穴發(fā)生了大坍塌,我是沒再回去過,不過后來聽說,整只倒斗的隊伍好像全軍覆沒。”
阿九倒不覺什么:“盜墓原本就是傷天害理的勾當,干我們這一行的,死于非命再正常不過,沒有一點送命的覺悟就沒有下地的資格。倒是,那次下地為的盜什么東西來著?”
黎秋抿了抿嘴唇:“長生屏?!?br/>
“長生屏?”阿九奇怪的重復了一遍,仔細在腦海里搜索,“沒印象,看來不是什么重要的東西?!?br/>
黎秋道:“那一次的聯(lián)合倒斗,規(guī)模組織相當大,不僅京城的古董三世家,還有許許多多不出名的散戶都參與了那場行動。而你,你就是被其中某一方勢力雇傭來的,是整只倒斗隊伍中的核心人物?!?br/>
阿九恍然:“我就奇怪我對長生的問題毫無興趣,怎么會跑去湊那個熱鬧,敢情是被人雇傭?!?br/>
黎秋點點頭:“作為機密,你并沒告訴我你當時被哪家雇傭,不過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隊伍中其他的重要人物全部在爆炸中身亡,唯獨你活了下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哈,意味著,我將成為眾矢之的?!?br/>
黎秋輕輕嘆口氣:“不僅如此,主墓室中的長生屏,也在那場爆炸中徹底破碎,可是說出去,有誰會相信呢?他們要是一口咬定你在斗中黑吞了長生屏,你就是渾身長嘴也說不清?!?br/>
阿九翻身起來,皺起眉頭:“我就算了,可是你出現(xiàn)在隊伍里,而且還活著,他們會不會找你麻煩?”
黎秋忙擺手:“我哪有那么笨,我跟你一樣,下斗的時候也易容了!你就不必說,長年累月的戴著易容,要不是這回重傷,根本沒人曉得你真面目是什么樣子。我知道盜墓是不好的事情,所以當時也稍稍改頭換面了一下,為了將來拿到錢后好干干凈凈脫身?!?br/>
“那就好,只要你沒暴露,其他的都不是問題?!?br/>
阿九松口氣,忽然嘴角壞壞一提,伸手呵黎秋的咯吱窩。
黎秋最怕癢,立刻耐不住笑倒在床上。阿九越撓越起勁,跟黎秋在床上滾成一團,前一刻還嚴肅的氣氛頓時煙消云散。
兩人手腳相貼,抓抓撓撓,氣氛很快就曖昧起來,黎秋笑得合不攏嘴,眼眸濕漉漉,仿佛含著燦爛的星光,落在阿九眼里不亞于勾魂攝魄。阿九的喉頭動了動,低頭吻住黎秋顫抖的喉結(jié)。
再起身,兩目相接,便是阻攔不住的濃厚情意。
阿九定定了看了黎秋一會兒,沙啞道:“你知道我現(xiàn)在想做什么嗎?”
“啊,想做什么。”
阿九沒有回答,而是身體力行的往前提了提,兩人下面相貼的地方一軟一硬,一切再清楚不過。黎秋是個正常的男人,立刻就捕捉到這其中的含義,不自在的飄紅了臉蛋。
推推阿九,阿九紋絲不動,黎秋不敢與那雙深邃熾熱的眼睛相對,只得把視線倒在一邊。阿九盯著黎秋露出的半截雪白的脖頸,舔了舔嘴唇,深深吻了下去。
就在兩人意亂情迷之際,阿九的目光忽然一冷,猛地扭頭看向大門。
阿九的警覺性最高,他這樣一動作,黎秋也立刻冷靜下來,慌亂的攏好已經(jīng)被褪到手肘的上衣,遮住一身鮮艷的吻痕。沒一會兒,大門方向就傳來數(shù)道沉重而快速的腳步,將他們的房門圍得水泄不通。
阿九瞥了一眼屋里洞開的窗戶,將黎秋推回床上,自己則豹子似的潛伏到門邊,沒發(fā)出一點聲響。“待著別動,等下看我的眼色行事?!?br/>
黎秋聽話的點點頭,不知道門外的不速之客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