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尚書的盧植也站了出來,對著靈帝拜道:“啟稟陛下,叛軍與遼西烏桓一同作亂,那遼東烏桓也會趁機南下劫掠平州的,懇請陛下一同發(fā)兵救援。”
袁隗卻是反駁道:“現(xiàn)在當務之急乃是剿滅逆賊張舉,偽帝一日不除,后患無窮。幽州空虛,廣陽太守急報求援,當先發(fā)兵幽州。
而且平州尚有兩萬駐軍,若是烏桓真的入寇平州,以這兩萬軍隊仍可抵擋,等平州刺史張皓求援,再行出兵也為時未完。”
“太傅精于典籍,而疏于軍略,要是等得到求援的消息,就為時已晚了。若不未雨綢繆,等朝廷兵馬趕到的時候,烏桓人早就劫掠完離開了?!?br/>
“盧尚書文韜武略,不過確實有些不切實際啊。如今朝廷哪里還有能力再派出一支軍隊,開辟一處戰(zhàn)場。若是僅僅因為盧尚書的猜測便調動兵馬,萬一出了差錯,那些損失你擔當?shù)闷饐幔俊?br/>
盧植還想與袁隗爭論:“可是太傅……”
“好了,不要再爭了?!膘`帝打斷了兩人的爭論,下定主意,“朕覺得太傅言之有理,盧愛卿也應該理解一下朝廷的難處,朝廷卻是無力再派出一支軍隊了。原本朕還想讓張愛卿也率兵南下平叛的,但是現(xiàn)在考慮到盧愛卿的擔憂,此事就算了,就讓張愛卿戍衛(wèi)遼東好了。此事就這么決定了?!?br/>
盧植只是出于軍事上的考慮,但是靈帝不采納,朝中大臣多半是支持袁隗的,他也沒辦法了。
……
望平城外,白雪皚皚的平地上,聚集了一大片黑影。
這是一支人數(shù)超過七萬的烏桓騎兵,他們將整個城池包圍地是水泄不通。
守將高有站在城頭上看著烏桓主力所在的北面,心中古井無波。此時就算害怕也無濟于事,他只能盡量讓自己在士兵和城中百姓面前,表現(xiàn)的鎮(zhèn)定自如,這樣才有可能上下一心,守住城池。
按照張皓的吩咐,在三天前高有發(fā)現(xiàn)城塞之外有烏桓的游騎頻繁出沒之后。他便立即下令點燃了烽火,隨后帶著所有人撤回了長城內,并且派人通知附近的百姓撤離。
而由于遼東北部的這一段長城處在平原之中,光憑他的一千人馬外加部分戍衛(wèi)的軍隊,根本守不住。
因此,當他看到烏桓大軍來勢洶洶之后,只是稍作抵抗,便再次撤軍了。趁著烏桓人越過長城,集結軍隊的時間,高有撤到了望平城。
他進駐了望平之后,立刻組織百姓將四個大門用巖石堵住,隨后拆民房,收集石塊木料,承諾戰(zhàn)后會由官府出錢,為百姓蓋新房。
他還讓人準備木桶、大缸裝滿冰冷的井水,并在四面城墻上都灑了一遍水,結成了一層光滑的冰層。
原本城中的富人們極其反對高有的作法,因為他不僅拆了他們的房子,還強行征用了他們的財產(chǎn),用于激勵百姓守城,然后只塞給了他們一張紙作為憑證。
當時他們都認為這是高有的一面之詞,根本就沒什么烏桓人,只是覺得他是趁機巧取豪奪。現(xiàn)在大軍兵臨城下了,他們一個個的都躲在帳篷里瑟瑟發(fā)抖,一句話也不敢說。
此刻望平縣令也站在高有的身邊,望著城外密密麻麻的軍隊,這位矮矮胖胖的縣令感覺有些頭暈目眩,腿腳發(fā)軟。
“這么多的夷狄騎兵,小小的望平城如何守得住啊,吾命休矣,吾命休矣。”說著說著,縣令一屁股坐在地上,竟然哭了起來。
高有雖然心里十分看不起這個膽小懦弱的家伙,但他待人素來和善,輕易不會動怒。
他扶起了縣令:“望平令還請放心,城池不會被輕易突破的。而且早在三天前,我便已經(jīng)發(fā)出了警示,想必將軍已經(jīng)率兵趕來了?!?br/>
縣令還是恐懼不已,臉上的肥肉隨著身體一起抖動,他顫顫巍巍地說道:“是…是…是嗎,那真是太…太…太好了”
突然,他又瞪大了眼睛,厲聲尖叫道:“高將軍,他們…他們…要開始攻城了!”
高有轉頭一看,烏桓軍隊中的一個方陣,開始緩緩地向城池靠近,定睛一看,這些人大都衣衫襤褸,手中的兵器良莠不齊,僅僅只是帶了一些粗糙的攻城梯。
人數(shù)大概在五千人左右,這些人應該都是烏桓部落里的奴隸,是作為消耗品前來,消耗守軍實力的。
他對縣令說道:“望平令先下城樓吧,這里交給我?!?br/>
“高將軍保重!”縣令如聞天籟,說完轉頭就跑了。
高有拔出佩劍,大聲喊道:“弟兄們,準備迎戰(zhàn)!”
這種時候,任何物資都是極為寶貴的?,F(xiàn)在只是敵人的奴隸、消耗品,高有于是下令不許放箭,只是等他們攻城時,簡單的朝下面潑冷水。
現(xiàn)在雖說還算是秋季,但是遼東這里的氣溫,已經(jīng)同南方中原地區(qū)冬季的溫度差不多了。
一桶冰水朝著正在向上爬的奴隸澆下去,刺骨的冰寒立刻凍得他全身發(fā)麻,冷風一吹,身體沒穩(wěn)住,直接就摔了下去,還連帶著滾下去好幾個。
再加上之前撒過水之后,光滑的城垛,使得那些攻城梯很難勾住,城上的守軍十分容易地將梯子推倒,一砸一片。雖然不容易死,但是現(xiàn)在的環(huán)境,傷到了也跟死沒什么區(qū)別。
單靠這樣簡單的戰(zhàn)術自然是無法阻止這些奴隸的,他們人多勢眾,很快便有人順利地爬上了城樓,但是被守軍圍攻,直接殺死。
有一就有二,慢慢地開始有越來越多的奴隸爬上了城樓。高有率領著守軍與他們廝殺在一起。
雖說這些人本就是來消耗他們的實力的,但這也是一個難得的練兵時機。
光憑高有手下的一千人,根本守不住。于是他來到望平之后,還召集了城中所有的青壯,共計一萬人一同守城。這些人可是從來都沒見過血,眼下的機會正好可以讓他們熟悉熟悉。
奴隸們的性命掌握在主人手里,為求活命,自然是爆發(fā)出了極大的潛力,與守軍在城頭上廝殺時悍不畏死。
而守軍同樣也是為了活命,即使心中害怕,可想起自己與身后的妻兒老小,所爆發(fā)的戰(zhàn)力也是非比尋常的。
這種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的戰(zhàn)斗最為野蠻殘酷。
不過終究還是守軍的實力更強一些,無論是在城頭上的人數(shù)、裝備、體力還有相互之間的配合上,那些作為消耗品的奴隸根本不是對手。
哪怕奴隸求生的欲望再怎么強烈,在面對必死無疑的狀況下,還是會崩潰的。
雙方廝殺了兩個時辰,那些烏桓奴隸傷亡過半之后,終于撤退了。
城頭上橫尸遍野,血流成河,剛接觸戰(zhàn)爭而活下來的青壯,有不少直接吐了出來,還有的也是面色鐵青,難受不已。
高有看著這一切,也是滿意地點了點頭,這些人經(jīng)過一場戰(zhàn)斗之后,就會迅速的成長起來,這樣對后面的大戰(zhàn)也會十分有幫助。
“現(xiàn)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敵人的下一波進攻就要來了,都給我打起精神!”高有大聲地喊道。
要消耗守軍實力,不連續(xù)進攻就沒有意義了。果然,沒過多久,又一波近五千人的進攻來了。
“記住,這次先把敵軍的尸體當做滾木扔下去!”
……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烏桓人的第三波進攻被打退,于是鳴金收兵了。
守軍爆發(fā)出了驚天的歡呼聲,他們頑強地守住了城池,活了下來。
望平縣令帶著城中的一些富戶前來犒軍,看著城頭上遍地的死尸,又嚇得差點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雙手顫抖地端著一碗酒,來到了渾身血污的高有身邊,將碗遞給他,臉上想盡量表現(xiàn)的開心一些,結果看上去卻是有些苦笑。
“高將軍今日與敵血戰(zhàn),辛…辛苦了,喝碗酒暖暖身子吧。”
高有將酒碗推了回去:“現(xiàn)在還是戰(zhàn)時,不可飲酒。望平令和諸位的好意,我心領了。飯菜倒是可以留下,酒你們還是拿回去吧。”
縣令還想再勸說一下:“多虧了將軍與將士們望平城才得以保全,我們沒出什么力,一碗酒雖輕,但也是大伙兒的一點謝意,將軍還是不要推辭了吧”
“真的不行,萬一晚上烏桓人前來夜襲,喝酒便會誤了大事?!备哂芯芙^的斬釘截鐵。
“這…那好吧,將軍與諸位將士好好休息,我等就先告辭了?!?br/>
高有看著他們下了城樓,心里不住地感嘆道:民心可用,我定能在將軍來之前,守好城池。
望平縣衙是現(xiàn)在城中唯一一座還保留完好的建筑,其他的房屋全都被拆了。因此,城中所有的富戶都集中住在了縣衙里面,他們可不想和那些百姓一樣,在大街上住帳篷。
夜里,所有人都睡下,城中一片黑暗,只有縣衙的后堂還閃爍著一絲燭光。
縣令和富戶們圍坐在一起密議,微弱的燭火照在每個人的臉上,看上去十分的可怖。
“那高有不過是個降將,居然不喝我們送過去的酒,真是無禮啊?!币粋€富戶說道。
另一個接話道:“他本就是個賊人,無禮也是很正常的?!?br/>
“這高有可惡至極,拿了我等的錢財,拆了我等的居室,用以成全他自己的功勞。到頭來連這點情面都不給。”
“也算他運氣好,沒有喝我等送去的酒水,不然這酒中的迷藥可以讓他昏睡三天三夜的?!?br/>
“高有沒有中計,那接下來的事情就不好辦了??h令大人,您說該如何是好???”
縣令的臉上滿是陰鷙,他冷哼了一聲:“這個高有自己想送死就算了,來拉著我們跟全城百姓一起送死,真是罪大惡極。城外可是有數(shù)萬的烏桓騎兵,單憑這小小的望平城如何守得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