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音身體重重一震,全身僵硬的滯住,火光下,倩兮半暈半睡在他‘胸’前,頭側(cè)在他頸窩,燒紅的臉龐好似天邊的紅霞,又可憐又可愛。
妙音的呼吸加重,微微有些急促,他聽見自己咚咚的心跳聲,像雨天藏在云彩背后的迅雷,悶悶的,卻勢不可擋。
他暗暗吸氣提醒自己,十多年的佛學(xué)之路,怎么竟是抵不過一個*的考量么?倩兮是個單純善良的姑娘,他不能趁人之危,不,是他絕不能起覬覦之心,他們之間是坦坦‘蕩’‘蕩’的伙伴,是良友,他一定要淡下心境,用一顆真摯的心去面對。
好生的勸告自己之后,狂跳的心才漸漸平定,他憂郁的看向倩兮,心疼她的脆弱,愧疚自己的無力,想推開她吧,不忍心,可是這樣子……又成何體統(tǒng)?幾番糾結(jié)中,在倩兮無意識的瑟縮了一下之后,他不再顧及凡俗之禮,毅然的鄭重的張開雙臂,將她輕輕攏在懷抱里。
他要用他的體溫,驅(qū)走她的體寒,給她一夜的安寧。佛祖知道了,也會原諒他的。
抱著她,終是難以心無雜念,他只得拼命的壓下心‘潮’,不停的默念佛經(jīng),讓她依偎他的柔軟觸覺,化作鼓勵和力量,然后通過他的向善的心,化作佛教的光芒。
一夜,又是一夜,雨后的夜里意外的寧靜詳和。
東方的第一道光照進(jìn)山谷里后,妙音的心也平靜了,這一夜的心‘潮’澎湃折磨著他的心靈,他慢慢睜開眼睛細(xì)看懷里嬌俏的臉龐,心中滲入一絲辛酸,為何,她出現(xiàn)之后,他就感覺自己與以前不一樣了?不過半個月的相處,他卻開始留戀和她在一起的感覺?總是下意識的想和她在一起,他怎么了?圣賢書,佛經(jīng),都白讀了么?或者說,這是佛祖對他的考驗?
抬頭望天,一向純凈的眼睛里出現(xiàn)了憂慮,他很怕,一向他視若無睹的東西,會在不知不覺中吞噬他的心,一顆他向佛的心。他不允許自己那樣。
長嘆了口氣,他再低下頭,見她微微顰了顰眉心,那嬌憨的模樣真的是好讓人心疼,他伸出手,探‘摸’她的額頭,突然的碰觸似乎點醒了她,她突然皺緊眉頭,嘴里呢喃著叫出:“容欽……容欽……”
第一聲讓妙音心思一頓,有些恍惚,再緊接著的第二聲,他清晰的聽出了是“容欽”二字!
眼睛驟然瞪大,他不可思議的盯著倩兮的臉龐,她叫的是容欽?是容欽嗎?他在寺中與世隔絕,一年前阿爸來看望他,似曾跟他提及過要為容欽說親,但是他并不知道容欽現(xiàn)在是否已經(jīng)結(jié)親,如果是……難道……會是她?
他的心撲通撲通狂跳,她卻還在他懷里糾結(jié),雙手緊緊抓住他的衣服,嘴里苦澀的喊著:“容欽……容欽……”
他本能的握住她的手以示安慰,她立即反握住他的手,仿佛抓到了痛失的東西,眉心綻開了,表情舒展了,又重新安睡在他懷中。
妙音的心在顫抖,不會的,不會是她的,如果她是容欽娶的新妻,怎么會流落如此?容欽不是那種人!她曾說她的丈夫為了兄弟拋棄她,這又怎么可能呢?家里只有鸞衣了啊,還那么小,容欽有什么理由為了鸞衣丟下妻子呢?他們……至少目前來說根本不矛盾??!
可是……如果確實是呢?
妙音的心思百轉(zhuǎn),一瞬間猶如千層?!恕?,說不出是什么滋味兒。如果她真的是他們家娶的媳‘婦’兒,那么他……如果他還俗,理所當(dāng)然的,不也正是他的……妻么?
怎么這么巧?難道是緣份么?他剛剛對她有些心動,卻原來她正是那個人,倘若她不是那個人,縱使他再心動,知道他們之間不可能有什么,他只能遙望著她走向遠(yuǎn)方,可是現(xiàn)在,就好像上天故意安排,他不免有些慶幸,有些心動,有些竊喜和‘激’動……
可是,她心里很念著容欽啊,燒的暈‘迷’還在喊著容欽,看得出她用情至深,他又怎么可以……
天哪!
天哪!
他在想什么?!他在‘亂’想什么?!
罪過!罪過……
他是個出家人,他是轉(zhuǎn)世靈童,他是活佛,他怎么能如凡俗子弟一樣在心里琢磨情愛之事,怎么如此不知羞恥!他的心,不再純凈了嗎?他對不起佛祖。
驚惶之后,他強迫自己平靜下來,盡量接受這個有可能變成事實的事情,假如是真的,那么他現(xiàn)在該怎么辦?
放她走?可她現(xiàn)在身患病疾,她一個人是很不安全的。
那么,帶她一起回家呢?她會同意嗎?如果知道他是誰,她還會對他這么友善嗎?如果不告訴她呢?如果不說,他‘私’自帶她回去,她會覺得受到了羞侮嗎?會記恨他嗎?
妙音被自己的思想繞的快不能呼吸,自習(xí)佛法以來,他都遠(yuǎn)離凡塵,心思單純,從來不知道凡塵俗事這么糾結(jié),他煩惱的搖了搖頭,再一次默念起佛經(jīng),希望自己能快些平定,然后走出這個怪圈。
又過了一會兒,天‘色’已大亮,山中的‘潮’氣飛散,陽光也照進(jìn)來,一切清朗許多。
但是懷中的倩兮,卻依舊微顰著眉心,妙音趕緊‘摸’了‘摸’她的脈象,再仔細(xì)端詳,她渾渾沉沉,額頭燙,全身也燙,病越來越重了。風(fēng)餐‘露’宿,她真是受苦了。
看這樣子,他不能坐以待斃了,連忙將她從懷中輕輕推出,倚到石壁上,然后起身走出去四下查看,虧他習(xí)醫(yī)多年,卻終是紙上談兵,沒有預(yù)料到路途中所能遇到的麻煩,連最基本的傷寒草‘藥’都沒準(zhǔn)備。
在附近轉(zhuǎn)了一大圈兒,仍未發(fā)現(xiàn)有任何傷寒草‘藥’,在這地方,長根普通的草都難,別說好的草‘藥’了。事不宜遲,妙音不敢耽誤,干脆拿好行李,背起倩兮,往家的方向走去。
不管如何,她得趕緊吃‘藥’,好好休養(yǎng),否則,傷寒這種事可大可小,他已顧不得其它,先保住她的身體為先。
如果她醒來怪罪他,他也愿意承受。
倩兮一直半醒半昏沉,她只覺得妙音將她背在了身上,一路搖搖晃晃的像坐轎一直在往前走,她有些愧疚,可是‘精’神打不起來,雙眼總是費力的睜開一下下看到他的后腦勺后,又不由自主的瞇上。
她知道自己病了,病的有些暈,如果不是有妙音師父在,就她這身板,看來到不了中原就死在路上了啊,唉,人生,真的有一知己足亦。以后,她一定會報答他的,現(xiàn)在……就讓她盡情的在夢里暢游吧!
一個上午,妙音不敢停半刻,如果是好好的,他背著個弱小的姑娘走一天也沒關(guān)系,可是他也是剛剛受重傷,還是在背上,倩兮的身體壓在上面,他也是疼痛不已,可是任何的疼痛也不能阻擋他回家的腳步,他必須要救她,絕不能讓她出半點兒意外。
倩兮姑娘,你要撐?。?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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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的青稞垛上,赤仁躺在上面,嘴里咬著青稞桿兒,翹起的二郎腳搖啊搖,晃呀晃。
幸虧啊,家里現(xiàn)在有他這個大勞力,否則這一季的青稞,肯定都白費。容欽跟著媳‘婦’回娘家了,鸞衣不搗‘亂’已是萬幸,所以這些天,他這年輕力壯的身體撐起了兩個家。對,就是兩個家。姨娘阿媽那里,因了他主動回去干活,回來的時候,總算給了他一點笑臉,直到他走到村后面的山崗上,回頭還能看到她的身影。
盡管姨娘阿媽對他如親生兒子,可是,他的心始終在這個家里,他身上流著的是這個家的血液,只有在這個家里,他才覺得踏實,才有在家里的感覺,也許這就是物歸原主的感覺吧。
“赤仁!在草垛上干什么?想逃滑嗎?”底下有個妹子路過,仰著笑臉兒跟他打招呼。
赤仁得意的勾起嘴角,看吧,不是他風(fēng)流,是這些妹子看他英俊瀟灑,總來勾引他。哪有貓兒不吃腥?送到嘴邊的,怎么也得聞一聞吧。
“別瞎說,吉娜!我可是干了一天的活兒,難得偷得一時閑。哎?你這是干什么去?”
吉娜年方十五,是村里人見人愛的村‘花’,除了沒有倩兮白皙,眼睛嘴巴都更加美‘艷’,如今見著赤仁這‘花’美男,臉龐兒一紅,就更加風(fēng)情妖嬈了?!拔乙彩莿倧纳缴匣貋恚愤^這兒?!?br/>
赤仁傾起身,笑瞇瞇的盯著吉娜,“你想上來玩會兒嗎?”
吉娜驚訝的張大眼睛,四下去望,“會被人瞧見的呀。”
“光天化日之下,我能對你怎么樣?上來玩會兒,上面的風(fēng)景可好了。”赤仁的熱情讓姑娘的心都化開,也顧不得害羞,笑嘻嘻的伸出雙手,“你可抓緊我了,別摔著我。”
“放心!小爺我抱你的力氣都有?!背嗳室残ξ纳斐鍪掷?。四手相抓,姑娘軟軟的手撓的他心癢癢,嘴角壞壞的笑著,使出力氣將她往上拉,就在這時,他突然在余光中瞄到有個奇怪的人在前方蹣跚走動,不由抬起眼簾去看,“那是什么?”
吉娜也回頭去看,“是個喇嘛。咦?還背著個人?!?br/>
赤仁臉上的笑越來越小,眼睛越睜越大,近了,又近了,他以他的火眼金睛看清了那個人,縱使分開了數(shù)年,縱使滄海桑田的改變,可是那人的輪廓他竟然毫不遲疑的就認(rèn)出了:“大哥!”
隨著驚喜若狂的一聲喚,他本能的手一松,直聽得“哎呀”一聲,吉娜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又驚又怒的瞪向他,“赤仁,你……”
赤仁哪里還顧得上她,理也未理她,直接一躍從青稞垛上跳下來,直奔他久違的大哥而去。
“大哥!大哥……”赤仁邊跑邊跳,雙手揮舞,‘激’動的聲音都變了調(diào)。
那邊,已累的雙‘腿’直打顫的妙音聽到喊聲,驚喜的抬頭,一眼就看到赤仁跟個猴子一樣蹦跳而來,這么多年,他回家的次數(shù)很少,這是他頭一次有歸家的感覺,就像他當(dāng)初走出這個家,他的弟弟站在高崗上一直遙送他。如今,他又來接他了,接他回家。
“大哥!是我呀!我是赤仁!我回來了!我回家來了!”赤仁‘激’動的喊著自己的心聲,仿佛多年前小時候他們分離的遺憾,這一刻終于圓滿了。回歸到了他們曾相親相愛的最初。
看到赤仁時,妙音一眼就認(rèn)出了他,認(rèn)出了他時,他也沒有太多的想法,可是當(dāng)聽到他說“我回家了”這種話,他心中有一刻鐘的停頓,猛然的想起倩兮說過的話,為了兄弟……剎那間,仿佛明白了。
“大哥!我來了!”終于,赤仁跑到了妙音跟前,像個純真的孩子,他歡喜的一把撲到妙音懷里,直將妙音撲的全身一晃,差點兒坐倒在地。
“哈哈哈哈……太好了!大哥你回來了!我可想死你了,快讓我看看你變了沒有……咦?大哥你背著的是什么東西?”赤仁好像才發(fā)現(xiàn)他身后的累贅,扳過他的身體,去看向后面的“東西”,然后緊接著他“啊”的一聲驚叫,瞪圓了眼睛不解的驚詫的看向妙音,“大哥,你怎么會背著她?”
這一句,讓妙音徹底不用再糾結(jié)自己的猜想,他說不清是喜是憂,總之是五味雜陳。“你……你先接住她,她生病了,我背了她一路,好累……”
見妙音有氣無力的,赤仁這才先打住好奇,趕緊扶住倩兮從妙音背上抱下來,果然,她的身體滾燙,“她怎么了?”
“一路遇到暴風(fēng)雨,傷了寒氣?!泵钜粜读艘簧碇兀偹隳艽跉??!翱上覜]有帶‘藥’,她已經(jīng)昏‘迷’了,必須得趕緊給她喂‘藥’?!?br/>
赤仁一聽臉上也認(rèn)真下來,但是他真的是太搞不清狀況了,“可是……大哥你怎么會跟她在一起?她不是跟二哥在她娘家嗎?二哥呢?你沒見到二哥?那二哥去哪兒了?你們到底是怎么遇到的?”
面對赤仁一窩蜂的追問,妙音只覺得腦子里一團(tuán)‘亂’麻,他無奈的笑了笑,道:“別問了,先回家,我慢慢再告訴你?!?br/>
“哦,哦?!背嗳授s緊抱起倩兮,這一抱,他臉上一滯,“這么輕?比其他姑娘輕多了?!?br/>
妙音一聽這話,敏銳的抬頭看了他一眼。
赤仁自知失言,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抱著倩兮邁出了腳步,“快走,大哥,我看她快死了?!?br/>
妙音抿了抿嘴角,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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