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敖小魚“嘭”的一聲拍案而起，瞬間站了起來，紅著臉驚愕惶恐地瞪著雙眼，氣憤地不行，語氣不免兇狠了些，震得月橘懷里的孩子從甜甜的睡夢中驚醒，哇的一聲嚎啕起來。

    “乖乖乖，不哭不哭。”月橘摟著孩子輕輕顫著，拍拍他的肩膀，溫柔地哄著。

    “對不起啊，我實(shí)在太驚訝?wèi)嵟耍瑳]忍住性子，就……”敖小魚失措地站在原地，拍了桌子的一雙手不知道該放哪里，尷尬地愣了會兒，愧疚地說著，不知道是對月橘說的還是對正在放聲大哭的孩子說的。

    “小魚真性情，身為陰界的一份子，聽到這樣的消息都應(yīng)該是這樣的表現(xiàn)才是。”月橘抬眸，一邊手上的動作輕柔地哄著小家伙，一邊莞爾地看著敖小魚，滿臉毅然與贊許，沒有一絲責(zé)怪的意味。

    見狀，敖小魚更是羞惱了一陣，木訥地坐下，看著月橘哄孩子的動作，撓撓后腦勺，道：“我還是沖動了，怎么能把小孩嚇成這樣呢?！?br/>
    “你和長鰱哥哥不愧是要結(jié)成夫妻的一對，連撓后腦勺的動作都一模一樣。祝福你們吶?！痹麻僬f的真誠，嘴角含著笑意，周身蒙上一層輕薄溫暖的橘黃色的煤油燈光，熠熠閃爍。

    從小到大，敖小魚聽過無數(shù)的祝福，其中的蘊(yùn)意卻總是包含了太多雜質(zhì)。他們或帶著羨慕，羨慕她與長鰱兩廂情愿，或帶著嫉妒，明里暗里地諷刺自己配不上成為了魔君大人身邊的護(hù)衛(wèi)的長鰱，或帶著排斥，排斥她的幸福卻又不能不裝模作樣地祝福。

    只有月橘的這一句，她能感受到的，只有最干凈純粹的祝福。

    敖小魚看著月橘垂著腦袋繼續(xù)哄著孩子，嘴角的笑意尚未散去，將這簡單寂寥的屋子添了許多的暖意。這樣的一個姑娘，很簡單也很美好，令她想要與她親密。

    銅燈的火焰一閃一閃，月橘跟隨著思緒的回溯，將那日的情形與小魚細(xì)細(xì)地說著，聲音平緩溫和，不徐不疾，只是到了最后一幕，禁不住地哽咽。孩子的聲音漸漸弱下去，伴著月橘恬淡的嗓音，再一次沉浸在睡夢之中。

    “那仙人的真身是一條銀白巨龍?！痹麻僖贿呎f著，一邊騰出手來替小魚和自己倒了兩盞涼茶。

    “謝謝”小魚若有所思地說道。

    月橘低頭看著懷中沉睡的嬰兒，濃密而卷翹的睫毛像兩只可愛的蝴蝶雙翼，安靜地?cái)n在一起。這孩子的面相極好，生的美麗，即使小小年齡，五官尚是模糊，月橘也能明顯地從中瞥見一二。這等樣貌，也不知是哪家忍得下心來，把他丟在小溪邊。

    “天后便是龍族，你說那個人會不會是天后的人？”小魚忽地眼前一亮，半信半疑地說道。

    天后？月橘瞇著眼睛，盯著那簇忽大忽小的火苗出神。她經(jīng)歷的事情實(shí)在太少，即使有了線索和引子，她也理順其中的邏輯，不能完全地將兩者之間關(guān)聯(lián)起來。這樣的想法令月橘感到一陣煩悶苦惱。

    “好啦，別想了。我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到了陽界這邊，找到長鰱表哥便是第一件事。這些年我在陽界隔個幾年便會搬一次地方，都留下了記號。若是長鰱表哥看到的話，一定知道怎么找到我?！卑叫◆~見月橘沉浸在煩惱中，目光焦躁不安，出聲安慰道。

    “但愿魔君還活著，能夠回來阻止陰界的動亂，還百姓安定。”月橘苦澀地笑笑，忍下心中的焦慮。

    “你帶著個這么大的孩子，接下來要怎么辦？”敖小魚擔(dān)憂地看著月橘，頓了頓，細(xì)細(xì)感受一番，繼續(xù)道：“我看這孩子只是陽界的一介凡人，你要是帶到陰界，他怕是活不了。”似是察覺到哪里的怪異，敖小魚扶著下顎撓撓，挑著眼皮，假裝可疑地看著月橘。

    “你這是什么表情？”仿佛自己是個吃小孩的以作修煉的妖怪，月橘明顯地感覺到敖小魚看向自己的眼神十分曖昧，道不清說不明，好似有幾分驚訝，又帶點(diǎn)半真半假的鄙夷與嫌棄，月橘無奈，只得送她一個大大的白眼，沒好氣地問道。

    “這孩子哪里來的？”經(jīng)過短短的交流與接觸，敖小魚直覺認(rèn)為月橘是只好妖，也打心里接受了她從小跟著魔君大人修煉的說話。雖然人與鬼的確是天地間最具靈氣的生物，但這些在魔君大人面前，哪里做得了比較？

    既然是跟著魔君大人一起修煉的小妖，月橘定然是瞧不上那些殘害生命的下作修煉手段。但見敖小魚神色變化太快，怕她不信任自己，便好好地解釋道：“敖小蛇走了沒多久我就聽見小溪岸邊有嬰兒的哭聲，便尋聲找了過去，所以就變成現(xiàn)在……”

    “你都沒有好好等一下嗎？萬一只是那個在溪邊洗衣服的母親把孩子放在那里而已呢?！卑叫◆~急忙地打斷插話。

    聽小魚這么說道，月橘心里好像覺得自己確實(shí)有些欠妥。但當(dāng)時她的確認(rèn)真地查看了四周，沒有任何人。會不會是對方不小心把孩子放在那里去做了其他重要的事情就把孩子給忘了？月橘越想越覺得自己做了一件不太好的事情，抬頭朝著窗外望望，只有烏黑無盡的一片。此時再把孩子送回原處，也不是辦法。萬一遇到豺狼虎豹那豈不是害命？

    月橘揉揉眉心，陷入一陣尷尬。

    “那你想養(yǎng)著他？”敖小魚朝著月橘懷中的孩子好好端詳了一番，驚覺那小孩的五官長得竟是這般標(biāo)致好看。而她又向來喜歡小孩，這個孩子仿佛天生有種更加吸引妖怪的魔力，讓敖小魚在不知不覺間想要靠近他，喜愛他。

    月橘搖搖頭，指尖輕輕地戳了一下孩子兩頰的小肉堆，笑道：“前幾日有對夫妻在我那里跪拜，說是想要求得一個孩子。我正想先去打探一番那對夫妻的家庭狀況，若是好，我便把這孩子送過去，也算是了了我與那夫妻之間的一段緣分?！?br/>
    “你說一對夫妻？是不是身著華麗，女人比較強(qiáng)悍，雷厲風(fēng)行，男人比較羸弱聽話？”小魚激動地聲調(diào)不覺再一次提高了幾個度，一字不停，差點(diǎn)因?yàn)檎f得太快而咬到了自己的舌頭，感到一陣羞惱，端正地坐著，輕咳一聲緩解尷尬。

    月橘的興趣被敖小魚的話提了上來，側(cè)耳以聽，很是認(rèn)真地點(diǎn)頭。

    “不得了了?！毙◆~雙手一拍，啪的一聲，干脆響亮，不可思議地?fù)u晃著腦袋，驚嘆道。

    “前段時間，我這里也來了一對夫妻，兩人浩浩蕩蕩帶著許多人和馬車，我心下好奇，便多問了幾句。”

    “原來他們是清明節(jié)的時候回女方娘家祭祖，正好反途經(jīng)過此處，但在途中那女子忽然做了一個夢，就說離這兒不遠(yuǎn)處有個四面環(huán)山的山谷，谷中有一小山坡，坡上住了一位仙子。若他們兩人想要孩子的話，便前去那個山坡處真誠地祈禱跪拜一番，便會在不久后得一子?！?br/>
    “當(dāng)真？”月橘心中一驚，將信將疑地問道。

    “千真萬確?！毙◆~喝一口水，目光轉(zhuǎn)動，滔滔不絕，好似說書人拍著木案，接著說道：“當(dāng)時我還勸他們別去，因?yàn)槟莻€山谷四面都是陡峭鋒利的懸崖，哪里會有小山坡呢。而且前往山谷只有一條羊腸小道，里面長滿了雜草，想要進(jìn)去談何容易?！?br/>
    “男人聽了我這么說便勸著妻子離開，但那女人非要說她在客棧里聞到了一股芳香濃郁的花香，還指著山谷的方向，說一定要去。然后第二天，他們便出發(fā)了。”

    “花香……”敖小魚慢慢回神，繞著舌尖咬著那兩字，回味著方才說的話，猛然瞪大了雙眼，直直地看著月橘，目光炯炯，醍醐灌頂。

    月橘被她這般看的心里發(fā)怵，無奈地笑笑，將自己藏匿起來的妖氣以及七里香馨香放出，學(xué)著敖小魚的動作撓撓后腦勺，訕笑一番，頗為不好意思，道：“哪里是什么仙子，真是折煞我了！”

    “果真是你?！卑叫◆~目瞪口呆，張著嘴巴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說些什么，最后在月橘的安撫之下慢慢冷靜，仔細(xì)想想，竟然覺得有幾分后怕與不可思議。

    “照這般說來，我與那女人真是有一段千絲萬縷的仙緣啊。而這個孩子，冥冥之中，是否早已注定，是要由他們來撫養(yǎng)？”月橘回想著自己所經(jīng)歷的種種與小魚所說的話，兩者恰恰重疊，蹊蹺地令人感到詭異。

    聽了敖小魚的話后，月橘總覺得哪里怪怪的，卻又想不通透，到底是發(fā)生了什么事情，或者中間是不是有個甚為關(guān)鍵的東西是她還沒有發(fā)現(xiàn)的。月橘努力地聯(lián)系自己所經(jīng)歷與敖小魚多講述的那些聯(lián)系起來，也不能得出一個很好的解釋。

    唯一的可能只能是看起來最不可能是可能的可能?；蛟S一切本就是巧合，前前后后，因果關(guān)系，都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