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yǎng)性齋氣氛沉郁。

    雨瀾這幾天剛剛出了月子,整整一個月,雨瀾臉上沒有一絲笑容。她的內(nèi)心受盡了折磨。生孩子的時候,她不是沒有做過布置,她叮囑了雙喜和臘梅,一旦孩子生下來,一定要不錯眼盯著，絕不能讓孩子出一丁點兒差錯！

    可是這里是皇宮,葉敏昭親自過問，從接生、到侍候孩子的宮女、嬤嬤，全是葉敏昭的人，雨瀾根本指使不動。

    雙喜和臘梅被葉敏昭找了個理由支一邊去了，連孩子的面都沒見上，更遑論其他！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在絕對的權(quán)勢面前，雨瀾的那點兒小聰明根本就無從施展。更何況她根本無人可用！而且若論陰謀詭計，她又怎么可能是盡得慧妃真?zhèn)鞯男』实鄣膶κ郑?br/>
    這段時間，她反反復(fù)復(fù)問過了養(yǎng)性齋的每一個人，問過了孩子出世的每一個細節(jié)。從宮女嬤嬤、丫鬟仆婦的嘴里并沒有前后矛盾的地方，可是就因為口供太完美了，雨瀾反而覺得這里邊有貓膩！

    她兒子出生已經(jīng)有一段時間了，她們就是有再好的記性，也不可能把所有的細節(jié)全都記得那么清楚明白，總有人會記錯，會忘記。

    所以結(jié)論就是：這些人全被人教好了，是葉敏昭在騙她！

    這一年來，她越是了解小皇帝的狹隘偏執(zhí)，還有他對葉邑辰那強烈的嫉妒和憎恨，她就越是懷疑：自己的兒子一定是被葉敏昭害死的！

    雨瀾從前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可能，甚至為了保住兒子的性命曾經(jīng)向葉敏昭軟語懇求，只不過她還是低估了葉敏昭的心狠手辣。

    初秋的天氣已是微涼，養(yǎng)性齋院子里種著的梧桐樹已有落葉隨風飄下。葉敏昭散了午朝，輿駕行至養(yǎng)性齋門前正要進去，一個乾清宮的管事太監(jiān)急匆匆地奔了過來：“萬歲爺，陳公公在乾清宮候駕，說是有重要的事情向您稟告！”

    葉敏昭十分威嚴地揮了揮手，“叫他先在那等一會！朕在這邊用了午膳再去見他。”

    守在院子門口的宮女正要高聲稟告，葉敏昭已經(jīng)及時擺手制止了。小于子掀開湘妃竹簾，葉敏昭繞過十二扇烏木雕花刺繡的屏風，看見雨瀾立在西窗前，穿月白色的衣裙，頭發(fā)松松綰著，沒有佩戴任何首飾，打扮得十分素凈。正愣愣地看著窗外的飄飛的落葉呆呆出神。

    葉敏昭給雨瀾的份例，是按照皇后來的。內(nèi)務(wù)府給皇后準備的東西，雨瀾這里都有一份。一年四季的衣裳，時興的首飾，葉敏昭給雨瀾做了幾大箱子，只不過雨瀾從來都不肯賞臉，自從進了宮，她反反復(fù)復(fù)，只穿晉王府里帶來的幾件衣裳，葉敏昭雖然心中不悅，卻也別無他法。

    聽見腳步聲，雨瀾緩緩轉(zhuǎn)過身來，看見葉敏昭微微一愣：“你來了？”

    葉敏昭十分隨意地在屋內(nèi)的湘妃榻上坐下，看著雨瀾。雨瀾默默和他對視著，不說話。

    葉敏昭見雨瀾臉色灰白，神情寥落，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他沒話找話地說：“朕沒有叫她們通報，你身子不好，朕不想再讓你勞神！”

    雨瀾低聲道：“謝皇上體恤！”

    “朕聽你這里的廚子鄭二說你胃口不好，已經(jīng)好幾天沒有正經(jīng)吃東西了。這樣下去可不成！你若是想吃什么，只管和小廚房說，他們不能做的，朕就調(diào)了御膳房的人來侍候你！”

    雨瀾淡淡地道：“皇上的好意臣妾心領(lǐng)了，臣妾并沒有特別想吃的東西，所以，也不必麻煩御膳房的御廚了！”她這里的御廚來來回回，幾乎半個月就換一個。雨瀾胃口不開，根本就不是廚師的問題，心病還須心藥醫(yī)，解不開她的心結(jié)，就是龍肝鳳膽她也味如嚼蠟。

    葉敏昭嘆氣道：“你何必這樣苦著自己？”

    雨瀾定定地看著他，眼中有火花一閃而逝。若不是為了珠兒，為了葉敏文，為了整個楊氏家族，她不得不把仇恨深深地埋在心底，她真想不顧一切地和葉敏昭同歸于盡。

    殺子之仇，不共戴天！

    雨瀾低下頭，掩飾住眼中的憤恨，淡淡道：“你不是母親，你無法體會這種喪子之痛是何等的錐心刺骨！”

    說完這句話，她認真地觀察葉敏昭臉上的神色，希望能從他表情的變化中瞧出一點兒端倪。不過令她失望的是，葉敏昭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的變化?！澳氵€在怨朕沒有把你的兒子照顧好，甚至懷疑是朕害了你的兒子是不是？”葉敏昭忽然抬高了聲音。

    這一陣子，葉敏昭天天見人處事，和他玩心眼兒的都是這個帝國里最聰明的一群人，鍛煉得他對于人心的把握更加出神入化。雨瀾的心思自然逃不過他的洞察。

    雨瀾沉聲道：“臣妾不敢！”

    葉敏昭的心里也有幾分苦澀。任她怎樣努力，雨瀾對他日漸地疏遠、戒備、憎恨和防范，他有一種剃頭挑子一頭熱乎的尷尬和難堪。

    “你說是不敢，可你心里一直都在懷疑朕！”葉敏昭的目光陡然銳利起來。

    雨瀾心念電轉(zhuǎn)，這也許是一個試探他的好機會。她毫不畏懼地看著他：“那你敢向我保證，你沒有傷害過我的孩子嗎？”

    葉敏昭冷冷一笑：“這有什么不敢！朕這就發(fā)個毒誓給你看看！”他忽地一聲站了起來，大聲說道；“朕對天發(fā)誓，若朕害了姐姐的孩子，叫朕天打雷劈，死無全尸，終生無后！”

    雨瀾能感覺的出來，小皇帝這番誓言有幾分真誠的意味。而且那個時代的人，比較迷信，也不會隨意發(fā)誓的?？墒撬龑π』实垡呀?jīng)沒有信任了。她實在不知道，他這番話是真的，還是故意做戲騙取自己信任的。

    葉敏昭怏怏出了養(yǎng)性齋，心里有點不是滋味。他現(xiàn)在事事順心，人人敬他畏他，他也是大權(quán)獨攬，說一不二。唯獨在雨瀾這里一直碰壁。來了討不到好處，可偏偏又總是忍不住想要來，想要看見她。

    這不是犯賤嗎？葉敏昭無奈地搖頭！

    葉敏昭走后，雨瀾像往常一樣歇午覺，卻輾轉(zhuǎn)反側(cè)難以入眠。一直到了未初也沒睡著，干脆起身，喚了雙喜和臘梅進來服侍她穿衣洗漱，收拾妥當之后，雨瀾吩咐道：“扶我出去走走！”

    出了月子之后，葉敏昭對雨瀾的管束放松了許多，雨瀾的活動范圍也比以前大了不少。最近她嫌一個人氣悶，總愿意帶著丫鬟去附近的一個小花園走走。雙喜和臘梅知道她的心意，便扶著她去了花園。

    宮中一草一木都有人專門打理，雨瀾常逛的這個花園雖小，但是卻花木扶疏，種了不少的奇花異卉，只是時近秋天，萬物開始凋零，許多花木漸趨頹敗，迎面吹來的秋風里竟也有了幾絲涼意。

    雙喜和臘梅小心翼翼地跟著雨瀾，不敢出一聲打擾。

    正在此時，一座假山后面突然閃出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女官模樣的女子，她大概是沒有看清前面有人，一下子裝進了雨瀾的懷里。把雨瀾撞得一個趔趄。

    雙喜性子比較潑辣，忍不住怒道：“你沒長眼睛嗎？走路也不看著點兒！撞壞了主子，你有幾條命能賠得起？”

    那女子嚇得“噗”一聲跪在地上?！百F人饒命，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連連磕頭討?zhàn)垺?br/>
    雨瀾皺眉看了雙喜一眼：“她也不是故意的，誰教你對人這么兇的？”然后對著那女子說道：“你起來吧，以后走路小心些個！今天碰見是我還好，若是碰見一個脾氣不好的貴人，你這樣莽莽撞撞，要吃大虧的！”

    “貴人心善！奴婢下次一定小心?！蹦桥佑挚牧艘粋€頭，這才起身匆匆下去。

    雙喜看著她走遠了，目光中仍有不善之意。雨瀾面上不動聲色，心里早已翻起了滔天巨浪。

    那女子剛才撞她一下，根本就是故意的。剛才趁著人多，她向雨瀾的懷里塞了一張紙條。雨瀾進宮這么久了，還是第一次有人私下給她遞消息。要知道葉敏昭登基之后，后宮的宮女和太監(jiān)幾乎被換了一個遍，每個人的祖宗八代都被陳嘉查了個底兒掉。能夠留下一兩條漏網(wǎng)之魚，能夠在宮里埋下這么深的釘子，絕不是簡單的人能夠做到的。

    雨瀾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王爺，難道是王爺回來了？

    她本已失去了生活的重心，那一瞬間她差點兒遏制不住內(nèi)心的喜悅，身子都有點兒發(fā)抖了。

    她心知肚明葉敏昭在自己的身邊安插了無數(shù)探子，就算是雙喜和臘梅，她也不敢保證她們沒有被小皇帝收買。因此心理雖然激動，她仍然表現(xiàn)的若無其事的，在花園里又散了一會兒，才對丫鬟們吩咐道：“我有些累了，咱們回吧！”

    回到養(yǎng)性齋，雨瀾把所有的人全都打發(fā)了出去，確定沒有人監(jiān)視自己，這才小心地展開那張字條，只見上面只有一行字體：我回來了！等我救你得脫牢籠！

    沒有落款。字體也十分普通，甚至有幾分拙劣。

    不過雨瀾的眼淚還是一下子就流了下來。她認出來了，這是王爺?shù)淖舟E，他用左手寫的字。

    王爺他還活著！而且他已經(jīng)回來了！

    這一年來，雨瀾雖然一直反復(fù)催眠自己，告訴自己王爺還活著，可是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她心里知道王爺生還的幾率已經(jīng)越來越渺茫了。

    沒有王爺，她又深陷皇宮不得自由，她差點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氣?，F(xiàn)在王爺回來了，她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這個傻瓜！”雨瀾低聲喃喃。他這樣費盡心機傳一張字條來，其實并沒有多大的效用，為的就是讓自己心安啊。而一旦字條傳遞失敗，葉邑辰將隨時有可能陷入危險。他那樣聰明睿智，不會不知道這些，而他還是這樣義無反顧地去做了。

    雨瀾那一瞬間真的是感動莫名。

    雨瀾反反復(fù)復(fù)把那張字條看了又看，簡直如獲至寶。最后她想了想，把那張字條揉了揉，直接塞到嘴里，吞咽了下去。

    她不能留下證據(jù)，萬一被小皇帝發(fā)現(xiàn)，葉邑辰就危險了！

    她努力平息自己的激動，讓自己看上去和平日沒什么兩樣。決不能讓葉敏昭從自己的身上看出一絲端倪。

    葉敏昭回到乾清宮，陳嘉已經(jīng)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那里等了小皇帝兩個多時辰了。

    葉敏昭在須彌寶座上坐下，沉聲問道：“出了什么事了，這么著急要見朕？”

    “皇上！葉楓齊出京了！”

    “嗯！”小皇帝慢條斯理地喝著太監(jiān)進上來的六安茶，“朕知道，你此前不就已經(jīng)給朕報過了！他在西山那邊有幾處別院！每年這個時候總要過去住上幾天，沒什么稀奇的！”葉楓齊常年被東廠西廠監(jiān)視，可以說一舉一動都在小皇帝的掌握之中。

    “可是這次他沒有去別院！”陳嘉臉色有些不好看。

    小皇帝神色也嚴肅了起來。“那他去了哪里？”

    “他出了西直門便向東北而去，瞧他去的方向，應(yīng)該是西山大營！”

    “西山大營？他去西山大營干什么？他又沒有帶過兵，在軍中并無影響力。”小皇帝雖然這樣說，可是天性多疑的他此刻也警覺了起來。“如今京師空虛，西山大營決不容有失！”

    他豁地站了起來，“速派一名官員帶著朕的圣旨，宣葉楓齊即刻進宮見架！給東平侯韓平也發(fā)一道旨意，告訴他沒有朕的信物，誰也別想調(diào)動西山大營的一兵一卒。叫你西廠的密探們都給朕警醒著點兒，時刻關(guān)注著西山大營那邊的局勢！”

    “是！萬歲爺！”陳嘉行禮下去辦差。

    本來一切都已經(jīng)安排妥當了，可是不知怎么的，葉敏昭的心里總是有些不安。似乎有什么東西被他算漏了。

    此時的西山大營迎來了不速之客。葉楓齊出了京師就帶著自己的隨從快馬加鞭趕到西山大營，將跟著他的密探全都甩到了腦袋后面。

    他帶人直接到了西山大營門前，還是被人攔住了。“來者何人，報上名來！”西山大營事關(guān)重大，關(guān)系京師的安危自然是閑人免進。

    葉楓齊冷哼了一聲，十分霸道地說道：“兔崽子們，連本王你們都敢攔，真是瞎了你們的狗眼！”他將風帽解開，露出一張十分俊美的臉。

    “是秦王爺！”立刻有人認了出來。這位王爺風流倜儻，不學(xué)無術(shù)，在官民兩端都是極有人氣。

    葉楓齊罵道：“算你們還有點兒眼力見，還不放本王進去，本王可是帶了圣旨來給韓平韓大人宣旨的?！笨撮T的小官也認得葉楓齊，聽說他有圣旨，又見他沒有帶多少人，略一權(quán)衡，也就放他進去了。

    剛剛進了大營，東平侯韓平已經(jīng)聽說了，由一眾親兵護衛(wèi)著親自前來迎接。見了葉楓齊他有些奇怪。小皇帝一般就是有旨意，也都是叫一些最近得寵的臣子來宣旨，什么時候輪到葉楓齊了？

    表面上他當然不敢怠慢，“不知王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不知王爺此來，有何貴干？”

    葉楓齊斜睨了他一眼，“將軍不必客氣，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到中軍大帳再說！”

    韓平將葉楓齊迎進了中軍大帳，讓他坐了首座，有人奉茶上來。韓平這才道：“王爺有何吩咐，但請說來！”

    葉楓齊道：“實不相瞞，本王此次前來，是帶著圣旨來的。不過這圣旨不是給你一個人的，你且把軍中把總以上的武官全都叫來，本王再宣旨不遲！”

    “呃？”韓平微微發(fā)愣，他還從來沒有聽說過這么宣旨的。

    “怎么？侯爺是信不過本王還是想抗旨不遵?。俊比~楓齊拉下臉道。

    “末將不敢！”韓平連忙道：“末將這就按照王爺?shù)姆愿佬惺?。?br/>
    不大一會兒功夫，軍中把總以上的武官就全都進了中軍大帳。黑壓壓站滿了一帳，多虧中軍大帳地方夠大，這才容納得下這么多人。

    韓平道：“王爺現(xiàn)在可以宣旨了嗎？”

    葉楓齊看了看那一大片武官，臉上露出滿意之色。“可以是可以，不過在此之前，本王先給大家介紹一位老朋友！”

    他回頭看向自己的一位隨從，“十六哥，您也出來亮個相吧！”

    那人龍行虎步走到眾人面前，一把抖掉頭上的風帽，露出一張棱角分明俊逸脫俗的臉。

    韓平全身巨震，不可思議地叫道：“攝政王？！”

    弘熙元年九月二十，葉邑辰手持先皇金牌令箭忽然出現(xiàn)在西山大營，眾人看到已經(jīng)辦完了喪事的攝政王生龍活虎地回來，還沒有從震驚中反應(yīng)過來。葉邑辰就宣布了一個震撼人心的消息，司禮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陳嘉發(fā)動宮廷政變，挾持了小皇帝葉敏昭以及*太后等人，妄圖擁立本家子弟為天子，大逆不道，葉邑辰臨危受小皇帝所托，到西山大營調(diào)兵勤王！

    都督西山大營的東平侯韓平當庭提出異議，不肯交出兵權(quán)，被袁大腦袋當場格殺。當時在場的所有武官，絕大多數(shù)擁護葉邑辰執(zhí)掌兵權(quán)，帶領(lǐng)他們回京救駕。就是有個別心有疑問的，也不敢在這種場合之下提出異議，因為韓平就是他們最好的例子。

    葉邑辰兵不血刃就奪得了西山大營的指揮權(quán)。

    葉敏昭以為把高級別的武官換成自己的人就能控制軍隊，根本就是大錯特錯！

    西山大營的中下級軍官幾乎都是葉邑辰一手提拔的，更關(guān)鍵的是那些軍官對葉邑辰奉若神明，就是葉邑辰告訴他們雞蛋是長在樹上的，他們也深信不疑，所以葉邑辰稍加鼓動，西山大營的三萬人馬便跟著他開向京城，包圍了西直門和德勝門。

    擺出架勢要攻入京城中去！

    葉敏昭此前根據(jù)西廠的消息，說是葉楓齊忽然去了西山大營已經(jīng)心生警覺，及待西山大營不奉軍令私自開拔，他簡直震驚得無以復(fù)加。大楚為了防止將領(lǐng)興兵作亂，對于軍隊的調(diào)動進行了十分嚴格的限制，沒有皇帝給的兵符，就是韓平也調(diào)不動一兵一卒。

    誰有那么大的本事，能越過小皇帝直接指揮這些軍隊？

    小皇帝腦海里頃刻閃過葉邑辰的影像！

    一年都沒有他的消息了，本來以為他已經(jīng)死得徹底，沒想到他仍然像幽靈一般陰魂不散。

    小皇帝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也算是經(jīng)過大風大浪的人了，他雖然震驚卻并不感到驚慌。一方面緊急發(fā)布詔令，命令守城的武官緊閉城門。一方面命令御林軍從皇宮之中開出，死守城門，不能叫西山大營的軍隊打進來！

    最后，他又派出數(shù)隊信使，從不同的方向趕往保定、山東、河南。在保定屯駐了二十萬兵馬，由沈皇后的伯父英國公世子統(tǒng)帥，這陣子突兀得知蜀漢和大楚打得方興未艾，也起了分一杯羹的心思，前任可汗左顏的兒子被推舉為首領(lǐng)，組織八個部族的軍隊共五萬多人，兵壓宣府大同一線。英國公世子駐兵保定，正是為了威懾突兀人，還有就是對葉敏瑜施壓的。

    現(xiàn)在只好讓他們火速趕到京師勤王救駕！

    葉邑辰發(fā)動的時機太給力了。最近戰(zhàn)亂頻仍，京師十二團營二十萬軍隊或者開到河北整訓(xùn)，準備對付突兀人，或者開到兩湘戰(zhàn)場，應(yīng)對蜀漢的大軍，京師防務(wù)極度空虛。所以葉邑辰甫一回到京師，從葉楓齊那里一了解到這個情況，立刻就決定發(fā)動兵變，打得就是這個時間差！

    京師戰(zhàn)云密布，人心惶惶。

    葉敏昭一連派去數(shù)撥帶著圣旨前去阻止軍隊進京的官員全被葉邑干凈利落地殺掉了。到了晚上申時，葉邑辰的軍隊已經(jīng)圍住了西直門和德勝門。隨時有可能進攻！

    此時北京城內(nèi)只有護衛(wèi)皇宮的御林軍兩萬多人，葉邑辰手里的軍隊雖然比葉敏昭多不了多少，可是面對著百戰(zhàn)百勝的軍神，誰敢說自己就能守住北京城，等到援兵的到來？

    葉敏昭這時候已經(jīng)得到確切的消息，帶兵造反的就是葉邑辰。葉邑辰擺出一副玉石俱焚的架勢，葉敏昭也不由得有些膽寒。大楚自建國以來，從來沒有遇到這樣危急的局勢！如今大楚腹背受敵，若是京師再亂起來，不管事叔侄兩個誰滅了誰，只要中央一亂，大楚隨時都可能四分五裂，徹底崩潰！

    想到一年來自己徹底清洗了他的勢力，又霸占了他的妻兒，的確是是可忍孰不可忍，換做是自己，大概也要和這樣的仇人決一死戰(zhàn)，甚至不惜同歸于盡的。

    可是葉敏昭不想打。

    只要拖延一下時間，等英國公世子二十萬大軍回援，到時候葉邑辰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無力回天。如今掌控這個國家的畢竟是他！文武兩途的高級官員幾乎全被他換成了自己人，葉敏昭于是決定派出一個使者去和葉邑辰談判。

    “什么？江山社稷生死存亡之際，你跟朕說你不想去？”葉敏昭幾乎指著丁閣老的鼻子罵他?！澳氵@個貪生怕死的老東西，朕高官厚祿養(yǎng)你何用？”

    葉敏昭想讓丁閣老去和葉邑辰談判，丁閣老十分委婉，但卻是十分堅決地拒絕了。開玩笑！這一年來，他不遺余力地清洗葉邑辰的黨羽，早就把葉邑辰得罪到骨子了了，這個時侯去和葉邑辰“談判”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嗎？

    他日子過得正滋潤，還想多活幾年好好享受權(quán)力金錢帶給他的快感呢！

    丁閣老被罵得臉色漲紅，跪在地上額頭上出了一層細汗，卻不敢伸手擦拭。文華殿兩旁跪著一溜高官顯宦，人人如喪考妣。在小皇帝疾風暴雨般的發(fā)作中，沒人敢說一句話。

    “請皇上聽微臣把話說完！微臣并不是顧惜這條老命，實在是微臣害怕此去不能完成皇上交托的使命。微臣有一個人選，比微臣更適合這個差事！”

    “好！朕倒要聽聽你的人選！若是你說不出個子午卯酉來，你這個內(nèi)閣首輔也就不用當了！”

    “是，微臣絕不敢在這個當口信口開河！微臣舉薦的人選，就是前前任的內(nèi)閣首輔，楊培實！”

    丁閣老這番話雖有推脫責任之嫌疑，不過葉敏昭一聽他說起楊培實，就知道他的舉薦是有道理的。事到如今，能夠調(diào)停他和葉邑辰，不至于使大楚遭遇滅頂之災(zāi)的，只有這位三朝元老，聲望無兩的老前輩了！

    葉敏昭當機立斷：“宣楊培實入宮見駕！”

    養(yǎng)性齋氣氛沉郁。

    雨瀾這幾天剛剛出了月子,整整一個月,雨瀾臉上沒有一絲笑容。她的內(nèi)心受盡了折磨。生孩子的時候,她不是沒有做過布置,她叮囑了雙喜和臘梅,一旦孩子生下來,一定要不錯眼盯著，絕不能讓孩子出一丁點兒差錯！

    可是這里是皇宮,葉敏昭親自過問，從接生、到侍候孩子的宮女、嬤嬤，全是葉敏昭的人，雨瀾根本指使不動。

    雙喜和臘梅被葉敏昭找了個理由支一邊去了，連孩子的面都沒見上，更遑論其他！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在絕對的權(quán)勢面前，雨瀾的那點兒小聰明根本就無從施展。更何況她根本無人可用！而且若論陰謀詭計，她又怎么可能是盡得慧妃真?zhèn)鞯男』实鄣膶κ郑?br/>
    這段時間，她反反復(fù)復(fù)問過了養(yǎng)性齋的每一個人，問過了孩子出世的每一個細節(jié)。從宮女嬤嬤、丫鬟仆婦的嘴里并沒有前后矛盾的地方，可是就因為口供太完美了，雨瀾反而覺得這里邊有貓膩！

    她兒子出生已經(jīng)有一段時間了，她們就是有再好的記性，也不可能把所有的細節(jié)全都記得那么清楚明白，總有人會記錯，會忘記。

    所以結(jié)論就是：這些人全被人教好了，是葉敏昭在騙她！

    這一年來，她越是了解小皇帝的狹隘偏執(zhí)，還有他對葉邑辰那強烈的嫉妒和憎恨，她就越是懷疑：自己的兒子一定是被葉敏昭害死的！

    雨瀾從前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可能，甚至為了保住兒子的性命曾經(jīng)向葉敏昭軟語懇求，只不過她還是低估了葉敏昭的心狠手辣。

    初秋的天氣已是微涼，養(yǎng)性齋院子里種著的梧桐樹已有落葉隨風飄下。葉敏昭散了午朝，輿駕行至養(yǎng)性齋門前正要進去，一個乾清宮的管事太監(jiān)急匆匆地奔了過來：“萬歲爺，陳公公在乾清宮候駕，說是有重要的事情向您稟告！”

    葉敏昭十分威嚴地揮了揮手，“叫他先在那等一會！朕在這邊用了午膳再去見他?！?br/>
    守在院子門口的宮女正要高聲稟告，葉敏昭已經(jīng)及時擺手制止了。小于子掀開湘妃竹簾，葉敏昭繞過十二扇烏木雕花刺繡的屏風，看見雨瀾立在西窗前，穿月白色的衣裙，頭發(fā)松松綰著，沒有佩戴任何首飾，打扮得十分素凈。正愣愣地看著窗外的飄飛的落葉呆呆出神。

    葉敏昭給雨瀾的份例，是按照皇后來的。內(nèi)務(wù)府給皇后準備的東西，雨瀾這里都有一份。一年四季的衣裳，時興的首飾，葉敏昭給雨瀾做了幾大箱子，只不過雨瀾從來都不肯賞臉，自從進了宮，她反反復(fù)復(fù)，只穿晉王府里帶來的幾件衣裳，葉敏昭雖然心中不悅，卻也別無他法。

    聽見腳步聲，雨瀾緩緩轉(zhuǎn)過身來，看見葉敏昭微微一愣：“你來了？”

    葉敏昭十分隨意地在屋內(nèi)的湘妃榻上坐下，看著雨瀾。雨瀾默默和他對視著，不說話。

    葉敏昭見雨瀾臉色灰白，神情寥落，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他沒話找話地說：“朕沒有叫她們通報，你身子不好，朕不想再讓你勞神！”

    雨瀾低聲道：“謝皇上體恤！”

    “朕聽你這里的廚子鄭二說你胃口不好，已經(jīng)好幾天沒有正經(jīng)吃東西了。這樣下去可不成！你若是想吃什么，只管和小廚房說，他們不能做的，朕就調(diào)了御膳房的人來侍候你！”

    雨瀾淡淡地道：“皇上的好意臣妾心領(lǐng)了，臣妾并沒有特別想吃的東西，所以，也不必麻煩御膳房的御廚了！”她這里的御廚來來回回，幾乎半個月就換一個。雨瀾胃口不開，根本就不是廚師的問題，心病還須心藥醫(yī)，解不開她的心結(jié)，就是龍肝鳳膽她也味如嚼蠟。

    葉敏昭嘆氣道：“你何必這樣苦著自己？”

    雨瀾定定地看著他，眼中有火花一閃而逝。若不是為了珠兒，為了葉敏文，為了整個楊氏家族，她不得不把仇恨深深地埋在心底，她真想不顧一切地和葉敏昭同歸于盡。

    殺子之仇，不共戴天！

    雨瀾低下頭，掩飾住眼中的憤恨，淡淡道：“你不是母親，你無法體會這種喪子之痛是何等的錐心刺骨！”

    說完這句話，她認真地觀察葉敏昭臉上的神色，希望能從他表情的變化中瞧出一點兒端倪。不過令她失望的是，葉敏昭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的變化?！澳氵€在怨朕沒有把你的兒子照顧好，甚至懷疑是朕害了你的兒子是不是？”葉敏昭忽然抬高了聲音。

    這一陣子，葉敏昭天天見人處事，和他玩心眼兒的都是這個帝國里最聰明的一群人，鍛煉得他對于人心的把握更加出神入化。雨瀾的心思自然逃不過他的洞察。

    雨瀾沉聲道：“臣妾不敢！”

    葉敏昭的心里也有幾分苦澀。任她怎樣努力，雨瀾對他日漸地疏遠、戒備、憎恨和防范，他有一種剃頭挑子一頭熱乎的尷尬和難堪。

    “你說是不敢，可你心里一直都在懷疑朕！”葉敏昭的目光陡然銳利起來。

    雨瀾心念電轉(zhuǎn)，這也許是一個試探他的好機會。她毫不畏懼地看著他：“那你敢向我保證，你沒有傷害過我的孩子嗎？”

    葉敏昭冷冷一笑：“這有什么不敢！朕這就發(fā)個毒誓給你看看！”他忽地一聲站了起來，大聲說道；“朕對天發(fā)誓，若朕害了姐姐的孩子，叫朕天打雷劈，死無全尸，終生無后！”

    雨瀾能感覺的出來，小皇帝這番誓言有幾分真誠的意味。而且那個時代的人，比較迷信，也不會隨意發(fā)誓的。可是她對小皇帝已經(jīng)沒有信任了。她實在不知道，他這番話是真的，還是故意做戲騙取自己信任的。

    葉敏昭怏怏出了養(yǎng)性齋，心里有點不是滋味。他現(xiàn)在事事順心，人人敬他畏他，他也是大權(quán)獨攬，說一不二。唯獨在雨瀾這里一直碰壁。來了討不到好處，可偏偏又總是忍不住想要來，想要看見她。

    這不是犯賤嗎？葉敏昭無奈地搖頭！

    葉敏昭走后，雨瀾像往常一樣歇午覺，卻輾轉(zhuǎn)反側(cè)難以入眠。一直到了未初也沒睡著，干脆起身，喚了雙喜和臘梅進來服侍她穿衣洗漱，收拾妥當之后，雨瀾吩咐道：“扶我出去走走！”

    出了月子之后，葉敏昭對雨瀾的管束放松了許多，雨瀾的活動范圍也比以前大了不少。最近她嫌一個人氣悶，總愿意帶著丫鬟去附近的一個小花園走走。雙喜和臘梅知道她的心意，便扶著她去了花園。

    宮中一草一木都有人專門打理，雨瀾常逛的這個花園雖小，但是卻花木扶疏，種了不少的奇花異卉，只是時近秋天，萬物開始凋零，許多花木漸趨頹敗，迎面吹來的秋風里竟也有了幾絲涼意。

    雙喜和臘梅小心翼翼地跟著雨瀾，不敢出一聲打擾。

    正在此時，一座假山后面突然閃出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女官模樣的女子，她大概是沒有看清前面有人，一下子裝進了雨瀾的懷里。把雨瀾撞得一個趔趄。

    雙喜性子比較潑辣，忍不住怒道：“你沒長眼睛嗎？走路也不看著點兒！撞壞了主子，你有幾條命能賠得起？”

    那女子嚇得“噗”一聲跪在地上。“貴人饒命，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連連磕頭討?zhàn)垺?br/>
    雨瀾皺眉看了雙喜一眼：“她也不是故意的，誰教你對人這么兇的？”然后對著那女子說道：“你起來吧，以后走路小心些個！今天碰見是我還好，若是碰見一個脾氣不好的貴人，你這樣莽莽撞撞，要吃大虧的！”

    “貴人心善！奴婢下次一定小心?！蹦桥佑挚牧艘粋€頭，這才起身匆匆下去。

    雙喜看著她走遠了，目光中仍有不善之意。雨瀾面上不動聲色，心里早已翻起了滔天巨浪。

    那女子剛才撞她一下，根本就是故意的。剛才趁著人多，她向雨瀾的懷里塞了一張紙條。雨瀾進宮這么久了，還是第一次有人私下給她遞消息。要知道葉敏昭登基之后，后宮的宮女和太監(jiān)幾乎被換了一個遍，每個人的祖宗八代都被陳嘉查了個底兒掉。能夠留下一兩條漏網(wǎng)之魚，能夠在宮里埋下這么深的釘子，絕不是簡單的人能夠做到的。

    雨瀾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王爺，難道是王爺回來了？

    她本已失去了生活的重心，那一瞬間她差點兒遏制不住內(nèi)心的喜悅，身子都有點兒發(fā)抖了。

    她心知肚明葉敏昭在自己的身邊安插了無數(shù)探子，就算是雙喜和臘梅，她也不敢保證她們沒有被小皇帝收買。因此心理雖然激動，她仍然表現(xiàn)的若無其事的，在花園里又散了一會兒，才對丫鬟們吩咐道：“我有些累了，咱們回吧！”

    回到養(yǎng)性齋，雨瀾把所有的人全都打發(fā)了出去，確定沒有人監(jiān)視自己，這才小心地展開那張字條，只見上面只有一行字體：我回來了！等我救你得脫牢籠！

    沒有落款。字體也十分普通，甚至有幾分拙劣。

    不過雨瀾的眼淚還是一下子就流了下來。她認出來了，這是王爺?shù)淖舟E，他用左手寫的字。

    王爺他還活著！而且他已經(jīng)回來了！

    這一年來，雨瀾雖然一直反復(fù)催眠自己，告訴自己王爺還活著，可是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她心里知道王爺生還的幾率已經(jīng)越來越渺茫了。

    沒有王爺，她又深陷皇宮不得自由，她差點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氣。現(xiàn)在王爺回來了，她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這個傻瓜！”雨瀾低聲喃喃。他這樣費盡心機傳一張字條來，其實并沒有多大的效用，為的就是讓自己心安啊。而一旦字條傳遞失敗，葉邑辰將隨時有可能陷入危險。他那樣聰明睿智，不會不知道這些，而他還是這樣義無反顧地去做了。

    雨瀾那一瞬間真的是感動莫名。

    雨瀾反反復(fù)復(fù)把那張字條看了又看，簡直如獲至寶。最后她想了想，把那張字條揉了揉，直接塞到嘴里，吞咽了下去。

    她不能留下證據(jù)，萬一被小皇帝發(fā)現(xiàn)，葉邑辰就危險了！

    她努力平息自己的激動，讓自己看上去和平日沒什么兩樣。決不能讓葉敏昭從自己的身上看出一絲端倪。

    葉敏昭回到乾清宮，陳嘉已經(jīng)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那里等了小皇帝兩個多時辰了。

    葉敏昭在須彌寶座上坐下，沉聲問道：“出了什么事了，這么著急要見朕？”

    “皇上！葉楓齊出京了！”

    “嗯！”小皇帝慢條斯理地喝著太監(jiān)進上來的六安茶，“朕知道，你此前不就已經(jīng)給朕報過了！他在西山那邊有幾處別院！每年這個時候總要過去住上幾天，沒什么稀奇的！”葉楓齊常年被東廠西廠監(jiān)視，可以說一舉一動都在小皇帝的掌握之中。

    “可是這次他沒有去別院！”陳嘉臉色有些不好看。

    小皇帝神色也嚴肅了起來?！澳撬チ四睦铮俊?br/>
    “他出了西直門便向東北而去，瞧他去的方向，應(yīng)該是西山大營！”

    “西山大營？他去西山大營干什么？他又沒有帶過兵，在軍中并無影響力?！毙』实垭m然這樣說，可是天性多疑的他此刻也警覺了起來?！叭缃窬熆仗?，西山大營決不容有失！”

    他豁地站了起來，“速派一名官員帶著朕的圣旨，宣葉楓齊即刻進宮見架！給東平侯韓平也發(fā)一道旨意，告訴他沒有朕的信物，誰也別想調(diào)動西山大營的一兵一卒。叫你西廠的密探們都給朕警醒著點兒，時刻關(guān)注著西山大營那邊的局勢！”

    “是！萬歲爺！”陳嘉行禮下去辦差。

    本來一切都已經(jīng)安排妥當了，可是不知怎么的，葉敏昭的心里總是有些不安。似乎有什么東西被他算漏了。

    此時的西山大營迎來了不速之客。葉楓齊出了京師就帶著自己的隨從快馬加鞭趕到西山大營，將跟著他的密探全都甩到了腦袋后面。

    他帶人直接到了西山大營門前，還是被人攔住了。“來者何人，報上名來！”西山大營事關(guān)重大，關(guān)系京師的安危自然是閑人免進。

    葉楓齊冷哼了一聲，十分霸道地說道：“兔崽子們，連本王你們都敢攔，真是瞎了你們的狗眼！”他將風帽解開，露出一張十分俊美的臉。

    “是秦王爺！”立刻有人認了出來。這位王爺風流倜儻，不學(xué)無術(shù)，在官民兩端都是極有人氣。

    葉楓齊罵道：“算你們還有點兒眼力見，還不放本王進去，本王可是帶了圣旨來給韓平韓大人宣旨的?！笨撮T的小官也認得葉楓齊，聽說他有圣旨，又見他沒有帶多少人，略一權(quán)衡，也就放他進去了。

    剛剛進了大營，東平侯韓平已經(jīng)聽說了，由一眾親兵護衛(wèi)著親自前來迎接。見了葉楓齊他有些奇怪。小皇帝一般就是有旨意，也都是叫一些最近得寵的臣子來宣旨，什么時候輪到葉楓齊了？

    表面上他當然不敢怠慢，“不知王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不知王爺此來，有何貴干？”

    葉楓齊斜睨了他一眼，“將軍不必客氣，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到中軍大帳再說！”

    韓平將葉楓齊迎進了中軍大帳，讓他坐了首座，有人奉茶上來。韓平這才道：“王爺有何吩咐，但請說來！”

    葉楓齊道：“實不相瞞，本王此次前來，是帶著圣旨來的。不過這圣旨不是給你一個人的，你且把軍中把總以上的武官全都叫來，本王再宣旨不遲！”

    “呃？”韓平微微發(fā)愣，他還從來沒有聽說過這么宣旨的。

    “怎么？侯爺是信不過本王還是想抗旨不遵??？”葉楓齊拉下臉道。

    “末將不敢！”韓平連忙道：“末將這就按照王爺?shù)姆愿佬惺?。?br/>
    不大一會兒功夫，軍中把總以上的武官就全都進了中軍大帳。黑壓壓站滿了一帳，多虧中軍大帳地方夠大，這才容納得下這么多人。

    韓平道：“王爺現(xiàn)在可以宣旨了嗎？”

    葉楓齊看了看那一大片武官，臉上露出滿意之色。“可以是可以，不過在此之前，本王先給大家介紹一位老朋友！”

    他回頭看向自己的一位隨從，“十六哥，您也出來亮個相吧！”

    那人龍行虎步走到眾人面前，一把抖掉頭上的風帽，露出一張棱角分明俊逸脫俗的臉。

    韓平全身巨震，不可思議地叫道：“攝政王？！”

    弘熙元年九月二十，葉邑辰手持先皇金牌令箭忽然出現(xiàn)在西山大營，眾人看到已經(jīng)辦完了喪事的攝政王生龍活虎地回來，還沒有從震驚中反應(yīng)過來。葉邑辰就宣布了一個震撼人心的消息，司禮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陳嘉發(fā)動宮廷政變，挾持了小皇帝葉敏昭以及*太后等人，妄圖擁立本家子弟為天子，大逆不道，葉邑辰臨危受小皇帝所托，到西山大營調(diào)兵勤王！

    都督西山大營的東平侯韓平當庭提出異議，不肯交出兵權(quán)，被袁大腦袋當場格殺。當時在場的所有武官，絕大多數(shù)擁護葉邑辰執(zhí)掌兵權(quán)，帶領(lǐng)他們回京救駕。就是有個別心有疑問的，也不敢在這種場合之下提出異議，因為韓平就是他們最好的例子。

    葉邑辰兵不血刃就奪得了西山大營的指揮權(quán)。

    葉敏昭以為把高級別的武官換成自己的人就能控制軍隊，根本就是大錯特錯！

    西山大營的中下級軍官幾乎都是葉邑辰一手提拔的，更關(guān)鍵的是那些軍官對葉邑辰奉若神明，就是葉邑辰告訴他們雞蛋是長在樹上的，他們也深信不疑，所以葉邑辰稍加鼓動，西山大營的三萬人馬便跟著他開向京城，包圍了西直門和德勝門。

    擺出架勢要攻入京城中去！

    葉敏昭此前根據(jù)西廠的消息，說是葉楓齊忽然去了西山大營已經(jīng)心生警覺，及待西山大營不奉軍令私自開拔，他簡直震驚得無以復(fù)加。大楚為了防止將領(lǐng)興兵作亂，對于軍隊的調(diào)動進行了十分嚴格的限制，沒有皇帝給的兵符，就是韓平也調(diào)不動一兵一卒。

    誰有那么大的本事，能越過小皇帝直接指揮這些軍隊？

    小皇帝腦海里頃刻閃過葉邑辰的影像！

    一年都沒有他的消息了，本來以為他已經(jīng)死得徹底，沒想到他仍然像幽靈一般陰魂不散。

    小皇帝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也算是經(jīng)過大風大浪的人了，他雖然震驚卻并不感到驚慌。一方面緊急發(fā)布詔令，命令守城的武官緊閉城門。一方面命令御林軍從皇宮之中開出，死守城門，不能叫西山大營的軍隊打進來！

    最后，他又派出數(shù)隊信使，從不同的方向趕往保定、山東、河南。在保定屯駐了二十萬兵馬，由沈皇后的伯父英國公世子統(tǒng)帥，這陣子突兀得知蜀漢和大楚打得方興未艾，也起了分一杯羹的心思，前任可汗左顏的兒子被推舉為首領(lǐng)，組織八個部族的軍隊共五萬多人，兵壓宣府大同一線。英國公世子駐兵保定，正是為了威懾突兀人，還有就是對葉敏瑜施壓的。

    現(xiàn)在只好讓他們火速趕到京師勤王救駕！

    葉邑辰發(fā)動的時機太給力了。最近戰(zhàn)亂頻仍，京師十二團營二十萬軍隊或者開到河北整訓(xùn)，準備對付突兀人，或者開到兩湘戰(zhàn)場，應(yīng)對蜀漢的大軍，京師防務(wù)極度空虛。所以葉邑辰甫一回到京師，從葉楓齊那里一了解到這個情況，立刻就決定發(fā)動兵變，打得就是這個時間差！

    京師戰(zhàn)云密布，人心惶惶。

    葉敏昭一連派去數(shù)撥帶著圣旨前去阻止軍隊進京的官員全被葉邑干凈利落地殺掉了。到了晚上申時，葉邑辰的軍隊已經(jīng)圍住了西直門和德勝門。隨時有可能進攻！

    此時北京城內(nèi)只有護衛(wèi)皇宮的御林軍兩萬多人，葉邑辰手里的軍隊雖然比葉敏昭多不了多少，可是面對著百戰(zhàn)百勝的軍神，誰敢說自己就能守住北京城，等到援兵的到來？

    葉敏昭這時候已經(jīng)得到確切的消息，帶兵造反的就是葉邑辰。葉邑辰擺出一副玉石俱焚的架勢，葉敏昭也不由得有些膽寒。大楚自建國以來，從來沒有遇到這樣危急的局勢！如今大楚腹背受敵，若是京師再亂起來，不管事叔侄兩個誰滅了誰，只要中央一亂，大楚隨時都可能四分五裂，徹底崩潰！

    想到一年來自己徹底清洗了他的勢力，又霸占了他的妻兒，的確是是可忍孰不可忍，換做是自己，大概也要和這樣的仇人決一死戰(zhàn)，甚至不惜同歸于盡的。

    可是葉敏昭不想打。

    只要拖延一下時間，等英國公世子二十萬大軍回援，到時候葉邑辰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無力回天。如今掌控這個國家的畢竟是他！文武兩途的高級官員幾乎全被他換成了自己人，葉敏昭于是決定派出一個使者去和葉邑辰談判。

    “什么？江山社稷生死存亡之際，你跟朕說你不想去？”葉敏昭幾乎指著丁閣老的鼻子罵他?！澳氵@個貪生怕死的老東西，朕高官厚祿養(yǎng)你何用？”

    葉敏昭想讓丁閣老去和葉邑辰談判，丁閣老十分委婉，但卻是十分堅決地拒絕了。開玩笑！這一年來，他不遺余力地清洗葉邑辰的黨羽，早就把葉邑辰得罪到骨子了了，這個時侯去和葉邑辰“談判”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嗎？

    他日子過得正滋潤，還想多活幾年好好享受權(quán)力金錢帶給他的快感呢！

    丁閣老被罵得臉色漲紅，跪在地上額頭上出了一層細汗，卻不敢伸手擦拭。文華殿兩旁跪著一溜高官顯宦，人人如喪考妣。在小皇帝疾風暴雨般的發(fā)作中，沒人敢說一句話。

    “請皇上聽微臣把話說完！微臣并不是顧惜這條老命，實在是微臣害怕此去不能完成皇上交托的使命。微臣有一個人選，比微臣更適合這個差事！”

    “好！朕倒要聽聽你的人選！若是你說不出個子午卯酉來，你這個內(nèi)閣首輔也就不用當了！”

    “是，微臣絕不敢在這個當口信口開河！微臣舉薦的人選，就是前前任的內(nèi)閣首輔，楊培實！”

    丁閣老這番話雖有推脫責任之嫌疑，不過葉敏昭一聽他說起楊培實，就知道他的舉薦是有道理的。事到如今，能夠調(diào)停他和葉邑辰，不至于使大楚遭遇滅頂之災(zāi)的，只有這位三朝元老，聲望無兩的老前輩了！

    葉敏昭當機立斷：“宣楊培實入宮見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