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哪里來的援手?”聽到這話,葉青簡直要跳起來了。打從替對方奪回盧家領(lǐng)地起,她就隱隱覺著盧云峻似乎是在策劃著什么很大的陰謀。這次介入蘇家與安家的戰(zhàn)爭,從她的角度看,是她利用她表哥的復(fù)仇之心來實現(xiàn)自己的上位,可從對方的角度看,未嘗不是在利用她葉青來實現(xiàn)自己的目的。
可葉青知道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卻并不知道對方的。
更糟糕的是,原本在她看來只能依附她行動的盧云峻,現(xiàn)在卻表現(xiàn)出了越來越強(qiáng)的獨立性。
在她看來,對方與其說是依附她,不如說是依附葉家這個勢力。而以對方的身份,除了葉青,也沒人敢用這樣一個外姓之人,因此對方要想得到葉家的幫助,就只能靠葉青上下打點??涩F(xiàn)在盧云峻卻說,他另有援手,不需要葉家的支持也敢攻打丹鼎道門,這話乍聽狂妄,可對方每次出人意表之舉,最后可不都是成了?葉青就算不愿意相信,也必須得慎重對待這種可能。
原本以她為主導(dǎo)的同盟,現(xiàn)在卻是對方漸漸占據(jù)上風(fēng)。
葉青緊張地望著對方的背影,背后冷汗直流。她完全拿不準(zhǔn),到底盧云峻對他們之間的合作關(guān)系到底還存有多少誠意。
而那人聽了她的問話,也只是略略側(cè)了側(cè)身,冷淡地撂下一句,“與你無關(guān)?!?br/>
被人如此不留情面地擺了一道,葉青臉色一陣發(fā)白,卻還是咬著牙強(qiáng)行說道,“我不過是關(guān)心下這場戰(zhàn)爭該如何打罷了,畢竟這后勤軍資,還得由我操持呢?!?br/>
話是這么說,但葉青心底也知道,單純只是供應(yīng)物資的話,葛中之一個人就能完成。而且按葛中之對盧云峻的懼怕程度,此二人若是繞開她聯(lián)手,將她架空,也能支撐得住對丹鼎道門的戰(zhàn)事。
果然,對方聽了這話,只是唇角略微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連回答都懶得回答。
利誘不行,就只能威逼。葉青勉強(qiáng)定了定神,她手上還握有最后一張王牌!雖然威脅對方多半沒什么好下場,但現(xiàn)在她也顧不得那么多了,“你可別忘了,你被九玄老祖奪舍的秘密,還掌握在我手上!只要我一個消息通知本家,等待你的就是元嬰期修士的圍剿!”
當(dāng)初她還只是個被貶黜到西北當(dāng)總督的不得寵的嫡女,而對方也只是個因為沖撞蘇妍而被流放的外姓弟子時,或許她沒膽量對表哥說出這樣一番話??涩F(xiàn)在他們二人都今非昔比,葉青重新得到了本家的重視,而盧云峻也聲名遠(yuǎn)播,不再是籍籍無名之輩。誰都不會想放棄已經(jīng)得到的地位。
“我被奪舍?”對方的話中帶上了些許笑意,更顯得意味深長,“誰會相信這種空口無憑的污蔑?”
我親眼看到的!葉青差點沒脫口而出??缮晕⒗潇o下來想一想,對方還真抓住了她的軟肋。不錯,九玄老祖的離魂還在對方身上,可要怎么證明?葉青跑去跟本家說自己看見對方性情大變,就能讓本家派出元嬰期修士來收拾對方了?不,本家只會覺得他們二人有嫌隙罷了。要說盧云峻能對抗金丹修士是因為九玄老祖幫忙,可上界現(xiàn)在已經(jīng)蓋棺定論了說那金丹修士是心魔發(fā)作,現(xiàn)在改口,豈不是叫上界自打耳光?
葉青心底暗恨,她本以為憑借這一點足以制約對方,卻沒想到蘇家一戰(zhàn)下來反倒把她自己給繞進(jìn)去了。
“再說上界皆知九玄老祖乃是渡劫飛升時薨于天雷之下,神形俱滅,一絲殘魂也不存,何來奪舍一說?”還沒等她想出對策,那人又慢悠悠地來了一句,仿佛是在嘲笑她一般。
葉青沉默不語。她得知九玄老祖是飛升時死于天雷之下時也是無比驚訝,畢竟說盧云峻被九玄老祖奪舍的可不是他,而是后來的葉家上界人士?,F(xiàn)在看來,只怕那不過是上界之人為了糊弄下界隨便找的不靠譜的理由,仗著安家式微、盧家被滅,連返虛修士的死因都可以歪曲成走火入魔,而不用擔(dān)心被后人追究??涩F(xiàn)在一來安家在這場戰(zhàn)爭中沒有被傷及根本,緩上一兩年就能恢復(fù)過來,二來盧云峻此次功勞不低,本家那邊肯定有意重用。如此一來,本家決計沒有道理以這種荒誕理由處死盧云峻,哪怕葉青提議也沒用。
她當(dāng)初還覺得自己撿了個大便宜,輕而易舉就讓對方投誠于她,現(xiàn)在看來,卻是她自作多情了。
可葉青仍不愿意放棄,盯著對方的身影,兀自申辯道,“你一體雙魂,當(dāng)真以為沒有任何手段能夠查得出來嗎?”
“我贏得戰(zhàn)爭時,便讓上界之人懷疑了奪舍的可能?!蹦侨说男σ鈪s是越發(fā)深刻,仿佛是看著獵物一步步走入陷阱中而自得一般?!翱蔁o論他們怎么檢查,結(jié)果都是一樣。”
這不可能!葉青瞪大了雙眼,上界竟然已經(jīng)排除了盧云峻被奪舍的可能了?也是,金丹修士被廢,還是被一個筑基修士廢的,這種事絕對能夠引起上界的重視,任何想得到的可能性都會被檢查一遍,其中自然包括奪舍一事??扇绻R云峻沒有被奪舍,他體內(nèi)九玄老祖的靈魂是怎么來的?
葉青呆愣在那里,這個問題,換成一個普通修士,或許永遠(yuǎn)也想不明白,可作為一個穿越者,葉青卻知道是怎么回事。
只是這個真相,實在是太過離奇,以至于她過去從來沒有想過這種可能。
她表哥見火便會性情大變,不是因為一體雙魂,而是雙重人格。
畢竟奪舍一事,沒有完全成功、還跟身體原主和諧共處這種情況,根本就是聞所未聞!
可換成雙重人格,很多細(xì)節(jié)就解釋的通了。
比如為什么是受到刺激后才會切換。
比如為什么連九玄老祖也會全心全意地為這具身體的未來所考慮。
如果九玄真的是個返虛期的修士,他最該做的事難道不是快速提升修為,然后再飛升一次嗎?怎么可能放任盧云峻將精力和心思都放在復(fù)仇上?
除非所謂的九玄,也是盧云峻本人,只是更黑暗的一面罷了。
如果對方確實是雙重人格,那么葉青手上最后的依仗也沒有了。
如今盧云峻名聲在外,就算她故意冷藏,本家也會想著重用這一員大將。
對方之所以現(xiàn)在還站在葉青這邊,只不過是因為名義上,他們二人還是上下屬的關(guān)系。
“不,你在騙我。”她站了起來,為自己驟然所認(rèn)識到的恐怖真相而心底發(fā)寒。“你說這些只是因為害怕我把奪舍一事告訴給本家!你誆我,叫我閉口不言,我就永遠(yuǎn)沒有機(jī)會判斷你說的是否為真了!”
“你大可以和本家說去?!彼坪跏窃贈]興趣與她糾纏下去,對方緩步離開了窗邊,朝門口走去?!翱蓜e忘了,你在這平梁城一天,就得提防著丹鼎道門的刺客。而這座城里除了我,沒人能保你平安?!?br/>
葉青背后一陣發(fā)冷。沒錯,唯一能保護(hù)她的只有眼前這個男人,得罪了對方,說不定明天她就死在刺客手下了。如果丹鼎道門打的主意是通過謀殺她來削弱玄真門的實力,葉青得說這可真是筆劃算的買賣。畢竟她不過是個連筑基都沒有達(dá)到的弱者,又身處毫不設(shè)防的平梁城內(nèi),要刺殺起來簡直再容易不過了!
第一次暗殺,雖然刺客撞到了盧云峻這塊鐵板,沒能成功。可要是她表哥有意置她于死地,明兒一早就放出消息說要離開,把她一個人留在危險之中,丹鼎道門肯定會變本加厲,派出更多的殺手來取葉青性命。
可她要是灰溜溜地滾回更加安全的西北,她也就只能困守在貧瘠之地,別想提升修為了。
在西北雖然刺殺不易,但只要有心,得手也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然而葉青卻是無論如何不肯退這一步的。
丹鼎道門之所以能暗殺她,就是因為她修為太低了。正如對方所說,她要是個金丹修士,還怕什么暗殺?可她不過是個沒有半點實力的普通人,這暗殺成本簡直不能更低了。
要想真正解決暗殺的威脅,只有提高自身實力一途。
金丹雖然遙不可及,可修煉到筑基,至少免去了睡眠和進(jìn)食,就能減少暗殺的機(jī)會,讓她多一分安全的保障了。
退,就要日日夜夜生活在擔(dān)驚受怕中,不退,搞不好明天就死于非命了。
難道真的要依賴眼前這個男人嗎?
葉青咬著牙,將自己的身家性命寄托在一個她看不透也控制不住的男人身上,是她最不愿意做出的選擇。
“小姐,藥抓回來了,俺這就幫您煎一副去。”正在這劍拔弩張之時,許大棒槌卻樂呵呵地捧著包藥材進(jìn)來了,一見屋里這氛圍,也知道自己來的不是時候,不由得有些尷尬地站在了一旁。
“我便不打擾了?!北R云峻卻是嘲弄般地略微欠了欠身,“你平安無事便好。”
只一瞬間,對方便從她視野內(nèi)消失了,葉青卻是氣得臉色發(fā)白。這個男人,臨走前還不忘刺她一句,這是叫她今晚都別想好好休息了。
“將軍對小姐果然很特別呢?!辈幻魉缘脑S大棒槌望著盧云峻離去的方向,“俺還從沒見著將軍對誰如此關(guān)心過?!?br/>
若不是要顧及形象,葉青只想慘笑一聲。她被這個男人狠狠擺了一道,結(jié)果在旁人眼中卻是郎情妾意,如此甜蜜,天底下還能有比這更諷刺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