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續(xù)辦得很快,出門時,他快步而去,是她忍不住叫了一聲,他才停下來。
林徹不曾轉(zhuǎn)過身,只站在原地,背影清拔,他穿了一件雪白的襯衣,風(fēng)過時,便有衣角翻飛,像小時候那樣,他騎車帶她去上學(xué),她在后座上扶著他的腰,手背總是被他的衣角簌簌打著,像一兩只調(diào)皮的蝴蝶。
“即使那個人不是陸纖歌,你也一定要讓自己快樂。”
他似乎輕輕笑了笑,聲音卻平靜如常,“終于有一次,是你看著我離開。”
落微知道了消息,第一時間趕來看她。
晚卿坐在陽臺的搖椅上,隨口跟她聊著天,今日大晴,陽光正好,細細的光柱透過紗窗照進來,身上暖洋洋的。
她一遍又一遍的追究原因,晚卿不耐其煩,只好說:“是他找到了真正值得愛的人。”
落微瞪大了眼睛,有些茫然似的,“你什么意思?!?br/>
她微微搖了搖頭,不再多說,又問:“你呢?最近好嗎?”
“總不過就是那些事,他媽媽一心想抱孫子,明里暗里的催我?!?br/>
“那你就多多努力唄?!?br/>
落微臉上一紅,“這又不是我努力就能成的事?!?br/>
晚卿剛和林徹分開,心里不免難過,落微便常來陪她聊天,兩人一起說說笑笑,才稍好一點。
這日晚卿看電視,無意間播到一條財經(jīng)新聞,大致的意思竟是說,容氏和嘉盛的戰(zhàn)事已經(jīng)到了收尾階段,她對這些事一向不關(guān)心,縱使容陸之爭在商界鬧得天翻地覆,她也是今時今日才知道,一時不禁大驚。
左思右想一番,便打算先跟落微問個清楚,打過電話去,那邊支支吾吾,捂著話筒似的,隔了片刻才好些,“晚卿真抱歉,近幾日家里有點事情,不能再去你那邊了?!?br/>
“不是這個事,落微,你在顧家,自然比我知道得多一些,我問你,容氏和嘉盛真的已經(jīng)到這個地步了嗎?嘉盛。。。是不是快不行了?”
落微猶豫道:“嘉盛。。。怎么說也是一塊肥肉,容止非又不傻,收購是一定的了,只是不知道,他會如何對待陸家的人。”
“他們。。。會怎么樣?”
“我聽說容止非如今持有嘉盛大量股票,其中的幾位長老也都和他有了交易,定會支持他,如果重新召開董事會,陸家人并無勝算,很可能會失去話語權(quán),更何況陸伯父為了和他較量,押了一應(yīng)別墅豪車在內(nèi),到時。。。他們的生死便全在容止非一念之間了?!?br/>
晚卿怔怔掛上電話,一時間竟覺得天旋地轉(zhuǎn)一般。
果然如落微所說,不出幾日,嘉盛新聞發(fā)言人便在記者發(fā)布會上表示,嘉盛高層將擇日召開董事會,以股票持有率和股東表決重新選舉董事長。
當(dāng)天夜里,陸衍君突發(fā)心臟病,被送去醫(yī)院急診。
晚卿匆忙趕到時,病房前已經(jīng)聚了不少人,有陸家的旁系,亦有嘉盛的元老,陸衍君病情剛穩(wěn)定,還不容許探視,眾人只得把主治醫(yī)生圍了個嚴(yán)實,逼供一般,就差要那醫(yī)生明說他還能活多久。
陸纖歌聽得氣恨不已,索性拉了晚卿去小花園,其時天色剛蒙蒙亮起,天空是一片黛青色,尚有余星。
“你看看這幫人的嘴臉。。。平日里爸爸對他們也算不薄,可一旦關(guān)系身家利益,誰還管得了他的死活?”她哭的滿臉都是淚,拉著她的手也微微打著顫。
“真的一點辦法也沒有了嗎?”
陸纖歌沉默一陣,忽然直直跪了下來,“姐姐,我求你救救嘉盛,救救陸家?!?br/>
晚卿一驚,忙要將她扶起來,只說:“快起來,別忘了你還懷著孩子呢?!?br/>
陸纖歌微微一顫,揚起臉哭道:“我知道是我對不起姐姐,你怨我恨我,我都沒有二話,只是父親和族中眾人是無辜的啊!”
晚卿猛的丟開手,背過身去,“隨你吧,我要去看父親了?!?br/>
“姐姐!七少想要什么,你知我知,你怎么狠得下心?”
她充耳不聞,只急匆匆的往回走著?;氐结t(yī)院走廊,她透過玻璃望著病床上的陸衍君,他臉色透著青灰,渾身插滿了管子,若非氧氣罩上微微的哈氣,竟不知是否還一息尚存。
晚卿靜靜的看著,忽然想起母親來,那日她也是這樣虛弱的躺在床上,呼吸都已經(jīng)困難,手里卻還緊攥著那枚吊墜不放。
“這可如何是好,容止非虎視眈眈,入主嘉盛已經(jīng)勢在必行,如今大哥又病倒了,真是天亡我陸家嗎?”
“醫(yī)生剛才怎么說?姐夫這病到底如何???”
“說是受了刺激,急火攻心,這次救得下來,下次就不一定了!”
“難不成現(xiàn)在真等著容止非當(dāng)選嘉盛董事長,把陸家人趕盡殺絕不成?”
一點點的冷意從心里透出來,就像那日的那場大雪一樣,紛紛密密的飄在眼前,漫天漫地都是刺目的白,病房里,母親一字一頓的對她說:“不要恨他。。。不要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