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以后,云初微及時泡了個熱水澡,所幸并未受涼生病。
晚飯時分,云正親自來喚了兩次,云初微都沒出去,只道沒胃口。
云正擔心,卻又礙于不便進云初微閨房,只好讓梅子把飯菜送進來。
“姑娘,吃飯了?!泵纷影扬埐藬[放在云初微床榻前的小幾上。
云初微眼皮都沒抬一下,直接道:“放那兒吧?!?br/>
梅子想到白日之事,面色晦暗下來,輕聲細語規(guī)勸,“姑娘,今兒的事除了奴婢和趙伯,再沒人曉得了,您放心,我們肯定不會說的,既無外人曉得,您還擔心什么呢?”
云初微不語。
她倒不那么在乎外人如何看,她痛恨的是那個該死的混蛋讓她的心血打了水漂,即便后來賠了她一塊玉佩,她還是覺得不值當。
梅子見狀,恍然道:“姑娘莫不是還在想著面膜的事兒?”
云初微點點頭。
梅子也覺得頗為可惜,可當時的情況,真的由不得她們先護面膜,畢竟性命要緊。
“姑娘已經(jīng)記下配方,往后咱們再辛苦些重做就是了?!?br/>
云初微輕吐一口濁氣,“想來也只能這樣了?!?br/>
吳二哥出了事,關(guān)于蜂巢,她是不敢再讓人去摘了,得想辦法尋個養(yǎng)蜂人直接花錢買才行。
可據(jù)她所知,這一帶都是種田的農(nóng)家,根本沒人吃飽了撐的養(yǎng)蜂。
看來明天還得直接去縣城,看能否詢問到養(yǎng)蜂人家。
臨睡前,云初微把那塊紫玉雕云玲瓏佩拿出來放在手心仔細端詳。
這東西的確是上乘貨,不過她眼下并不缺錢,那就暫且留著,待有朝一日自己也能上京,遇到麻煩就直接把這個人拉出來做擋箭牌,他說住在宣國公府,那想必是有些來頭的,他的名號對于街頭宵小來說,定有威懾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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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微身體無恙,蘇晏卻是當晚就發(fā)了高熱,住在距離縣城不遠的驛站。
他剛從西北邊境打贏勝仗班師回朝,急著回京復命,卻不想中途出了云初微這個意外,一場救人行動,導致他成了最終受害者。
回京日程不可延緩,大軍休整一夜過后,蘇晏便下令讓副將帶著兵士們先行回京,他留在縣城養(yǎng)病,身邊僅余一貼身護衛(wèi)蕭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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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云初微早早就起床梳洗好,打算再一次帶著梅子進縣城。
今次的目的是詢問附近可有養(yǎng)蜂人家,若是有,她會根據(jù)情況考慮長期合作。
云家的老黃牛昨兒受了驚,趙伯也不敢再牽出來,云初微只好與梅子步行,到了鎮(zhèn)上才租到馬車一路往縣城行去。
昨日出事時的情況有多兇險,梅子至今歷歷在目,因而今日格外小心,寸步不離云初微,生恐昨日之事重演一遍。
云初微忍俊不禁,心中想著昨天那種登徒子可不是每天都能遇到的,嘴上卻也不打趣她,畢竟梅子是為了自己好才這樣的。
主仆兩個沿街詢問了一路,所有商販和路人都甩腦袋說不曉得哪里有養(yǎng)蜂人家。
云初微也不灰心,掏出繡帕擦擦額頭上的汗液,在專供路人休憩的石凳上坐了。
梅子四下掃了掃,忽然雙眼一亮,“姑娘,那邊有消暑的酸梅湯,奴婢去買一碗回來給您喝吧!”
云初微順勢點點頭,“好?!?br/>
“好嘞,姑娘請稍等?!泵纷有老驳卣酒饋砣チ瞬贿h處攤子上。
四月中旬的天,暑氣絲絲,熏得云初微昏昏欲睡,她撐著額頭,打算在石桌上瞇會兒,余光卻瞥見斜對面行過來一人,穿著漿洗得發(fā)白的布衣直裰,頭戴書生方帽,方帽后頭兩根布帶飄然拂動。
此人生得倒也算眉清目秀,只不過眉梢眼角都流露出讀書人的清傲,看向路邊攤販的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云初微識得他,是杏花村唯一的秀才,沈弘文。
記憶里,沈弘文心悅原主,也曾有意無意暗示過,只不過礙于他是讀書人,不好挑明了說,每次都文縐縐地拐幾十個彎,原主不善揣測人心,故而從未察覺他的這份心思。
今日可真是巧了,竟會在這里遇到他?
云初微睡意頓消,坐直身子。
沈弘文原本只是看著背影有幾分相仿,沒料竟真的是云初微本人,他雙目一亮,雙手交疊行了個平輩禮,語氣彬彬有禮,“能在此地遇到云姑娘,實在幸會。”
云初微站起來回了個禮,淡淡應,“沈公子多禮了?!?br/>
沈弘文直接在她對面坐下,往旁掃了一眼,問:“云姑娘在此等人嗎?”
沈弘文一向自視甚高,云初微不太喜歡這種人,因此并不打算與他過多攀談,面上沒什么多余的表情,點頭,“嗯,在等人。”
沈弘文細細打量了云初微一眼,最后將視線定在她腰間的紫玉雕云玲瓏佩上,眼瞳驟縮。
他雖不太懂玉器,卻也看得出來這是上等貨色,而憑借云家的家境,絕對買不起這樣的玉佩。
看向云初微的眼神忽然就變了味道,沈弘文拉下臉來,“云姑娘在等男人?”
云初微沒想到他會有此一問,愕然張了張嘴。
沈弘文指著她腰間的玉佩,“這是那個男人送的定情信物?”
云初微挑眉。
“我一直以為云姑娘冰清玉潔,與外面那些貪慕虛榮的女人不一樣,沒想到你竟也是滿身銅臭味,終究是我眼瞎,看錯了人。”沈弘文說得義憤填膺,仿佛云初微做了對不起他的事,十惡不赦,合該千刀萬剮浸豬籠。
云初微掀唇,看不出來眼前這位還是個直男癌。
余光瞥見梅子端著酸梅湯過來,云初微不打算與沈弘文過多糾纏,站起身,問:“沈公子說完了嗎?”
不等對方回話,她已轉(zhuǎn)了個身打算離去。
“云初微!”
沈弘文咬牙大怒,拍桌而起。
云初微駐足,卻未回身。
“有錢了不起是吧?”沈弘文聲嘶力竭,漲得臉紅脖子粗,“我雖然家境貧寒,卻好歹也考了個秀才,將來前途無可限量,你真要鼠目寸光為了眼前利益放棄將來做官宦夫人的機會而自甘墮落給人做妾?你一定會后悔的!”
沈弘文這么一吼,周圍馬上就聚集了不少人,不明真相的眾人自然只會憑一面之詞就信了沈弘文的話對云初微指指點點,都認為云初微貪慕虛榮拋棄未婚夫而自甘墮落去給有錢人做妾。
事情到了這一步,云初微即便再解釋什么也來不及了,她索性順著他的意,撩起腰間玉佩,勾唇淺笑,“沒錯,這就是我那位情郎送的定情信物,紫玉誒,你送得起嗎?”
“呸!”沈弘文氣紅了眼,怒不可遏,“趨炎附勢,貪慕虛榮,我真沒想到你竟會是這樣不要臉的女人?!?br/>
云初微不怒反笑,“你不趨炎附勢,你不貪慕虛榮,你淡泊名利,那你整天讀書考功名作甚,為何不干脆隨你父母下地種田?”
沈弘文捏緊拳頭,正待發(fā)作,忽聽得身后傳來一陣柔潤清和的低喚,“微微,不是讓你在杏樹下等為夫的嗎?怎么跑這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