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隊一行5人:隊長左金鐸,30來歲,豹頭環(huán)眼,連鬢胡子,是縣委組織部干部;副隊長江乃光,40多歲,寬邊眼鏡,學者風度,是建國學院的副教授;隊員小趙,女,20多歲,短發(fā)、雀斑,是縣婦聯干部;隊員小李,20多歲,縣青年團干部;隊員小羅,20多歲,深度近視鏡,縣中學教師。
黨組長王祥和農會主任張奇齡等幾個村干部在村公所接待了工作隊,安排了吃住。男隊員住在大廟廂房的教員辦公室里,女隊員小趙住在婦女主任張玉枝家,張玉枝丈夫在去年清算后參了軍,沒孩子,家里只剩她一個人。
工作隊進村后,就連續(xù)召開各種會議:黨員會、干部會、貧雇農會、青年會、婦女會、地主訓話會、農民大會和座談會。在會上宣講《土地法大綱》,發(fā)動群眾,要求干部要支持貧雇農,勒令地主要老老實實接受土改、不許亂說亂動。
《土地法大綱》震撼了全村,各個階層、各類人物都在互相打聽、議論紛紛。
《土地法大綱》規(guī)定:“廢除一切地主的土地所有權?!薄班l(xiāng)村農會接收地主的牲畜、農具、房屋、糧食及其它財產,并征收富農的上述財產的多余部分,分給缺乏這些財產的農民及其他貧民,并分給地主同樣的一份?!?br/>
“好!好!還是共產黨為咱窮人想得周全。”那些缺房少地、缺吃少穿的窮人歡呼雀躍。
“嘿嘿!幸虧我和我爹把家敗了!不然,這房子地和所有財產也要被分個凈光,還要戴頂地主帽子!”驢子暗自慶幸、揚揚自得,“咱吃了、喝了、玩了、賭了、嫖了,該享受的都享受啦!嘿嘿!咱還要分一份。真他媽的沒想到!”
小紅襖瞪了他一眼,撇撇嘴說:“你還臭美吶!把媳婦都輸給人家啦,不嫌坷沉(羞恥)!”
“嘻嘻,我要不輸掉媳婦,還能來個小寶貝兒!”驢子嬉皮笑臉地摟住小紅襖就親,小紅襖就咯咯地笑。
“你爹活著的時候,好吃懶作,越過越窮,我總嫌他,和他打架。這回我算明白了,好吃懶作比省吃儉用好。”大慶媽笑著對大慶說,“你看王老太太,整天的自個兒啃咸菜,一個銅子她捏出汗來(舍不得花)。那個楊老摳更摳,穿得花子似的,摳摳屁股還要吮一下手指頭。咋樣?攢下的房子地還不是讓咱窮人分嘍?”
“哈哈!楊老摳,我讓你摳!你摳下來的財產是給你耀二爺攢下的,你沒想到吧?”滾刀肉幸災樂禍,“有福不用忙,你耀二爺又有酒喝啦!”
“讓窮人過上好日子,是好事。但是,把財主的房子地財產都白白地給分干凈,這理,……咳,外莊的我不清楚,可這王老太太我最清楚呀!那是她男人一針一針縫來的呀!是她一粒一粒從牙齒里省出來的呀!”王三很疑惑,“往后,誰還敢苦作苦拽、省吃儉用奔富日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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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磨給我停嘍!”張橋怒氣沖沖地嚷他媳婦,“咱不賣豆腐啦!留著咱家吃!”
“你咋的啦?生這大的氣?”張橋媳婦不解地問,“現在正是家家有豆子換豆腐的旺季,咋不賣豆腐啦?”
“你懂個屁!”張橋大發(fā)雷霆,“咱從今往后不能起早貪黑地給別人攢錢!有錢咱就吃嘍!”
“‘剝削賬’在清算時已經還清了?。≌@回還要沒收房子地、牲口車輛、糧食財產呢?這不是我偷來搶來的呀!是我苦作苦拽、省吃儉用攢的呀!咋說分就分呢?這是咋個理呀?”楊老摳疑惑不解、冤枉委屈、后悔不迭,“早知如此,還不如像楊驢子爺兒倆那樣享受享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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