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shù)弥骄傣缫呀⑿碌墓静е粳帍拿绹鴦P旋而歸時，慕清川正坐在慕家大宅的沙發(fā)上，他笑了笑，最初是低嘲，自己終究沒有超越他。
看到身旁慕長宏的陰沉的臉色時，嘴邊的笑便擴(kuò)大了幾分，他提聲道：“看來從一開始大哥就是料想好的，父親你也沒看出來吧?！?br/>
慕長宏轉(zhuǎn)頭看他，眼神陰測測的：“那你又看出什么了嗎?！?br/>
“雖然之前有過疑惑，但都被他遮掩住了。恐怕父親也是一樣，就等著大哥跪著回到這里求您吧?！边@樣你才能永遠(yuǎn)的控制他，只可惜……慕敬霆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回來，反而，他變得更強(qiáng)大了。
慕長宏緊握拳頭：“不應(yīng)該的，慕林有他母親的股份，他怎么能甘心這樣放棄……”
提到慕敬霆的母親，慕清川有一瞬間的意外，慕長宏鮮少提起這位正妻，連聽人說一句都要發(fā)好大的脾氣，今天竟然主動提起了，看來他一直就以為慕敬霆為了自己母親的股份是一定會留在慕林集團(tuán)永遠(yuǎn)給他賣命的，真是可笑，慕敬霆那樣的性格怎么會任由人擺布，尤其是這位幾乎是害死自己母親的父親。
起碼有一點(diǎn)慕敬霆和自己很像，那就是他們在心底都十分憎恨慕長宏。
慕清川看著他，淡聲道：“他已經(jīng)在采取措施了，我聽到風(fēng)聲，據(jù)說大哥的公司即將推出的電器與慕林的新款很相似，這樣勢必會對慕林造成沖擊，而且從形式上來講，我們現(xiàn)在處于不利的地位?！?br/>
慕長宏不滿的瞪著他：“為什么會這樣？明明是我們剛剛上市……”
慕清川打斷他：“除了領(lǐng)導(dǎo)層大批換人的意外，還有就是父親您一直堅持以往的銷售方式，長此以往自然不如以前，現(xiàn)在是年輕人的世界了，父親，您的那一套已經(jīng)不管用了?！彼徽Z雙關(guān)，笑容依舊溫和。
慕長宏怎能不知他的意思：“那好，你現(xiàn)在去召集銷售部開會，馬上制定一套新的方案給我看?！?br/>
慕清川身形未動，懶懶道：“父親說笑了，我哪里能勝任這樣的事情。一來我現(xiàn)在的位置根本不夠驅(qū)使那些主管，二來就算我給您新的方案，照樣和之前一樣，您都會否決的。何必費(fèi)那力氣呢?！?br/>
慕長宏見他這副架勢怒從心起，手掌大力拍向桌子：“你個小雜種敢這么和我說話，信不信現(xiàn)在我就給你廢了！”
雜種……嗎？
呵……
慕清川一派輕松的站起身，雙手插兜，眼神微斜的瞥了他一眼：“可以啊，如果父親這次還想把我扔到分公司的話就不必了，我會主動請辭。公司之后的工作就由父親親力親為好了，這樣您也更放心，看樣子大哥是不會回來了，以后如果您需要幫忙可以找王秘書，畢竟他很有上進(jìn)心，也愿意幫父親您，對了，最近您還是少發(fā)怒，對您的肝臟不好，醫(yī)生說了，劇烈的情緒波動，只會加速您的病情?！彼冻鰺o害溫善的笑容，對著盛怒的慕長宏一笑：“我先回房間了，如果明天您需要我和大哥一樣滾出這里的話，就直接和我說就好了，晚安，父親?！?br/>
他視作自己是雜種，那么，他也要無時無刻的告訴慕長宏，生出自己的人，就是他呢。
*****
看到慕長宏氣的渾身發(fā)抖都不發(fā)一言，這次他露出帶著些微惡意笑容上樓回了房間。
真意外，他沒有舉起杯子砸自己呢，不過也是意料之中，要是以往慕長宏怎么會收斂自己的怒意。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經(jīng)老了，可人就是這樣，到死都不愿放棄手上的那些權(quán)力。
有的人會，他們會給自己愛的人，但慕長宏……他誰都不愛呢。
他的發(fā)妻，長子，在他的眼里都只是工具，更何況是玩物一樣的自己的母親和被視為雜種的自己了。
可那又怎么樣，再厭煩，再討厭，如今還不是要靠他這個雜種兒子！
他的親兒子已經(jīng)成為他的對立敵人，正恨不得一口吞了他呢，現(xiàn)在就看他自己愿不愿意一搏，但勝負(fù)之分已經(jīng)可以看出了。
這次慕林集團(tuán)三分之一的管理層人才都被慕敬霆弄走，多半都是在總公司，如果由他接手公司必然都換上自己的人，屆時慕長宏就是再想起什么波浪也是風(fēng)聲大雨點(diǎn)小了，想必慕長宏也是知道，但如果現(xiàn)在不用他，遲早公司會被慕敬霆和其他虎視眈眈的狼分掉，例如一直跟著他的那個王秘書。
所以現(xiàn)在擺在慕長宏的選擇只有兩條，現(xiàn)在放手由他接任，起碼慕林集團(tuán)還會姓慕；不放手的話，那么……就等著被蠶食而凈吧。
慕長宏雖然老了，但也不傻。
*****
他坐到沙發(fā)上，看到手機(jī)有幾條未讀信息，是自己母親的。他翻看了幾條就全部刪掉順便拉黑了電話。
他有多久沒見到那個身為他母親的女人了，有十幾年了吧。自從她知道慕長宏并不在意他，也膩歪了她之后，她就將自己扔下，再不知蹤跡。
這次找上他，也是因?yàn)榭吹搅怂喕榈南?，她找到自己想見他的時候，他不是不知道她到底想要的是什么，但他還是開車到了那家小餐館去見了她，他的身形樣貌和這個偏陋的小餐館格格不入，就如同她的老去的面容和他的對比一樣。
再見到她的那一瞬間，他真的無法從面前這個鬢間霜白，衣衫臟舊，散發(fā)著濃烈香水味艷妝的女人和自己的母親聯(lián)系到一起。
她先是感嘆的說了一番思念他的話，那些話聽起來干澀又無趣，但教養(yǎng)和習(xí)慣讓他如往日一般溫柔的微笑并輕聲安慰了她，只是從始至終，他也沒說過他有想她，事實(shí)上，要不是她找上門來，他真的從未想起過她的存在。
之后的事情就如意料中一樣，她說她命運(yùn)不順，多年未嫁，只有他這么一個兒子，一個依靠。她說她喜歡小賭，欠了一些欠款，走投無路，追債的人找上門要?dú)⑺?。她頻頻朝窗外看，慕清川注意到外面有個騎著摩托車的中年男人，正靠在車上吸煙，也不時的朝這里看，那個人，應(yīng)該是她現(xiàn)在的男人了。
她哭哭啼啼的求助，染上睫毛膏的眼毛連成一片，眼眶都黑了，像只破了相的母熊。
看到她的樣子，慕清川的心底沒有一絲憐憫，只是覺得……很好笑。
并不是因?yàn)樗亲约旱哪赣H，她現(xiàn)在的遭遇而覺得好笑，只是因?yàn)樗臉幼佣选?br/>
良好的修養(yǎng)讓他忍住笑，只是淡聲問：“所以你找我是想借錢嗎？”
中年女人止住了眼淚，忙討好說：“兒子，我知道你現(xiàn)在發(fā)達(dá)了，我也不求你以后贍養(yǎng)我，你就給我十萬就行了，不然那些追債的人不知道會做些什么呢，求你了兒子?！?br/>
十萬，在他眼里真不多。
但他更知道，只要開了這個頭，就不是十萬的事情了，這個女人會用盡一切的方法榨干他身上的每一滴血。
不過她說贍養(yǎng)？
慕清川是真的想笑了，這個身為他親母的母親生他是為了從慕長宏那里索取更多的錢財，他最開始對她而言就只是一個籌碼。
從他記事起，她從未抱過他一次，對他說的最多的話，就是“別煩我”。
她每天都在試穿不一樣的衣服，佩戴不同的首飾，她的目光從未在自己身上駐留超過三十秒，這樣的一個女人，現(xiàn)在對他說，不需要他的贍養(yǎng)，他倒是真想回一句，你有撫養(yǎng)過我嗎？
不過他今天并不是來算舊賬的，對于她的要求，他并未說什么，只是從兜里拿出一個信封放到桌上，她立馬想搶走，卻被他按?。骸暗任译x開，你再打開，這么簡單的要求你應(yīng)該能夠做到吧?！?br/>
她眼眸一亮，連連點(diǎn)頭，“我知道，我知道?！边@么薄，是支票吧！會不會是一張空的，任我填數(shù)字呢，那我是多寫一點(diǎn)還是少寫點(diǎn)呢，還是先別多寫了，不然以后不好再要錢。
慕清川松了手，起身走出飯館。啟動車子離開，轉(zhuǎn)方向的時候注意到一直在街對面吸煙的中年男子小跑到店里。
他駛向大道，離開這里，不禁在車內(nèi)低笑出聲，他可以想象到那兩人歡喜的打開信封僵硬后暴怒的表情。
其實(shí)他不過是在那個信封放進(jìn)一張紙條，是那個女人拋棄他時寫的：兒子，另guai媽媽，我走了，別來zao我。
兒子，別怪媽媽，我走了，別來找我。
那個錯字連篇的紙條他留到現(xiàn)在，終于能夠物歸原主，也將那紙上的話原數(shù)還給她。
女人，我不怪你，你走吧，我不要你。
*****
母親這個詞，已經(jīng)不適用在她身上了。出現(xiàn)這個意識的原因是因?yàn)樗姷搅肆硪粋€母親，那個深愛自己兒子，卻苦于不知如何表達(dá)的那個女人。
那時他大約是八、九歲，放學(xué)回家時看到自己門前站著一個女人，那時他還沒有辨別女人年歲的意識，只是直覺的認(rèn)為這個女人很漂亮，很舒心，讓他看了心很平靜，所以他沒有蠻橫的去讓她滾開，而是上前問她是誰，想干什么。
她看到他的時候很驚訝，沉默的看了他好一會兒，讓他的耐心都快沒了。
她問：“你是這家人的孩子？”
她的聲音真好聽，他回：“是啊。”
然后她露出一種表情，好像很難受，但那時他深受自己媽媽的影響，并不是十分在意他人的感受，所以也沒有出聲詢問。
“我姓林，我是來找你媽媽的?！彼@么說。
那時他以為她只是以往找媽媽玩的那些人一樣，于是拿出鑰匙開門讓她進(jìn)了屋：“那你進(jìn)來等著吧，我媽媽會很晚回來，要知道平時我不會讓人進(jìn)屋的！”他語氣不善，沒有得到道謝有些不滿。
于是他就沒有理她，放下書包，自己去廚房煮方便面吃。
那個姓林的女人似乎在房子里轉(zhuǎn)了一圈，在臥室停留了好一會兒后，才看到在廚房里的他，那時他正踩著小凳子煮水。
她看了他一會兒，緩緩問：“你每天都自己做這種東西吃嗎？”
“對啊。”
隔了片刻，她打開廚房，看到里面全是酒和碳酸飲料后皺了眉，她握住他的肩膀，低聲說：“你回客廳吧，我給你做。”
“好啊?！庇腥酥鲃幼鲲埉?dāng)然好，他跑回客廳看電視。
很快，從廚房傳來香味，她端出一碗面，顯然不是他平時吃的方便面，不知她是怎么做的，一樣的面由她做就特別好吃，他大口大口的吃，湯水濺到衣領(lǐng)，她注意到后微微笑了，她抽出紙巾幫他擦了擦：“別吃這么快，鍋里還有呢。喝湯就端起碗，不要把頭埋進(jìn)去?！彼穆曇粲值陀秩?，給他擦衣服靠近時他能聞到她身上好聞的味道，比面更香，比媽媽擦的香水更好聞，看著她的微笑，他不由得呆了。
“真的這么好吃嗎？”她問。
他連連點(diǎn)頭。
她又笑了：“我兒子從來不說我做的東西好吃或者不好吃，我一直以為我做的很普通呢?！?br/>
“你有兒子？”他問。
“……嗯?！?br/>
他有些好奇：“比我大還是比我??？”
她的笑容褪去：“比你……大一些的。”
一瞬間，他有些嫉妒那個比他大一些的那個人。
那個人有這么好的母親，一定比他幸福多了。
他仰起頭問她：“那我能當(dāng)你兒子嗎？”
她愣了，隨即搖搖頭。
“為什么？我哪里不好嗎？”
“不是的，我只能是我兒子的媽媽，你也有……你的媽媽啊?！?br/>
可是我的媽媽，沒有你好。
他沉默了，不再吃面。
她低嘆了一聲，摸摸他的頭：“我先走了吧，你再吃點(diǎn)?！?br/>
鮮少的，他站起身送人出門，他看到她踏著高跟鞋坐到路邊的車?yán)?，他還記得她穿著一身白色衣服，很端莊，很漂亮，身上的味道很好聞，做的面非常好吃，她笑著給他擦衣服上的油漬，告訴他吃飯要端正身體，不要著急，后來，他知道，她是他爸爸的妻子，真正的妻子。
那時，很多次他都不斷在心底發(fā)問，他的父親不要那樣美麗的人，卻抱著一身煙味的媽媽哈哈大笑，到底是為什么呢。
漸漸地，他開始模仿那個女人，像她說的那樣端正吃飯，不再朝人發(fā)脾氣，而是淡淡微笑，漸漸地，很多人喜歡他，對他好，他覺得這樣做是對的，聽那個女人的話是對的。
可是當(dāng)他知道那個女人的身份時十分詫異，按理說，他是破壞她婚姻女人的兒子，她不是應(yīng)該十分討厭他的嗎，為什么還對他笑，給他做飯……
這個疑問，是很久之后季瑤給他解答的。
那時，他對她說他憎恨自己私生子的身份，季瑤也一定不會喜歡身為私生子的自己，他知道，季瑤的父親也曾出軌，她有一個私生子的弟弟，因?yàn)槟莻€弟弟，她的父親拋棄了她和她的母親。
可是那時季瑤搖著頭告訴他，她從前的確憎恨她的父親，幼時也恨過那個從未見過面的弟弟，但她長大之后就不再恨了。
錯的人是她的父親，和他的弟弟沒有任何關(guān)系，他的弟弟并不能控制自己的出生，是她的父親出軌生了他，如果她的父親不曾出軌，那么也不會有她的弟弟。
所以錯的人不是弟弟，他也不曾傷害自己，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他的出生也是一場悲劇。
后來他想，也許那個女人和季瑤一樣，也是抱著這樣的想法，雖然無法親近他，但因?yàn)樽约哼€是個小孩子，所以也不會將怨恨加諸在他身上。
這樣好的女人……父親為什么不要呢，大約，是覺得自己配不上吧，所以才找比他低一等的媽媽。
后來，媽媽拋棄他走了，他靠著慕長宏每月打來的少量錢生活，直到那年，那個女人去世了，他去參加她的葬禮，才第一次見到那個女人的兒子，慕敬霆。
真的和她一點(diǎn)都不像。
相貌不像，那么棱角分明的面孔，和記憶里她柔美的面容沒有一絲相似。
待人很冷，一句話也不曾和他說，他叫他大哥，他連眼神都不給他一個。
性格沖動，在路邊看到有人圍攻一個人就沖下車去打架，真是不知所謂。
那樣好的母親，她口中的兒子竟然是這樣的，說實(shí)話，他很失望。
由于意外，他在葬禮上遲到，慕敬霆也沒好到哪兒去，頭上包扎著一圈白色紗布，整個葬禮始終冷著一張臉，連一滴眼淚都沒流。
他忽然有些憤怒，這樣的人，怎么配有那樣好的母親！
連母親去世都一點(diǎn)悲傷的樣子都沒有！
他還是人嗎！
他討厭這個人。
所以在季瑤出現(xiàn)時，她對他表達(dá)她的感謝，她話里的愛戀他也一清二楚，他當(dāng)然知道她感謝的人不是他，但他不愿讓慕敬霆得到這樣的感謝。
那樣的人，根本不會珍惜這樣真摯的感情，那么，就由他來好了，他會比慕敬霆更珍惜的。
絕對。
當(dāng)時的誓言有多么堅定，失去時的痛苦就有多深。
屬于慕敬霆的，他始終得不到，無論是他的母親，還是季瑤。
*****
天亮了，慕長宏冷著臉對他說決定暫時將慕林交給他，但有重大事務(wù)必須交由他處理。
他答應(yīng)了，當(dāng)然，只是暫時的。
他開車去了慕林，到總經(jīng)理辦公室，這從前是慕敬霆的位置，現(xiàn)在，屬于他。
他站在落地窗前，望著遠(yuǎn)方。
他和慕敬霆的爭斗，還在繼續(xù)，他不會一直輸，總有一天，他會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