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身無長物遷徙來到山里的人們，對于即將到來的冬天都帶著一種莫名的憂患，往日里在村子里都過得艱難，生怕凍餓而死的日子，在這山里豈不是更加艱苦？有了這樣的心思，在儲存冬糧上那真的是無所不用其極。就是在收拾過冬環(huán)境上也幾乎傾盡全力。

    因?yàn)槭尘鸵粋€，生怕各家在冬日前沒法子住暖和了，各家都相互調(diào)劑著，先顧著將機(jī)會先給那些住在石縫里的人家，還幫著一并出力，儲備石頭，將墻先給砌起來，好歹能擋風(fēng)，再有就是各家的石床，也先一家只砌上一個，做個大大的，能全家擠在一處的，其他的商量好了，等過了冬，再慢慢的添加。

    為了保暖，那蘆葦算是遭了秧，幾乎每家都搜集了好些，不住的編席子，還有草墊子，將石床弄得厚厚的，門簾也備好，到時候好扎在門上，抵擋寒風(fēng)，就是各家的柴火也一家家的堆上了好幾垛。

    好在有弄回來的毛氈子，這東西實(shí)在是厚實(shí)，每家每人都有，算是這個冬天最保暖的物件了，大家對于弄來這東西的幾個人都分外的感激。

    農(nóng)家的漢子多半都有些手藝，這些手藝在外頭或許不怎么樣，也未必掙錢，可是在這山里，好些卻有著極其重要的作用，就像是秦老爹那一手做毛翁鞋的本事就很是實(shí)在，因?yàn)樗木壒?，各家倒是早早就開始為冬鞋做起了準(zhǔn)備，除了那幾個分到了軍用靴子的人，那一個都不覺得自己能靠著草鞋頂過寒冬臘月山里的日子。

    馬海那么一個小娃娃能帶著妹妹在世間存活，自然也是個有眼色的機(jī)靈孩子，眼瞧著大家這樣的忙碌，自然也跟著忙乎，只是他自己還好，好歹跟著上山能弄點(diǎn)東西回來，可妹妹因?yàn)樾?，身子弱，只能在山神廟燒火，沒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生怕因此被馬芳嫌棄，不要他們，那也是一門心思想要妹妹多點(diǎn)本事，所以帶著妹妹總在沒事兒的時候不住的編草墊子，學(xué)著做毛翁鞋，這樣比較輕省的手藝活。做了好些個墊子之后，又殷勤的把馬芳的屋子里的床重新收拾了一遍，弄得厚實(shí)的不行，弄的馬芳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這兒子實(shí)在是要的。

    經(jīng)過將近一個月的忙碌，淋淋漓漓的小雪開始飄散，天氣也變得寒風(fēng)陣陣，各家各戶這個時候，才算是做完了冬儲，在這一個月里，馬芳連著開了三次窖，燒制了好些的大缸小壇，幾乎每家每戶都有三四個，讓大家伙兒總算是有了能好生儲存糧食，不用擔(dān)心潮濕的家伙事兒，也有了腌制肉類，咸菜的東西。另外還有一堆的鍋碗瓢盆，那些個即使沒有鐵鍋的人家，也能妥妥當(dāng)當(dāng)?shù)脑诩议_火了。

    到了這會兒該忙的忙完了，馬芳的心思又開始放到了外頭，和老齊兩個在屋子里一邊烤火，一邊商量著。

    ”馮鐵匠過來說了幾次了，說是想問問，啥時候去縣城，他想將那些家伙事兒弄回來，這一開春，就要收拾那些地了，沒有鋤頭什么的，這地可不好弄?！?br/>
    確實(shí)是這個道理，鐵器這東西，實(shí)在是不可或缺，來的這些人家，菜刀什么的倒是不缺，畢竟即使是那些一開始就逃出來的人家，那菜刀也是當(dāng)武器一般隨手就拎了出來的，可其他的卻不成了，也就是時間充裕，一家子出來的才想著將這些一并帶來，其他人家可是一樣都沒有呢。

    如今跟著打獵過活的人這么多，打獵用的家伙事兒也不夠，弓箭就兩副，刀也沒有幾把，就是柴刀也有些不夠，這一個月里，就是挖野菜好些也直接用的是河蚌的殼，搞得就像是原始社會一樣，說起鐵器，確實(shí)很是有些急切。

    ”還有劉和，他爹媽的消息一直沒有，也想著去找找，竇掌柜的妻舅也沒有個消息，大家都有些心不定。咱們總不能都不管?！?br/>
    老齊這么說也是讓人給纏怕了，他如今不過是剛能起身，傷口雖然沒事兒了，可為了調(diào)養(yǎng)，馬芳一直都沒有讓他跟著去打獵，而是幫著在山神廟燒火，或者在河邊給大家伙兒晾曬些個東西，大家都混熟了之后，很多沒好意思問馬芳的事兒，一個個都想從他嘴里得個消息，一來二去的弄得老齊感覺自己耳朵都快讓人嘀咕紅了。

    ”確實(shí)該走一趟了，這從城破到現(xiàn)在也有兩個月了，就是有什么不妥當(dāng)?shù)?，這會兒也該消停了，這樣，明兒咱們?nèi)タ纯矗瑢α?，將皮子收拾收拾，換上一身衣裳，帶上帽子，遮掩一二，權(quán)作獵戶，免得有什么差池?！?br/>
    馬芳這么說是怕什么，老齊很清楚，在縣城守衛(wèi)這么些年，認(rèn)識的人不少，若是半點(diǎn)不遮掩，若是讓人認(rèn)出來，告知了那些亂兵們，那就是禍?zhǔn)铝恕?br/>
    ”這個好辦，反正都是冬天了，穿戴遮著些臉也是常有的，倒是還有個事兒，咱們怎么把那些東西弄出來才是麻煩呢?！?br/>
    ”那就推個車去，帶上些背簍，東西拆散了，分裝開來，蓋上些旁的東西，出門的時候再尋個人多的時候，塞上些銀錢，還能怎么的。這事兒你應(yīng)該挺拿手的，我記得，每到了輪值的時候，就你手里總多些銀錢。“

    看守城門的活計雖然低賤，可總也有旁人沒有的好處，老齊做伙夫做的無趣的時候，常幫著人去看門，弄點(diǎn)子外財，買上些好吃的，這事兒幾乎所有人都知道，只是不是每一個人都下的了這個決心的，一來放不下身架子，二來也是這嚴(yán)寒酷暑的，實(shí)在是吃苦的很。

    老齊聽著馬芳的打趣，也想到了往日自己的那些個事兒，跟著笑了起來，只是半響又臉色有些哀傷的說道：

    ”那些兄弟，也不知道還有誰在，咱們好幾個營，近千的弟兄，如今身邊就這么幾個了，想想都心疼?！?br/>
    誰能不心疼呢，朝夕相處的人一個個都不見了，誰能當(dāng)做無所謂，不過話卻還是要安慰幾句的。

    ”既然咱們能逃出來，自然也會有旁人，那些人不過是想占了這城池，就是要?dú)㈦u駭猴，也該找那些軍將，必定不會追殺咱們這樣的小羅羅，我估摸著，必定是有不少人逃了出來，只是不知道在何處罷了，咱們這地兒往東可以過河，往北能去中原，往南過了綦江，就能到去嶺南，能逃的地方可不少呢?！?br/>
    聽著馬芳這樣說，老齊摸了一把臉，也帶著笑說到：

    ”是呢，一個個都猴精猴精的，逃命的本事必定都不小?！?br/>
    即使明知道當(dāng)天就死了近半，可他們還是那么的希望，這一場兵禍里，自己的兄弟能好好的，即使明知道只是妄想，也愿意自己騙自己一回。

    近一個月的打獵，不但是讓大家獵物儲備充足，就是皮子也很是不少，只是因?yàn)楹芏嗪线m的都做了被褥衣袍，最終能選出來帶出去賣錢的，也不過是十來丈，還多半是野豬皮，狐貍皮這樣不夠?qū)嵱玫摹Ｑ蚱ね米悠せ救诟骷胰说纳砩洗采狭恕?br/>
    ”我笑著咱們各家肉食倒是不缺了，就是王大娘家也有十幾斤的肉干，這個冬天應(yīng)該能過的不錯，只是被褥還是少了些，靠著這些皮子，還是有些不夠用，開春說好了各家要重新收拾屋子的，到時候還不知道缺成啥樣，咱們這一回看看情況，再弄些回來?！?br/>
    馬六最愛操心，比馬芳這個頭兒都像是村長，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嘀咕著，說的柯家老二聽得難受，忍不住頂嘴道：

    ”就你事兒多，就鐵匠爐子都不知道怎么辦呢，這會兒難不成咱們還做一次大盜不成？那是縣城，可不是那鎮(zhèn)子，別到時候逃不出才麻煩呢?！?br/>
    ”要不弄了那些東西后，咱們再去鎮(zhèn)子一回？我就不信，過了這么久，還能記得咱們哪會兒的事兒，咱們再來一次？“

    ”你當(dāng)旁人都是傻子不成？再說了，這一次的東西可不少，王大娘家托我們收拾東西呢，她家也有好些東西，不說旁的，那些針線就挺要緊的了，總不能咱們以后不縫制衣裳了吧，再有劉和爹媽，聽說就在竇掌柜妻舅一個村子，這兩家也不知道怎么樣了，咱們也要打聽，我們明年開春要收拾地，種子也要弄，這么多事兒，你覺著有多少時間再去鎮(zhèn)子上折騰？“

    柯二郎說的馬六都不知道怎么回話了，確實(shí)，這事兒還真是不少，就他們幾個去，還不知道能不能弄回來，打探到，實(shí)在不適合節(jié)外生枝，可想想又有些不甘心，忍不住問馬芳：

    ”頭，要不咱們還和上回一樣，找人在山道口接應(yīng)著？有個變故也好有人手。萬一真有啥機(jī)會呢？“

    馬芳聽著這話，倒是也贊同，多做點(diǎn)準(zhǔn)備總是不錯的，再說了他對自己如今也多了幾分信心，都當(dāng)了近兩個月的山神了，修煉了這么久，雖然升級什么的沒有指望，可是他感覺自己的六識比往日又精進(jìn)了好些，即使有什么不妥當(dāng)，就是躲藏也比旁人厲害些。未必沒有機(jī)會。

    ”成吧，你找?guī)讉€人，天黑時候在入山口那里等著，我想著若是可以，咱們可以去縣衙捕快班那里走一趟，我可是記得，他們后衙庫房總有些備用的家伙的，那些亂兵即使要尋軍械，多半都是會去兵營的庫房，這地方估計沒什么人能想到，咱們?nèi)チ耍徽f旁的，大刀總能弄幾把，好歹打獵的時候也松快些?！?br/>
    這倒是實(shí)在話，就是和馬六唱反調(diào)的柯家老二也跟著點(diǎn)頭，他們這么些人，就這點(diǎn)子兵器，在山上確實(shí)少了，即使鐵匠爐子弄回去了，也必定先緊著農(nóng)具來的，礦石又不能全帶走，到時候，還不知道夠不夠留下給他們用的呢，還不如找點(diǎn)子現(xiàn)成的貨色。

    第二天一早，馬芳帶著老齊，馬六，再加上柯家兄弟五個人收拾妥當(dāng)，終于在進(jìn)山這么久之后又一次向著往年常年駐守的縣城走去。而另一邊田二則開始組織人手，準(zhǔn)備在入山口留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