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姐姐一家去, 咱們又少個人說話了?!辟Z惜春歪著腦袋笑道。
“傻丫頭,我回去了又不是不回來了。再說了, 以后你們也多了個地方可以去啊。我家也有個小花園, 雖比不上大觀園精致好, 但也還不錯了。等我閑了,下帖子請你們過去玩?!绷主煊衲罅四筚Z惜春的臉蛋, 笑道。
薛寶釵見林黛玉手里捧的是白水, 問道:“你怎么不吃茶?”
“我晚上不喜歡吃茶的, 怕夜里走了困,因不知道姐妹們的習(xí)慣是什么,就給你們上茶了?!绷主煊裥Φ馈?br/>
“我沒關(guān)系, 我晚上還要寫一會字, 就怕困了呢。林姐姐你這是什么茶葉?我吃著不像是家里的,比家里的吃著淡一些,不過我喜歡。”賈探春問道。
林黛玉也不知道是什么茶葉,看向含之,含之笑道,“是太后命人送來的, 說是外邊進(jìn)上的。我們姑娘不愛吃茶,每日頂多喝上一兩次,白放著可惜了了。奴婢見姑娘們都愛喝茶, 所以特特給姑娘沏的。姑娘們?nèi)粝矚g, 帶些回去吃吧?!?br/>
“果真嗎?旁人我不知道, 我可不客氣了。我喜歡這茶, 給我包些帶走?!辟Z探春笑道。
薛寶釵笑道:“寶玉那邊的,我那邊的好茶,你吃的還少嗎?又惦記上林妹妹這兒的了?!?br/>
“好茶哪里會嫌少。我最喜歡的就是沏一壺好茶,聞著茶香寫字,寫出來的字都格外好些?!辟Z探春笑道。
“好了好了,又不是什么貴重東西,三妹妹喜歡,就是它的造化了。含之,去給姐妹們包上。二哥哥若喜歡吃的話,也給他送一份去。家里的哥兒們也一人送一份過去?!绷主煊裥Φ?。
含之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出去了。然后帶著幾個之,給眾人送茶葉去了。
薛寶釵走到林黛玉身前,拉著她的手,“你這一走,我是既為你高興,又心里難受。父女團(tuán)聚共享天倫,固然是件高興的事,可你這一走,我們姐妹也少了個說話的人了?!?br/>
林黛玉看得出來,薛寶釵的話是真心的,的確,自己這一走,以薛寶釵的為人和手段,在賈家定然是如魚得水,雖然不知道她能不能順利拿下賈寶玉,但拿下賈寶玉身邊的人肯定不在話下。
“寶姐姐,我也會想你們的?!绷主煊癫⒉挥憛捬氣O,和薛寶釵這樣的人,不管是做朋友,還是做姐妹,都是件很舒服的事情。其實(shí)以林黛玉來看,薛寶釵其實(shí)也是個可憐人,她有她的抱負(fù),有她的理想,可是為了家族,她將這些理想抱負(fù)全都壓了下來。
賈寶玉不是林黛玉的良人,也不會是薛寶釵的良人。賈寶玉是溫柔多情,可他的溫柔多情卻不僅限于某一個人,比起和某一個女人長相廝守,他更喜歡和姐妹們都在一起,大家親親熱熱,歡歡喜喜的過日子。可是姐妹們出了事,他不會想到要奮發(fā)圖強(qiáng),積極向上,成為姐妹們的依靠。他能做的,只能是滴幾滴眼淚。
林黛玉有心勸薛寶釵幾句,可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自己都知道的事,薛寶釵未必不知道,若是有別的選擇,薛寶釵何以如此?
還是算了吧!
二月二十二那日,賈寶玉和姐妹們搬進(jìn)園子里去了,林黛玉命人送上賀禮,人卻沒有過去。她正在令人收拾行李,林如海不日即將進(jìn)京。進(jìn)宮述職之后,定會來賈府拜見,到時候,她就和爹爹一起回家。
賈寶玉進(jìn)園子之后,如魚得水,日日和姐妹丫鬟們在一處,或讀書,或?qū)懽?,彈琴下棋、吟詩作畫,只覺得人世間最美好之事莫過于此,漸漸的,也就將林妹妹即將家去、不能同樂的遺憾拋下了。
這一日,門房忽的來報(bào),林姑老爺進(jìn)京了,直接進(jìn)宮面見圣上去了。林黛玉又驚又喜,忍不住低頭抹淚。賈母心里也是百感交集,心想林姑爺一向得陛下信賴,在巡鹽御史一職上任職多年,此番進(jìn)京,官位肯定不低。如此,自己在賈家的話語權(quán)定又高了一些。只可惜敏兒不在。若敏兒還在,以敏兒的貼心孝順,自己所言之事,敏兒定再無不依的。何必自己這么苦心籌謀。
賈母一時傷感,也落下淚來。
午后,林如海才在賈政賈赦及林澤林濤的陪同下,姍姍來遲。
林如海在前頭已經(jīng)見過兒子們了,雖然一直有書信往來,知道他們一切都好,可見到本人了,還是激動的紅了眼眶。尤其是看到林澤,和之前大不一樣,心中感慨萬分。
見到過繼來的兒子,林如海已經(jīng)這么激動了。等見到了心心念念的女兒,林如海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
林黛玉也紅著眼眶,等林如海見過賈母,方才上前來,丫鬟早已地上了蒲團(tuán),林黛玉跪在上面,喚了一聲“爹爹!”
眼淚撲簌簌的掉了下來。
林如海擦著眼淚,然后親自扶了女兒起來,上下打量,“長高了,也長大了?!痹桨l(fā)像你母親了。這句話林如海沒有說出來。
林黛玉哭得傷心,韋氏親端了杯溫?zé)岬呐H椋f了過來,“姑娘,喝兩口?!绷主煊癫幻魉裕晃沽藘煽?,又有含之端著清水過來服侍她漱口什么的,一系列事情下來,林黛玉那股子淚意緩解了些。
林如海極欣慰,女兒被照顧的很好??墒窍氲巾f氏這些人是誰派來的,以及方才面見陛下時,陛下話里的弦外之音,林如海又有些難過,精心養(yǎng)大的白菜要被豬拱了。
即使那頭豬是渾身鑲了鉆的金豬,在林如海眼里,也是豬!
眾人分別坐下,閑話家常。賈政看了一眼,“寶玉和他姐妹們呢?姑老爺來了,怎么不來拜見?”
賈母瞪了賈政一眼,“你慌什么,我讓琥珀去園子里叫他們了。寶玉午后是要歇晌的。要不然下午讀書沒精神。倒是迎春姐妹來了,先讓她們進(jìn)來拜見姑老爺吧?!?br/>
說話間,三春和薛寶釵依次進(jìn)來了。
賈母看見薛寶釵時,眼神微動,但沒有說些什么。
三春和薛寶釵依次拜見了林如海,林如海微笑著點(diǎn)點(diǎn)頭,說了幾句話,讓人送上早就備好的禮物。
薛寶釵見林妹妹的父親,溫文儒雅,氣質(zhì)高華,不由得心生羨慕。她幼年喪父,可有限的關(guān)于父親的記憶,全都是父親的慈愛和儒雅,如今見了林妹妹的父親,心里不自覺的就將之拿來與自己的父親比。可薛寶釵不得不承認(rèn),有些事,真的是命中注定,不能比的。
“如海這次回京,還回?fù)P州嗎?”賈赦問道。
林如海搖搖頭,“我已有了春秋,身子也大不如前,此番進(jìn)京,不打算再回?fù)P州,陛下也答允了?!?br/>
賈母問道,“難道你要因病祈休不成?”
“我是有這個意思。只是陛下不允,陛下的意思,打算讓我去都察院?!绷秩绾Uf道。
賈母賈赦等都滿意的點(diǎn)點(diǎn)頭,聽聞都察院的右都御史職位空著,想來就是陛下為如海預(yù)備的吧。都察院右都御史啊,這可是正二品的京官??!
薛寶釵靜坐在一邊,聽到這里,也是心中微動。
眾人又說了一會,賈政見賈寶玉還是沒來,有些羞惱,賈母也覺得不像,忙捏了捏鴛鴦的手,鴛鴦明白,悄悄命人去園子里叫寶玉。
林如海心中也是頗為不滿,哪怕他沒見過賈寶玉,可今日的所見所聞所感,也足以讓林如海對賈寶玉全無好感了。這樣的人,如何會是玉兒的良配。
偏寶玉不知去哪里逛去了。琥珀在園子里找了大半日,也沒找到人。
好容易找到了寶玉,寶玉回怡紅院換了衣裳,匆匆趕到榮慶堂,林家人已經(jīng)都走了。
賈政面沉如水,賈母臉色也不大好看。
“孽障,你怎么現(xiàn)在才來?你林姑父今日來,難道你不知道嗎?”賈政怒道。
賈寶玉茫然的看著賈政,“什么?林姑父來了,那林妹妹呢?林妹妹!”
“孽障!”賈政氣的一巴掌打了過去。
賈寶玉捂著臉,瑟縮的看著賈政。
賈母又心疼了,忙將賈寶玉摟在懷里,“好好的,你又打她做什么!”然后低頭問著賈寶玉,
“一大早我就讓琥珀去園子里和你們說的,說你林姑父今日要來,今天不讓你們四處閑逛。你不知道嗎?”
“我知道,可是我給忘了。”賈寶玉記起早上出門的時候,麝月的確和他說了幾句,可他當(dāng)時心里想著鋤藥送進(jìn)來的幾本書,壓根沒聽進(jìn)去。
“你這孩子!今日太失禮了。你林姑父等了你半日,才走的。”賈母嘆了口氣說道,“罷了,明日,讓你老爺帶著你去林家給你林姑父請安吧?!?br/>
賈政怒氣沖沖的瞪了賈寶玉一眼,然后看向賈母,“如海才進(jìn)京,四處打點(diǎn),拜訪親友,定是忙得很。還是改日吧?!?br/>
“正因?yàn)槿绱耍圆抛屇銕е鴮氂襁^去,幫著接人待客啊?!辟Z母笑道,林家來往的,可都是些清貴世家,寶玉過去幫忙,既能在如海跟前露臉,又能多見些人,再好不過了。
賈政嫌惡的看了賈寶玉一眼,就他?林家又不是沒兒子,再說了,就寶玉這德性,能幫什么忙?但老太太吩咐了,賈政只好答應(yīng)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