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天長,才卯時,日頭就高高掛起了。又到了考校日,崔綰綰早起來上師的院子里請安,今日有周姑姑領(lǐng)著她來。
陳上師才梳妝好了,和藹的招呼著:“慕春,尚未用過早膳吧?坐下來一起吃些?!?br/>
周慕春笑著應了,崔綰綰也恭敬的答是。仆婦丫頭正擺早膳,白薇攜著紅袖也來請安,上師又招呼她二人一起用膳,早有小丫頭跑去多拿了兩幅碗筷來。
眾人用過早膳,白薇和紅袖回稟了一些事情,便告退去了。
周姑姑領(lǐng)著崔綰綰來到專用的一間房里,陳上師端坐在上首的紅木椅上。
“回稟上師,綰綰進展極快,日常教習的基本功夫竟都掌握了八九成,輔以時日勤加練習便可。上師掌眼看過后若是滿意,不日即可教習她入門的樂舞了?!敝苣酱何⑿ΨA奏,不忘夸崔綰綰,這孩子她是越來越喜歡了,有天分又勤奮,難怪上師青眼有加。
陳上師微微點頭,周慕春示意崔綰綰可以開始了。
崔綰綰按日常所習一一展示,陳上師看的滿眼贊許,頻頻點頭。
待展示完畢,陳上師出聲夸贊:“慕春,你教習費心了,綰綰有這樣的進展實在難得。”
周慕春謙恭一禮道:“慕春不敢居功,是綰綰這孩子天分極高。”
陳上師已走下座椅,攜著周慕春的手,親切道:“你也不用過謙,我知你教習嚴謹,也是下了一番功夫的??淳U綰如今的表現(xiàn),可依你所言,教習她基礎入門的樂舞了。從明日起,每日早起一個時辰修習基本功,余下時辰修習樂舞?!?br/>
崔綰綰聞言,忙躬身遵諾。面上雖絲毫不敢顯露半分,心下卻已叫苦不迭。不是夸我天分高嘛,還要加時辰,做師父的總希望弟子勤奮勤奮再勤奮,可憐我還只有五歲啊,嗚嗚嗚~
又聽陳上師道:“此后,除了樂舞,詩書禮樂也需一并修習了。慕春,你領(lǐng)她見了周嬤嬤,每日抽一個時辰出來,修習禮儀茶道。”
崔綰綰聽到自己的小心臟咔嚓碎裂成幾瓣,加時辰還不算,還要加內(nèi)容。上一世,面對繁重的課業(yè),也曾向媽媽抗議過,結(jié)果自然是抗議無效,媽媽語重心長的給她講社會多么殘酷競爭多么激烈這一世,她連抗議的權(quán)利也沒了,除了遵守,還是遵守,必須遵守。
周慕春依照吩咐,領(lǐng)著崔綰綰離去,便著手“魔鬼式訓練”了。當然,這個詞只是崔綰綰的個人感受,上師和周姑姑認為這就是日常生活,所有的小舞優(yōu)都要這么學。甚至,有的小舞優(yōu)還很羨慕,比如蓮香。
晚膳過后,回到房間,崔綰綰向蓮香傾訴了她的事,她以為可以得到小伙伴的安慰,上一世,學習工作上的諸多不順,下班后與閨蜜傾訴,是最好的減壓方式??墒?br/>
“綰綰,你果真聰慧,這才三四個月,基本功就過關(guān)了,我那時可學了快兩年呢。”蓮香聽說崔綰綰的進展后,羨慕、欽佩、慚愧,各種復雜情緒糾結(jié)在臉上。
聽了這話,崔綰綰再也顧不得自己碎裂的心,忙著安撫小伙伴兒:“蓮香姐姐,這個,也沒有一定的,可能是,我運氣比較好吧。”她也不知怎么說才能讓蓮香心里好過些,只是后悔先前語氣中的抱怨,她萬萬沒料到蓮香是這樣的反應。
崔綰綰多慮了,蓮香其實也就糾結(jié)了那么一瞬,心里就釋然了,“綰綰你是上師看重的人,自是不一樣。我天分一般,學的時日自然久了些,阿姐那么用功,也學了一年多,嗯,阿姐是啟蒙晚了,與我一起修習的小舞優(yōu),一多半都要學一年多,我是比別人笨了些許,故而多費了幾個月?!?br/>
“蓮香姐姐你現(xiàn)在也學的非常好呢。”崔綰綰趕緊稱贊。她知道了眾人的平均進展速度,也就理解了蓮香先前的態(tài)度。一個被別人認為有天賦的人,卻抱怨她學的太多太辛苦,這讓別人怎么想?
趁著機會岔開話題,聊別的。而且以后一定記住了,要表現(xiàn)出謙恭,感恩,更加勤奮。幸而蓮香是個真誠的朋友。
有敲門聲,崔綰綰忙過去開門,見是白薇領(lǐng)著紅袖來了,屈膝施禮,將二人讓進屋內(nèi)。
白薇笑看著崔綰綰說道:“說起來,姐姐要先賀你呢,小小年歲,上師和周姑姑都贊著,今日才學了一個時辰禮儀,周嬤嬤也贊不住口,直說你乖巧又聰慧?!?br/>
崔綰綰微微臉紅,低頭恭敬的說:“姐姐,可別取笑綰綰了,師長抬愛,綰綰此后必定更加用心?!?br/>
“綰綰,姐姐沒看錯你。”白薇含笑的摸一把崔綰綰的頭發(fā),滿眼溫柔,“不知你先前可有念過些書?”
崔綰綰想了想,答道:“在慈濟庵里,有年長的師太,教過識字,只讀了些經(jīng)文,并不曾念什么書?!?br/>
白薇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識字就好,以你的聰慧,學些詩書當也不是難事。過幾日,上師便會請了先生來教習你,你可要用心學著。”
“是,綰綰必定用心。”崔綰綰答著,抬眼看白薇,眼神里寫滿驚喜向往之情。
白薇看著她,甚是滿意,又問:“你可會書寫?”
崔綰綰愣了一瞬,一臉赧然的搖搖頭:“未曾學過?!彼龝懽郑贿^只會用鋼筆,毛筆字寫出來連她自己也不想看,這在唐代人眼里,說不會寫字倒顯得更誠實。
白薇有些遺憾,不過也了然,說道:“先生來了,自會教習。我給你備了筆墨紙硯,還有一些書稿,你一并收著?!?br/>
崔綰綰這才注意到,紅袖手里捧著一個錦布小包袱,忙伸手接了,說著:“謝二位姐姐費心。”
白薇又囑咐了一些瑣事,攜著紅袖離去了。
崔綰綰送二人出門,回到榻上,打開包袱,里面整齊的擺放著文房四寶,和一疊書稿。
蓮香好奇的湊過來,嘆道:“白薇姐姐真是好,萬事想的周到?!?br/>
崔綰綰看了看蓮香的表情,小心的說著:“蓮香姐姐,你也要修習詩書禮樂嗎?”
蓮香點點頭:“不過我們是好多人在一處修習,教詩書的是顧先生,并不常在這里,隔幾日來一次。我也沒有你這樣的筆墨和書稿,那些東西都在教習的房間里,有嬤嬤收著,先生來了,我們才可以取用?!?br/>
崔綰綰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在這樣的時代,知識是極為寶貴的,教育資源因為稀缺,更被上層社會牢牢握在手心里。歌姬舞優(yōu),說到底還是社會底層人,卻需要迎合富貴人群附庸風雅,所以邀月樓會開放一些教育資源,不過也是有限的。當然,其中的極少數(shù)人,能有機會站在歌姬舞優(yōu)的頂端,她們的機會也就不一樣了。無論哪個時代,資源分配都不會均衡。
“綰綰,你在想什么呢?”蓮香看著沉思的崔綰綰,“你這樣聰慧,上師才肯另請先生教習你。也有一些舞優(yōu),聽說家里原是世家,后雖敗落了,也存著一些家學,有父母族人教她們。像我這樣的,能在這里識些字,就是極好的了,我家里,爹娘只夠攢些錢送弟弟去學堂?!闭f到最后,語音里已有掩不住的失落。
“蓮香姐姐,日后先生教我的,我也教給你?!贝蘧U綰語氣真誠,“這些筆墨紙張,我省著些用,咱們得空兒就一起練字,還能拿樹枝在泥地上寫字呢,雖不及筆墨寫的好看,也能練的?!?br/>
蓮香聽的睜大雙眼,一把摟住崔綰綰,不可置信:“綰綰,你真愿意教我?”
崔綰綰重重的點點頭,又擺出幾絲嚴肅的口吻:“不過,蓮香姐姐,日后,你就要少貪玩些了。”
“一定一定,我日后再不貪玩了?!鄙徬銟O其認真的保證。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