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成對洛陽城的第一個印象就是大，遠遠望去，一條灰色的橫帶攔在眼前，望不到盡頭。走到城墻門前時，更是感嘆城墻的高大。抬頭仰望，城墻高至十米，在城墻上，還矗立著雄偉的箭樓。宋成走進城墻后，感覺城墻地面厚度有二十米，估計城墻上能騎兵和步兵并列行進。

    宋成第二個印象就是繁華，宋成進入城內(nèi)走了數(shù)千米才來到府衙，遙遙遠望，皇宮城墻還在前方千米開外。街道寬廣，兩邊房屋鱗次櫛比，亭臺樓閣相互呼應(yīng)。

    洛陽城內(nèi)的水路四通八達，從城內(nèi)的碼頭乘船，往南能直達徐杭，往北直通涿郡。街道和水路交叉縱橫，由一座座橋梁貫通，橋上往來的人流摩肩接踵，橋下過往的船只絡(luò)繹不絕。

    裴矩官至黃門侍郎，是楊廣身邊五位最有權(quán)的近臣之一。宋成沐浴更衣，傍晚來到裴矩府邸，將長孫晟給裴矩的信件拿出，讓仆人轉(zhuǎn)交裴矩，不久，仆人回來請宋成前去拜見。

    宋成被領(lǐng)到內(nèi)室客廳，見主座上坐著一位五十多歲的老者，身材略瘦，面相精明，料是裴矩，拱手施禮，說道：“晚生拜見大人?！?br/>
    裴矩一揮手讓仆人退下，定定地看了一會兒宋成，說道：“請坐。”

    裴矩直接說道：“這次見我有何想法？”

    宋成坐下后，說道：“我此次專程從遼西前來，沒和任何人說要見你，我在洛陽沒有熟人，見你之后就直回遼西?！?br/>
    宋成見裴矩沒有說話，只是慢慢地喝茶，接著說道：“我是遼西府兵，參加了二次征討高句麗戰(zhàn)爭。這次前來，是想確定我今后該何去何從。”

    裴矩問道：“那你為什么這么久才來找我？”

    宋成答道：“以前，我目標(biāo)明確，想靠軍功升遷，現(xiàn)在已不做此想了。多年來，我們一直與草原的奚族、契丹族有貿(mào)易往來，在內(nèi)地數(shù)個州郡設(shè)有商業(yè)站點，我現(xiàn)在的商業(yè)規(guī)模已經(jīng)能養(yǎng)活千八百人了。我此次前來，一來想請你指點國家大事，二來看看有沒有商業(yè)合作的可能。”

    裴矩聽到此言，極為震驚，但依然面不改色，穩(wěn)穩(wěn)地啜了一口茶水后，問道：“你吃晚飯了嗎，陪我吃飯如何？”

    宋成答道：“恭敬不如從命?！?br/>
    裴矩與長孫晟分屬不同貴族圈子，二人不是摯交，在國事上二人觀點相近，故而相互敬重。

    長孫晟在信中說，當(dāng)今朝堂上裴矩對時局的透徹認知和戰(zhàn)略眼光無人能及，并說裴矩不拘泥于世家貴族，有識人之能。宋成是自己的入室弟子，此人在草原上曾救援過自己的出行使團，并展現(xiàn)出來了超強武功。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一個少年郎竟然能率領(lǐng)一批少年在草原上任意馳騁，其中還有多個和他一樣武功高強之人，這是一股正在發(fā)展的新生力量，可能會脫穎而出。自己之所以收宋成為入室弟子，是因為宋成淳厚、信諾，也是因為宋成絕頂聰明，目光遠大，說不定在他身上誕生一個新的世家大族。

    裴矩根據(jù)長孫晟對宋成的評價，宋成應(yīng)是高大魁梧，赳赳武夫的形象，但見到宋成時，卻感到對方面相良善、溫文爾雅，談吐中顯露出平和自信。

    裴矩震驚的是宋成竟然談與己合作，以自己在朝堂的地位，恐怕只有當(dāng)今四大家族的家主才有資格這樣說話。若不是對長孫晟的信件印象極深，自己可能會拂袖而去了。他要用一起吃飯，變換一下交流方式，用時間換取更多的了解。

    仆人給二人各端上來一個托盤，是同樣的二份飯菜，一盤羊羔肉，一碗胡辣湯，二個面餅。裴矩說：“請用餐?！?br/>
    裴矩一邊吃，一邊和宋成閑聊起來，詢問宋成的家人和家鄉(xiāng)情況，雙方自然地談到了宋成的商業(yè)。宋成談到自己成立的“信聯(lián)幫”，在柳城、燕郡、涿郡、馬邑等地設(shè)有站點，主要經(jīng)營馬匹、食鹽、馬車等。宋成也泛泛請教了一些關(guān)于三省六部的職能，各級官員的名稱等。

    宋成吃食很快，幾口就把一托盤的食物吃光了，裴矩問宋成是否還要，宋成答道：“不必了，聆聽教誨更重要?！?br/>
    吃完飯，裴矩讓重新上茶。裴矩問道：“現(xiàn)在河北、山東賊盜四起，你們的生意是否受到影響？”

    宋成知道關(guān)鍵點來了，經(jīng)過這段時間的觀察，認為裴矩與其他高官貴族不同，自己可以實說，于是說道：“自己的商隊就是以府兵及下一代為主，其中不乏高手，在江湖中已經(jīng)建立了信譽。許多盜賊造反前就與我們的商隊有生意往來，造反后依然還做生意。至于沒有相交過的反賊，也多聞信聯(lián)幫之名，故而都給面子。目前，在河北和山東的生意還在擴大?！?br/>
    裴矩知道所謂給面子，包含了強大的實力做后盾。不禁對宋成刮目相看。

    裴矩說道：“皇上打算任命太仆卿楊義臣為河北、山東的緝盜總管，各郡縣官員都歸其指揮，并從國庫中支出三萬府兵一年的餉銀，供其征調(diào)府兵剿匪。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推薦你到楊義臣將軍賬下任職。”

    宋成答道：“朝廷肯如此大動干戈，楊將軍所到之處必然掃蕩盜賊，郡縣晴朗指日可待。然而，一年以后，府兵解散，是否會盜賊再起？”

    裴矩點頭，答道：“若現(xiàn)狀不變，盜賊還會再起。”

    宋成說道：“若此，我投身于剿匪，可勝一時，長期以往，勢必疲于奔命?！?br/>
    宋成繼續(xù)說道：“國之財源于民之財，民無財而為盜，則國之財日窘，民為盜日盛。兵法云：逆勢不可為?！?br/>
    不知不覺，二人談到深夜，宋成說：“大人明日還要上朝辦公，不如今日暫談至此。如果大人不反對，我足不出戶，再待幾日，大人可借我些書籍資料看看。”

    裴矩同意，并允許宋成進入自己的書房翻看。

    第二天，裴矩在征討高句麗的報告中查找關(guān)于宋成的線索，赫然發(fā)現(xiàn)已病故將軍崔弘升的報告，提到宋成帶領(lǐng)騎兵突圍成功，評價宋成是軍事天才，可堪培養(yǎng)。

    裴矩決定與宋成開誠布公地合作，以應(yīng)對今后可能出現(xiàn)的亂局。

    裴矩告訴宋成，楊廣就像是任性的孩子，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卻又狂妄自大，自以為天下蒼生都應(yīng)供其驅(qū)使，故而將民力用竭。楊廣正籌劃第三次征討高句麗，不久就會下詔征調(diào)天下兵馬。雖然說隋朝已成強弩之末，但是高句麗這兩年也被戰(zhàn)爭拖垮了，該國家已經(jīng)出現(xiàn)大面積饑荒。按理說這場戰(zhàn)爭誰也打不起，我估計只要高句麗肯俯首稱臣，給楊廣臺階下，楊廣就會停止征討。

    今后國家的走向可能是楊廣失控，世家大族和新興權(quán)貴各自為政。

    世家大族有：隴西李氏、趙郡李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陽盧氏、滎陽鄭氏、太原王氏。

    新興權(quán)貴家族有：宇文述、虞世基、裴矩，以及各地掌有兵權(quán)的大將軍。

    裴矩告訴宋成，自己的原則是家國天下，一家二國三天下。家族與**厥有大筆生意往來，因為隋朝勢衰，被壓制的突厥將強力反彈，不久必然與隋朝敵對。與其那時被動中斷，不如現(xiàn)在與宋成秘密合作，建立同盟，把與**厥的生意資源全部移交給宋成，家族將暗中繼續(xù)出資金，以此獲得紅利。具體操作，我會吩咐下去，你找馬邑郡的大商戶裴士杰即可。此外，我們裴家的勢力也會暗中支持你在山西擴張，當(dāng)然也需要利潤分紅。總之，一個在廟堂之上，一個在江湖之中，取長補短，互助互利。

    宋成深以為然。宋成目的已經(jīng)達到，告辭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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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

    家國天下有二種含義：

    1、齊家治國平天下：首先管好自己的家族，管好自己的國家，然后再去爭霸天下。

    2、一家二國三天下：首先為家族某利益，其次是效忠于君主，然后才考慮天下蒼生的福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