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氏娛樂給職工的福利待遇極好,辦公樓每個樓層都有獨立的休憩室。
淺灰色的咖啡桌前,一對年輕時尚的俊男靚女相望而坐。
“這么多年過去了,想不到邢少有心,還記得她。”當(dāng)年寧菲兒簽約邢氏,刻意隱瞞身份,以練習(xí)生的身份低調(diào)地接受公司的培養(yǎng)和包裝,不過畢竟是富貴人家長大的公主,寧菲兒心性高傲,為人冷淡,新人里幾乎無人與她關(guān)系交好。
邢氏選拔藝人采用淘汰制,每月都會組織專業(yè)導(dǎo)師對練習(xí)生進行綜合考核。寧菲兒不熱衷比賽,考核前總是臨時抱佛腳,所以每期排名幾乎是墊底。但有人比她還悲慘,一個叫安淇的女孩兒期期考核倒數(shù)第一。
無一例外,專注吊車尾一百年。
女孩兒的名字和天使般美好,但真人,瘦瘦小小,像個沒發(fā)育好的初中小女生。
“安淇天賦秉異,有一副世間難得的好嗓子,但她氣場弱,臺風(fēng)差,性格又怪的要死,當(dāng)然不符合主流,討不到導(dǎo)師的歡心?!毙咸斓馈?br/>
“哈哈,就是,我倆一個倒數(shù)第一,一個倒數(shù)第二,誰想到我們竟然成了能聊到一起去的朋友。”
“那你知道她離開公司的緣由嗎?”
寧菲兒突然瞪著邢天的臉,邢天摸摸臉頰,自滿地炫耀:“我知道我長的帥,你也不用這么盯著我犯花癡吧!?”
寧菲兒翻了個白眼,神秘兮兮地湊到邢天耳邊,壓低聲音:“她離開公司前好像談戀愛了!”
“談戀愛?”邢天驚訝地問。
“噓——小聲點——也許公司沒第二個人知道——”
“那你?”
“我猜測的。公司禁止未出道的新人談戀愛,你當(dāng)時正好在國外,那段時間就屬我和她接觸的最多,她失蹤前的行為舉止很反常,比如說化妝啊,脖子上有可疑的痕跡,有次我還撞見她在洗手間偷偷哭,我問她怎么了,她說考核又拿了倒數(shù)第一……”
“確實怪,那妞兒天性樂觀,才不會為了個破爛考核抹眼淚。而且據(jù)我的經(jīng)驗,她可能真如你猜的,情蔻初開,暗許芳心。”
“是吧?你也這樣覺得,當(dāng)時她錄完《遇見》后沒多久就不見人影,因為不是正式出道的藝人,加之她的背景平庸,所以圈里和圈外兩頭都不知道這個人的存在……”
邢天陷入思索。以安淇人淡如菊的心性,找到了可靠的愛人后,歸隱簡單溫馨的家庭生活也不是不可能。
“我了解的就這么多?!睂幏苾浩鹕?,又妖嬈地走到邢天身邊,挑起邢天的下巴:“話說最近邢少從良了,身邊都不帶人,空窗期?”
邢天推開女人的“咸豬手”,淺笑說:“相中了個極品?!?br/>
“哇!是誰?”
“不告訴你。我家那口子,害羞著呢!”邢天不是故作神秘,而是擔(dān)心越多的人知道燕子瀟的存在,可能會給兩人的關(guān)系帶去負面影響。燕子瀟比他保守、正派,肯定最受不了被人不三不四的議論指點。
“瞧你那寵溺的德行,被你掖著藏著的,我越想知道她究竟是何方神圣?難道是你是沖結(jié)婚去的,所以如此神秘兮兮?”
“結(jié)婚?”饒了他吧,他再看中燕子瀟,才不會為了一朵野菊花放棄了精彩絕倫的大千世界。
“也就是玩一玩,說不定哪天我心血來潮,自會介紹你們認識?!?br/>
“你真壞!”寧菲兒對邢天的花心濫情見怪不怪。
“男神不壞,你們不愛。我雨露均沾,不妥嗎?”
“哈哈哈哈……”寧菲兒當(dāng)歌手前私生活也挺亂的,對邢天的這番自我點評完全贊同。
采訪的記者們已經(jīng)準(zhǔn)備就緒,兩人分別時,寧菲兒問:“對了,給你提前打聲招呼,《戰(zhàn)國策》的首映典禮我要去澳洲拍mv,可能無法親臨現(xiàn)場給你慶賀,不好意思啊。”
“沒關(guān)系。等電影上線后,你包1000場支持我票房就原諒你了!”
“宰人啊。”
“不宰你千金大小姐宰誰,不然再給你多加個0?”
“打住,我的錢也是辛辛苦苦一嗓子一嗓子吼出來的?!?br/>
邢天不以為然:“《戰(zhàn)國策》可能會參加明年的金龍獎評選,商業(yè)數(shù)據(jù)漂亮點,說不定有助我沖擊個最佳男演員……”
接下來的采訪,邢天天花亂墜地敘述《戰(zhàn)國策》的拍攝過程有多艱辛、困難,這是打好自我營銷的第一步基礎(chǔ)。
等他拿到了最佳男演員就不會被燕子瀟嫌棄演技爛吧,邢天如此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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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燕子瀟在想,這個世界也許真的不公平。譬如此刻,他坐在全市名氣最響亮師資力量最強大的公立幼兒園,園長和藹可親,笑瞇瞇地端來茶水,西湖龍井的清香裊裊散開,沁人心脾。
“燕先生,您家小少爺呢?”
“我還沒給孩子說換幼兒園,所以一個人先來咨詢。”
“燕先生客氣了。您是邢先生推薦的貴客,戶口本帶了嗎?我立刻讓秘書給您辦理入園手續(xù)?!?br/>
“我是外地人,只有暫住證?!?br/>
“暫住證啊……”園長臉上的熱情漸漸冷卻。
“聽說貴院只招收本地生源,我冒然打擾實在不好意思?!?br/>
“呃,您客氣了……園規(guī)尚如此,可您情況特殊嘛,我們會變通的。”園長話中暗示“一切皆有可能”。
燕子瀟的觀念里一是一,二是二,沒有勾心斗角和虛情假意,所以他極其不齒這種旁門左道的“人情往來”。可兒子上學(xué)成了考驗他的大難題,他只能憑靠邢天給他的介紹信妥協(xié)。
靠著邢天這張王牌,燕晟的入學(xué)手續(xù)辦理的效率極高,不出半個小時檔案已經(jīng)建立完畢。事后,燕子瀟回到車上,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機多了七八個未接來電。
“邢天?!?br/>
“名報上了嗎?”邢天關(guān)切道。
“報上了,院長說晟兒隨時可以去上課。”
“這就好,你不接電話,我以為又出麻煩了!”
“謝謝你,這份人情。”燕子瀟停頓,心想恐怕很難還上……
“我是樂樂的干爹,必須給他提供最優(yōu)質(zhì)的教育資源,其實s市有幾所很棒的國際幼兒園,雙語教育,還有仿古的高級私塾,xx大學(xué)退休的老教授小班傳授四書、五經(jīng),我想讓樂樂去那里上學(xué),你又不同意?!?br/>
實話說,燕子瀟如果有錢,十分樂意把孩子送到最好的成長環(huán)境,可是那類私立幼兒園,一學(xué)期的學(xué)費抵夠他半年的薪酬,燕子瀟知道如果他有意向,邢天自會替他承擔(dān)費用,可是成何體統(tǒng),說好遠離邢天,可奇怪的命運總在無形之中,把他們拉的更親近——他身不由己,推都推不開。
燕子瀟煩躁地下車,又想找園長把燕晟的入學(xué)手續(xù)取消了。他一旦接受了這份重大的人情,便注定要和“圖謀不軌”的邢天綁在一起,而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也會變質(zhì),后果如何?
不堪設(shè)想。
但是,當(dāng)燕子瀟站在幼兒園大門前,看到嶄新氣派的兒童洋房,看到草坪上五彩繽紛的玩具器械,看到一群正在玩“老鷹捉小雞”的孩子們展露出純真幸福的笑容,燕子瀟又后悔了,他不能意氣用事,把兒子的前程和自己所謂的尊嚴(yán)和骨氣做等價交換。
電話響了,燕子瀟接起,竟然又是邢天打來的。
“怎么了?”
邢天的語氣一本正經(jīng),“沒事兒,就是剛才和你通話,感覺你有心事?!?br/>
燕子瀟停止腳步,怔然望著那群嬉鬧的小孩。
“燕子瀟。”邢天嘴欠,但幾乎從不直呼他的全名。
氣氛立即肅然。
“燕子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不必感到負擔(dān),我邢天才不會趁機拿這事兒壓迫你,為難你,讓你做出不喜歡的決定。我喜歡你,和我想幫助晟兒,完全是兩碼事……
“邢天,”燕子瀟深吸一口氣,他瞧不起邢天,可邢天好像比任何人都懂他。
“哈哈,你現(xiàn)在是不是又要說謝謝啦。這三個字我不稀罕,你真要感謝我的話,就快點喜歡上我。”
燕子瀟沒忍住輕輕地噗嗤一笑,眼睛里全是絢爛的陽光。
“哼,做夢吧?!?br/>
“做夢我也愿意,不過要拉著你和我一起做,不然我一個人多孤單多沒勁兒啊。這個夢呢,最好做一輩子,永遠不要醒來,夢里你得當(dāng)我媳婦兒,白天給我做好吃的,晚上和我玩‘大保健’……”
“邢天,你得寸進尺?!毖嘧訛t沒好氣道。
“哦,那便宜你吧,你當(dāng)老公,我當(dāng)老婆,咱們天天秀恩愛,整出一本《花式虐狗指南》……”
燕子瀟臉色漸黑,他光是想象邢天柔弱無骨地躺在他懷里,捶著他的胸膛對他撒嬌,就頭皮發(fā)麻,身體不禁打冷顫。
“好啦,不聊了,我得工作了,我的好媳婦兒,mua?。?!”邢天肉麻地吧唧了下嘴。
電話掛斷后。燕子瀟重返車上,發(fā)動引擎。
車駛遠,燕子瀟把無謂的煩惱與自責(zé)拋之腦后。走一步看一步,他就不信他還不上邢天的人情?
可燕子瀟沒預(yù)料到,日后他會欠邢天一份更大的人情,他掏付全部真心也沒讓他們之間的愛恨情仇一筆勾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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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晟重返校園,燕子瀟心里的一塊重石終于消失了。
生活歸于平凡,云淡風(fēng)輕,唯一吊詭的是燕子瀟覺得他越來越能“容忍”邢天了。
好比眼下,邢天裹著一件黑色大衣,用口罩把臉捂得一條縫兒都不留,貓著腰蹲在他家的房門前,啃著一根硬邦邦的東西,像偵探里的變態(tài)兇手,舉止令人匪夷所思。
“老大!”燕晟快步上樓,驚喜地向地上的黑影撲去。
邢天欲站起來,結(jié)果蹲太久了,小腿發(fā)麻,不穩(wěn)地摔坐在地上。
燕子瀟扶起此時不該出現(xiàn)在他眼前的男子,疑惑道:“你不是去xx參加時裝周了嗎?”
“工作結(jié)束了?!?br/>
“才三天,這么快就回國,不在外面多玩幾天?”
“巴黎我比自己家還熟悉,哪條街治安最好,哪家米其林餐廳菜品最地道……我全部了若指掌,再待幾天我會發(fā)霉的……”
燕子瀟自嘲自己的孤陋寡聞,打開家門。
邢天揉了揉燕晟的頭,“去,乖兒子,把老大的拖鞋提來?!?br/>
邢天換完拖鞋,拖著他新買的潮牌登機箱走進客廳,然后葛優(yōu)癱在柔軟的沙發(fā)上,感慨道:“還是你家最舒坦。”
燕子瀟對邢天把他家當(dāng)自己家的行為已然不見怪。
邢天取掉頭上的帽子,一顆腦袋活像菜市場貨攤上擺的紫甘藍。
“怎么樣?我的新發(fā)型酷不酷?”邢天搔首弄姿,嘚瑟地擺弄他新染燙的頭發(fā)。
“不酷。丑?!?br/>
叮咚,耳邊回蕩著悠長的鐘聲。已是深晚11點。
看來邢天是想賴在他家不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