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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勢頭極盛的星月宗, 一夜之間銷聲匿跡。
在此之前, 有人見到顧炎陽帶著星月宗的人往西去。
南離九一路往西,穿過草原,深入西漠, 一直抵達西漠鬼國邊境。
西漠鬼國, 是幽冥鬼界的屬國, 白天是陽間世界,夜里是陰間世界,這里的人供奉的是鬼國女王。過了西漠鬼國, 就該進入幽冥鬼界之地了。北邊有南家世代鎮(zhèn)守幽冥鬼界大門。西邊則由執(zhí)掌迷塵海的莫家人把持著。莫家, 亦是鬼國王族。他們偏居一隅, 極少與外界往來, 也不歡迎外面的人。
西漠鬼國外, 有一道巨大的城墻, 城門打開,城門右側(cè)寫著 “入此門者” , 左側(cè)寫著“有進無出”。
南離九在城門前停下了腳步。
西漠鬼國是奴隸制度, 進入此門者,世代皆為鬼奴。
顧炎陽不會想讓全宗上下進入西漠鬼國當鬼奴, 他更沒那實力和執(zhí)掌迷塵海的莫家抗衡。
沙漠很大,草原也很大,西邊大小國家數(shù)十, 大小宗門宗教勢力林立。在這里, 任何一個人跡罕至的綠州、峽谷都可以成為他們的藏身地, 她想把顧炎陽他們找出來,與大海撈針無異。
南離九往回去。
她不著急,千年、萬年,她等得起。
顧炎陽不可能永生不死,他要么成仙,要么成鬼,要么變成尸修,他沒有第三條路可以走。
他若成仙,上界有老參仙和南家老祖宗等著他。他入幽冥鬼界,除了去西漠當奴隸,她能放他一馬。別的地方,他敢入,她就敢殺進去。他如果走尸修的路子,除非他永遠躲在墳墓里不出來,否則她一定能找到他。尸修晉階,除了血,只有血。每一個尸修都是白骨鋪路鮮血鑄就,哪里有高階尸修現(xiàn)世,哪里就有生靈涂炭。顧炎陽如果變成尸修現(xiàn)世,他藏不了,況且尸修難修,七重樓船上,縝隱傾盡一國之力耗費千年時間,也只夠讓蘇情修煉成旱魃。旱魃化犼,必須要有龍血或犼血為引,再以大量鮮血助其進階。天下再難有第二個秦州和云州供尸修屠城吸血化犼。
南離九回返時,已到寒冬時節(jié)。
沙漠里飄起了雪,大雪過后,沙漠里的凹地里鋪著白色的雪。耀著萬丈金光的太陽掛在遠處沙丘之后,黃沙被鋪上層金黃色,寒冷的空氣,卷著黃沙的凜冽寒風,透著空曠、死寂、蒼莽。
她的影子,被夕陽拉得長長的。
這樣的景象,大陰山也曾有過。
不同的是,大陰山的沙是褐色的,像被血染過。
龍池曾在這樣寒冷的冬季,踩著褐色的血沙,穿著破得無法蔽體的破爛衣服,赤著腳,頂著寒風,凍得瑟瑟發(fā)抖,仍不停歇地找她,找了一年又一年。
那時,她怕丟臉,不愿出來見龍池,任由龍池在大陰山沙漠苦苦找尋。
她那時不明白龍池為什么非要一直找她,回參王府不好么?她的死活與龍池又有什么關系。
如今,她懂了,龍池卻不在了。
南離九穿過西漠,穿過落滿厚厚積雪的草原,穿過關山,進了一座凡人的城池。
位于邊塞的城池,并不繁華。天很冷,街上有些冷清,倒是食鋪和酒鋪里非常熱鬧,大街上的空氣中飄著濃濃的牛羊肉膻味。她不喜歡這種味道,事實上,她是尸修,天生喜食血,可她早被龍池養(yǎng)刁,就算是修士的血,她喝起來也覺得腥。人多的地方,人味濃,熏得慌。
她沒打算在這座邊塞小城落腳,只是圖近,從城里穿過去。
耳邊,響起的是邊塞人的吆喝和談話聲。
西疆太遠,玄女宮的人與西疆人打交道的時候極少,除了遠赴西疆做生意買賣的商隊外,其他人很少能用得上西疆語。她只在很小的時候,學習那些不常用的語言里學過幾句西疆的常用語,對于從耳邊劃過的語言只能聽懂一句半語。
突然,一句“笨得你”從旁邊酒肆嘈雜的酒肆中傳出來,脆生生的聲音,帶著完全不掩飾的意味。
南離九的心一陣鈍疼,幾乎下意識地停下步子。
緊跟著那聲音又響起,說的是更罕見的海龍族語言,她因為父親的緣故,是學過龍族語言的。
“我們要去北邊,北邊,秦州,秦嶺,你往哪飛,往哪飛,這是西,西啊,再飛都到西漠了。東,南,西,北,分不清方向,對著太陽飛也行呀。”
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響起:“太陽早上在東邊,傍晚在西邊,對著太陽飛,那還不成了原地打轉(zhuǎn)。飛錯就飛錯,調(diào)個頭再飛就是了。不準再跳腳,不然我立即揪你回龍宮?!?br/>
“我錯,我錯,我來領路,我來領路,成嗎,我的親娘,你是我親娘,你是我祖宗,我親祖宗。你們吃肉,我先畫地圖,待會兒我們照著地圖飛,飛一程就落到有城的地方認認地方,這樣就不會偏了。我的記憶力很好的,地圖不會畫錯。”
南離九站在大街上,聽著那說著龍族語言的熟悉聲音,心臟陣陣抽疼,卻不敢進去,甚至不敢用神念掃過去。龍池不會海龍族語言,去過最遠的地方,也只是幽冥州和秦州。海龍族,在南海深處,與云州橫跨一個大陸。
她嗅到空氣中飄來的海腥味和龍氣。
海龍族與內(nèi)陸的龍不同,內(nèi)陸的龍,稍微興點風作點浪就會引發(fā)天災,海龍族占據(jù)廣袤的海域,在深海恣情暢游,性情遠比內(nèi)陸的龍要兇猛好斗,其長相也略有不同。
南海深處的海龍族跑到大西邊來,說要去北方,怎么這么詭異?
一個中年男子沉低的聲音響起:“龍主,外面有情況?!?br/>
那年輕女子的聲音響起:“護好少主,我去看看?!?br/>
那酷似龍池的聲音又響起:“怎么啦?我也去!”
被喚作龍主的女人喝斥聲道:“你坐下,不要小命了你。遁符拿好,見勢不對馬上逃?!?br/>
“我們有十幾條龍……”話說到一半,咽了回去。
南離九聞到的海龍味道很重,但沒想到有十幾條之多。這么多龍上岸,遠赴內(nèi)陸深處,這是要做什么?她正在思量間,一個身著華貴長袍滿身鈴當環(huán)佩掛滿珍寶的女人從店里出來,身旁緊緊地跟著幾名身材魁梧的護衛(wèi)。他們的長相與常人相似,但又有不高,個頭略高,個個深眉高鼻梁,金色的眼珠幽黑的眼眸,凝神看去就會發(fā)現(xiàn)那眼瞳并不是真的黑。
他們這行人的身上沒有龍池的氣味。
那聲音……
南離九心頭充滿失落,連一探究竟的勇氣都沒有,只略微朝她們頷頷首,繼續(xù)往前走。
世上有長相相似的人,聲音語氣相似,也不是沒可能。
龍池雖然總說自己小時候怎么窮,卻是實打?qū)嵉乇焕杳餮┧麄儗欀B(yǎng)大的。那海龍族的少主,想必也是很受寵的。
她慢慢地往前走,明知道那不是龍池,可還是想聽聽她的聲音。
她沒敢將神念掃過去。
神念掃過去,必然會驚動龍主和小龍身旁的護衛(wèi)。龍族最是護短,特別是對龍族的幼崽,龍族護得比眼珠子還緊,不要說做些什么,稍微流露出些要對幼崽有意圖,都會招來龍族的攻擊。
“便宜娘……哎,娘親……口誤,呵呵,娘親,外面剛才有什么呀,我聞到很重的血腥味。”
南離九停住了腳步。她的腳下像有萬斤重,抬不起來。
曾經(jīng),龍池也經(jīng)常叫她便宜師姐。
可是,龍池已經(jīng)死了。她已經(jīng)死了。
她的停步,引起龍族的警覺,那龍主說:“走啦,先離開這里?!?br/>
一群龍,在凡人地界,總不能沖破凡人房頂直接飛走。
南離九回頭,便見一群身材高大的龍族護衛(wèi)護著一個身材嬌小披著長斗笠戴著風雪帽的少女從酒肆里出來。毛絨絨的風雨帽遮住了她的臉,她的脖子上掛著一個瓔珞,瓔珞上有一顆寶珠,溢散的光華罩住她的全身,遮住她身上的氣息。那少女似好奇想往她這里看來,被龍主一把按住了頭。
龍主警惕地看著她,渾身蓄勢待發(fā)。
南離九再次頷首表示自己沒有惡意,她正欲收回視線,卻忽然瞥見少女的腰上掛著一把劍——分水劍。
龍池的劍!
一團濕意浸上眼眸,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飛快地拭去臉上的血淚,再次朝那劍望去,她沒眼花,那確實是分水劍,用八劫蛟龍鑄煉的分水劍。分水劍被龍氣溢養(yǎng)過,不僅恢復了往昔的威勢,甚至因為沾的是純正的龍氣,更顯不凡。
那少女轉(zhuǎn)身,龍族護衛(wèi)把她擋在中間,隔阻了她的視線。
南離九看著那群龍族,幾次張嘴,卻發(fā)不出半點聲音,唯有淚不斷地往下淌。
龍主再次回頭,眸中閃過困惑,眼里的警惕更深。
那是一只尸修,實力極高,都快修煉成尸祖了。她知道陸地危險,但沒想到,來到這地方,竟然遇到這么一只。龍族的血,對尸修來說,是它們進階和飛升的關鍵。
一些實力強大的旱魃就能殺龍吞云,借龍血進階成犼。成犼之后,那可真是上天入地,殺地仙,斬真龍,雷劫都劈不死。犼已經(jīng)極其罕見,這只竟然已經(jīng)快要修煉成尸祖了。
這么強大的尸修現(xiàn)世,必然伴隨著蒼生浩劫。
龍主很想說:崽呀,陸地太危險,我們回海里吧。
北邊有一只尸圣,這里還有只尸祖,還讓不讓龍活了!他們就不該上岸。
龍主忽然覺察到不對勁。聽她家崽說,北邊那只尸圣挺好看的,脾氣暴躁的冷美人,這尸祖長得也不丑,還流血淚……
她悄然傳音:“崽,你師姐,就是那只尸圣境的師姐,會不會亂跑,例如跑到西邊來?”
“你想多了,她腿不好,從云州到秦州都是我背她,腿好了她還習慣坐輪椅。便……娘親,南離九不路癡。”
龍主撈起龍池,說:“那趕緊走。”身后那只盯上她家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