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日子來,對吳麗相關的事情異常熟悉,陳洲的精神緊繃起來,沒有多想便沖了出去。
章晉一時沒反應過來,呆呆地問唐晶晶:“他干嘛去?”
唐晶晶也一臉糊涂的搖頭。
在派出所門外,正好沈之敬和陳洲擦肩而過,陳洲的全副心思都在吳麗身上,就連沈之敬的呼喚都聽不見。
章晉也跟著出來,見到沈之敬,焦急地說:“沈哥,你怎么不把他攔住?!?br/>
“怎么了?”沈之敬不明所以。
“還不是那個吳麗,也不知道洲子這是犯什么傻,對她那么上心?!?br/>
“不是說事情已經(jīng)平息了嗎?怎么又出事了?”這才安生幾天。
章晉急得跺腳,“哪里平息?在洲子心里,這事就一直沒平息過,不過吳麗也著實可憐,難怪她當初對警察那么冷淡,唉!真是左右為難呀!”
“怎么回事?能不能把話說全了?!?br/>
“前幾天把涉事的那位嫌疑人帶回來了,他曝出了吳麗和張威之間的糾紛,說是被張威強暴過,當時報警了,但是給隊長截下來。”
這樣的真相就連沈之敬一時也接受不了,腦海里不禁聯(lián)想到吳麗被人侵犯的畫面,甚至想象力豐富的把她事后投訴無門的情節(jié)都想好了,就像這些事情他親眼所見,真實發(fā)生在他的生命里似的,心里對她自虐式沉默有了理解,沈之敬咽下喉嚨的驚訝,不敢置信地問:“這么大的事情,張大龍真敢截下來?”
“這我們也不敢問,畢竟吳麗沒有再報警,估計是后續(xù)協(xié)商過了吧。”
這么說來,陳洲泛濫的同情也就可以理解了,吳麗的經(jīng)歷,無論是哪一面,都完全激活了陳洲內(nèi)心的同情,他因公殉職的父親是死在黑勢力的手下,母親更是被毒梟捉去當過人質(zhì),也因此喪命,只是陳洲的同情漸漸趨向病態(tài),這可不是什么值得理解的事情。
沈之敬是見證了陳洲的父親從一名驕傲的緝毒刑警漸漸被現(xiàn)實打擊成了一名片區(qū)的普通警察,說起陳洲父親的死,還是因為保護他免受傷害而死的,這事情他是不能再放任下去了。
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沈之敬連忙跟上去。
到了風采小區(qū)二棟六樓,廊道里亂成一團,張強和陳洲糾纏在一起,還有勸架的鄰居大嬸和她那少管閑事的兒子,吳麗則是坐在門口角落,大門都被砸了個大洞,地上還有個鎬子。
“我家老母親每日以淚洗臉,人都快活不下去了,你殺了我弟弟,別人不管,我就是拼了我這條命,也要讓你血債血償!”張強激動得面目猙獰。
見章晉愣在原地發(fā)呆,沈之敬趕緊提醒:“還愣著干嘛,趕緊把他們拉開?!?br/>
縮在那邊角落里的吳麗聽見他的聲音,驚魂未定的眼睛抬起,見到沈之敬,身體的第一時間反應比理智更快一步,她的眼底出現(xiàn)希冀,像是從地獄中投奔光明,眼里早已經(jīng)沒有別人的存在,只想緊緊的抱住救命稻草。
沈之敬還在擔心張強會反抗傷到陳洲,懷里突然撞進了一個嬌小,緊緊地抱住他的腰身,這一刻,沈之敬也傻眼了!
他不是不想去關心吳麗,而是對待吳麗的方式應是冷處理,畢竟之前短暫的交流,他明白吳麗就像是一只帶有攻擊性的流浪貓,尋思著先把這邊的威脅處理完,也算是一舉兩得。
可這是怎么回事?
胸前的濕熱的感覺,她這是哭了嗎?她不是對一切都無所謂嗎?怎么就哭了呢?難道受傷了?
“你沒事吧?受傷了嗎?”沈之敬的關注從陳洲轉(zhuǎn)移到吳麗身上,低下頭查看她的情況。
只是吳麗沒有回答,死死的抱住他不放手,將自己積壓的情緒一通發(fā)泄。
他們之間的親密在外人眼里各有各的詮釋,張強更是氣煞,嚷嚷:“原來你這賤女人傍上大人物了,難怪死活不開口,我要告你們,告你們謀害我弟弟,告你們司法不公,包庇罪犯!”
一連寸的罪名說出來,沈之敬眉頭皺起,一記寒光射過來,眼底透著殺氣,這和他以往的形象格格不入。
幸好這樣的沖動只是一瞬間的,沈之敬冷靜下來,還沒說什么,腰間的小手便驚愕地松開,吳麗的思緒反應過來,連忙低頭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冒犯您的,是,是我一時太害怕了,沒控制住?!?br/>
“沒事兒,你,你沒受傷吧?”沈之敬問。
吳麗不敢看他,低著頭搖了搖頭。
短暫的慌張,沈之敬快速的理清情況,眼下先把鬧事的張強帶走,至于吳麗因為這事帶來的心理陰影已經(jīng)不可避免了,他的身份也不允許他過多的關懷,從她以往的表現(xiàn)看來,吳麗一直都是一個人面對圍繞在她身邊的悲劇,大概是壓力太大導致她剛才的失控,這會兒她也恢復了平靜,看樣子應該不會有更多的情緒爆發(fā)。
做出了判斷后,沈之敬將目光從她身上收回,理智的不想落人話柄,端正自己的態(tài)度后,指揮著:“陳洲,給他上手銬,帶回所里,章晉你留下來處理余下的事情,把吳麗家的門弄好,免得她再有危險了?!?br/>
交代完,沈之敬又轉(zhuǎn)向鄰居母子,有禮貌地點了點頭,說:“阿姨,麻煩您多留意一下,有什么問題就幫吳麗報警。”
鄰居母子一臉迷糊地應下。
就剛才吳麗和他的擁抱,沈之敬明白自己該避嫌了,沒有對吳麗多交代什么,和陳洲一起領著被扣起的張強離開。
回到所里,張強的表現(xiàn)不像是一名被當場逮捕的違法人員,更顯得心中底氣十足,像是有了別的心思。
果然,不等警察開口,張強囂張地說:“我告訴你們,我弟弟的事情你們必須給我查,否則我就曝光你們警察和嫌疑人有私情,那還是局長的外甥,這份頭條夠勁爆吧!”
警員劉濤聽得一頭霧水,他才回來值班,對一些事情也只是聽聞。
面對張強的囂張,沈之敬沒有表現(xiàn)出太多的憤怒,他一貫冷靜且冷眼地瞥了張強一眼,拿出他以往光明正大的風格,徑直走到張強面前。
他傲人的身高,冷眼俯視著氣焰囂張的張強,不帶一絲含糊的語調(diào),有條不紊地說:“我沒有和哪位嫌疑人有私情,你嚷嚷要司法公正,可以去對我提出控告,只要你有證據(jù)證明,只要司法給我定下刑罰,我是絕對不會抵抗的,倒是你被我們當場逮捕,更是有鄰居作證,這么大個鎬子,還有受害人家里遭到破壞,我給您老算算,非法入侵住宅罪,應處以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就更別說威脅他人人身安全,企圖謀殺,尋釁滋事罪,放高利貸等違法行為,你還是請好律師,求神拜佛別在里面蹲太久?!?br/>
他連放高利貸的事都知道了?!張強的心頭不禁一抖,“你這是威脅我?”
沈之敬還是那副刻板的冷漠,“我從來不會威脅別人,我只是在闡述事實?!?br/>
這是張強遇到過最硬茬的人物,偏生他的知識點匱乏,半個有力的理據(jù)也說不出來,只能換回他以往恐嚇人的嘴臉意圖扳回頹勢,“我要弄死你!”
張強還被陳洲和章晉禁止著行動,沈之敬對他的威脅不為所動,占據(jù)了優(yōu)勢的身高更是不屑地俯視著他的發(fā)泄,冷笑一聲,“都聽到了吧,他明目張膽地威脅警務人員,我感覺到我的人身安全受到了嚴重的威脅?!?br/>
見識過沈之敬的能力,劉濤抿嘴偷笑,問:“沈哥,要拘留嗎?”
“該怎么辦就怎么辦,咱是警察,不能放過任何一名違法犯罪人員,更不能因為私人關系就徇私枉法。”沈之敬說著,像是有預知一般,目光睨向身后,正好對上趕來的張大龍。
被他一瞪,張大龍怔住,這樣的沈之敬他還是第一次見,以往只覺得法醫(yī)中心的沈大法醫(yī)就是一個繡花枕頭,只有好看的外表,里頭虛的很,只會拿著他那點職位來教訓別人,可現(xiàn)在這么一看,或許只是他不屑與你計較,而不是他沒能力去計較。
被唐銘父母投訴到副市長跟前,再被公安局局長約談,張大龍早就沒有之前的銳氣,心里犯怵地咽了咽口水。
沈之敬皮笑肉不笑地說:“張大隊長覺得我說得對不對?”
張大龍連忙陪笑,“沈法醫(yī)說得是,任何人違法犯罪都必須嚴懲,張強的事我會處理的,您放心。”
“希望你真的能做到公平公正。”說完,沈之敬收起笑意,將嚴肅的目光看向陳洲。
陳洲一時沒反應過來,顯得彷徨。
“洲子,咱哥倆出去聊聊?!鄙蛑磳⒋笫值衷谒弊雍竺?,態(tài)度強硬根本不容許他反抗的意思。
被拉走的陳洲一臉焦急,“哥,您別拉我,我還要去處理之后的事?!?br/>
走出了派出所,沈之敬罕見的叉著腰,毫無往日儀態(tài)的他焦頭爛額的模樣,努力的組織語言,只是他不是能言善辯的艾倫,要如何引導陳洲,這不是他擅長的,糾結(jié)了半分鐘,沈之敬選擇做回了自己,直接挑明:“洲子,你是不是對吳麗有了別的想法?”
聞言,陳洲眼睛一瞪,呼吸都停住了,“什什么想法?”
“你明白我在說什么。”
陳洲躲開他的目光,“我,我當然沒有,我承認我確實對她過分同情,但僅僅是同情,希望能幫助她,我是人民警察,作為警察的原則和立場我非常明白,哥,您千萬別誤會?!?br/>
沈之敬瞇了瞇銳目,他的話半個字都沒能讓別人信服,“我誤會沒關系,關鍵是別人怎么想?!?br/>
“這是正確的事情,別人怎么想,難道我就不去做了嗎?”
深知沒那么容易說服他,沈之敬捏了捏眉心,說:“好,之前的事情咱們通通別再追究了,吳麗的事也算告一段落了,之后你要保持理智,同情只是一時的,你不能同情她一輩子?!?br/>
“可是隊長他——”
沈之敬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張大龍日后絕對不會再找吳麗的麻煩,我可以對你保證。”
能得到他的保證,陳洲內(nèi)心忽地驚喜,“為什么?是不是局長和你說了什么?”
有一個公安局局長的大姨夫,想要不讓人誤會估計很難吧,沈之敬也從來不會和別人計較這些,他是憑著真本事獲得現(xiàn)在的職位,更加不想要上天的榮耀,成為法醫(yī),只是因為他想盡自己的能力去幫助更多的人。
可是這樣的話一而再的從陳洲嘴里說出口,沈之敬也不能和以往一樣坦然面對,畢竟這是他從小照看到大的鄰家小弟。
沈之敬說明:“那天局長來視察,不是我打的小報告,是唐銘父母找了副市長,唐銘的背影雄厚,不是一般人,本來張大龍捉吳麗就不合規(guī)章制度,沒有報案,沒有實際證據(jù)證明吳麗和張威有過聯(lián)系,就算監(jiān)控拍到張威去找吳麗,也沒有直接證明吳麗綁架了張威,這事兒但凡吳麗一開始反抗提出質(zhì)疑,也不會鬧出之后的事?!?br/>
“可是市民有義務協(xié)助警方調(diào)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