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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家里出來的方萍，心里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讓自己活下去。她受夠了被生活折磨的苦，不想因為多余的累贅被迫接受命運的磨難。她想清楚了，是她的她會盡心盡力盡責(zé)的保護，不是她的，也沒有任何義務(wù)讓她去做，她不想管也懶得管了。挎著籃子的方萍，緊著倒騰的雙腿，走向三中。是愛蓮的重點中學(xué)。

    “大兄弟，能幫忙開一下門嘛？我是來找校長的?！狈狡甲詮膼凵徤狭酥攸c中學(xué)后就沒來過一次，開家長會也都是讓愛蓮請假找理由推掉。所以，并不熟悉學(xué)校里的誰誰誰。

    “你是誰？去去去，離遠點，看你個打扮，也不和以前那些來找校長的人一樣嘛？沒事，別來這瞎轉(zhuǎn)悠”一個看大門的，不知道他哪來的底氣這么趾高氣揚的說話。

    “我說大兄弟，我是這里學(xué)生的家長，今天我就是來找校長和他說一下我們家孩子學(xué)習(xí)的事情”

    “誰是你大兄弟，我們很熟嗎？不是你看看這大門上寫著：非本校人員，禁止入內(nèi)！再說了校長也是你想見就能隨便見到的？滾滾滾，趕緊走，別打擾老子睡覺”

    方萍看了看掛在墻上的牌子，紅色的噴漆字整整齊齊。

    “大兄弟，你看我這地里剛摘出來的青菜，特別新鮮，要不您拿點回家嘗嘗。”方萍肯定沒想過她有一天也會這么低三下四的求人。心里忿忿的。這筆賬一定要算在那個死丫頭身上。

    看門的中年男子，因為夜里太忙導(dǎo)致早晨起床比較晚，所以忙乎的忘記帶了下飯的菜，看方萍提著的籃子，嘴上掛起來一抹壞笑。

    “嘿～沒想到你這女人還挺會來事的嘛，你拿過來我瞅瞅”說完，就用手揭開白色布巾，眼睛尋摸了很久才下定決心拿了一棵大蔥。因為其他的也不是什么好東西。正好，門衛(wèi)室里有瓶上個星期剩下的豆醬，就拿蔥蘸了一口醬往嘴里塞?？赃昕赃甑囊Я似饋恚瑢嵲捰悬c甜。胃里暖暖的，很貼心。

    “大兄弟，蔥甜叭，這些菜都是自家肥喂大的，沒有打一點農(nóng)藥”方萍看這位兄弟吃的高興，就解釋道。

    可這解釋不如不解釋的好，聽完方萍說的自家肥，這位大兄弟就想到了牛屎人屎馬尿，各種牲畜的糞便混合這一塊，就在這根蔥上。說不定自己拿的這根沒洗之前上面沾滿了......再想到自己吃的那么舒服，就哇的一聲全吐了。

    “嘔～啐！你想害死我啊，你個臭娘們，一看你就沒安什么好心，這讓你見了校長還了得。滾滾滾，就拿這些破東西來找校長幫忙？你知道平時找校長來進這個學(xué)校的有多少人嘛？他們拿的都是什么嘛？現(xiàn)金～鈔票！懂伐？！”

    “哎！大兄弟你別生氣啊，不是，這都是洗過的，沒有東西的。你就開開門讓我進去吧”方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苦苦哀求道。

    “大姐，你求我也沒用啊，我讓你進去，我就得出去啊。你放過我行不行？要不然這樣，我不趕你，你在外面等，碰碰運氣？”中年人也是被方萍折磨的沒了脾氣，只好不趕她，只要她不強往學(xué)校里進，隨他干什么吧。

    方萍聽了這話，怎么還能再賴著臉往里進呢？只好找了塊陰涼地坐著。四五月份天氣，雖是不熱，但是要一直在陽光下待著，照的臉還是痛痛的。

    中年人看著走到墻邊的方萍嘀咕著“臭娘們，脾氣還挺倔”。

    ......

    秦楓從師父那里出來以后，一直在琢磨著應(yīng)該怎樣好好維護這個家，雖然身為二哥，但是平常也沒幫過家里什么大忙，只是往家里添點生活費而已，地里的活計都是母親一個人侍弄，家務(wù)也都是大姐和妹妹蘭芝幫著做，而自己兩手不管只是送幾個錢，更何況，這錢也幫不了家里多少。打一個家具的錢要自己和師父三七分，本來現(xiàn)今打家具這行業(yè)就不景氣了，哪里還有錢賺啊。秦楓想著要往外走，出山進城，進到大城市?？墒亲约耗挲g又不夠，除了打家具也什么都不會啊。秦楓越想越恨自己當(dāng)初沒有好好學(xué)習(xí)，和大姐一樣，有了和大姐一樣的學(xué)識，出去肯定能賺到大錢?？墒谴蠼氵€要多久才能畢業(yè)啊......

    秦楓這般無力的摧殘著自己一根筋的大腦，想到中午放學(xué)妹妹們回家吃飯，就去蘭芝的學(xué)?！鞍岔樢恍　睖蕚浣铀麄兓丶?。

    “鈴～”

    課間的鈴聲響起，忍耐了兩節(jié)課的一些學(xué)生還沒等老師說下課，就從后門逃了出來。跑到操場上，女同學(xué)踢毽子，有的打沙包。男同學(xué)玩鋼珠，家里有錢的就玩玻璃球，雖說也不貴，但是誰不把錢省著補貼家用買這等閑物浪費錢呢？鋼珠卻很容易得到，這簡單的物什就把人與人之間劃分的如此清楚。小鋼珠是不能和玻璃球分為一類的。

    而什么也沒有的就只有看同學(xué)玩的份。

    “姐姐，姐姐！老師說要交學(xué)費了”秦楓一出教室門就跑到她們經(jīng)常去的大樹底下，和蘭芝講了課前老師要求的事情。

    “我知道了，我們老師也說了。咱妹凡青應(yīng)該也要交”蘭芝深思著。

    “姐姐，姐姐，我們...”話剛落，凡青就蹦跳著來到蘭芝，秦雨身前，邊跑邊喊。

    “知道了！老師要你交學(xué)費?！鼻赜辏m芝異口同聲的說？

    “哦～”凡青被哥哥姐姐同時的說話聲怔住，委屈的道。

    蘭芝無奈的看著這兩個人，天天就知道鬧，一點都不會為母親著想。家里哪里還有什么錢能夠交學(xué)費啊，愛蓮她自己的學(xué)費恐怕都交不上。

    “蘭芝！”

    還沉浸在學(xué)費問題中的蘭芝被這突來的聲音，嚇到了。身體一抖抬頭尋找這個發(fā)聲者。只見院墻上坐著一個少年，精干的短發(fā)，整潔的上衣，雖然已經(jīng)由原來的青色洗成了淺灰色。五官還算立體，高高的鼻梁襯托著一雙大眼睛，雖然是個男孩子，他的睫毛到比女孩子家的還要長，顯得眼睛更大，在太陽下閃著光。薄紅的嘴唇下藏著兩排整齊潔白的牙齒，看來平時，這個男生很愛衛(wèi)生叭。（難道他經(jīng)常喝奶嗎？不然怎么奶白奶白的）

    由于是逆著陽光，蘭芝瞇著眼好大一會才看清是自己的哥哥秦楓，頓時臉上升起了烏云。心里咒罵道：神經(jīng)病，便沒有理會的轉(zhuǎn)頭拉著秦雨他們回去上課了，留著掛在墻上的秦楓。

    “哎！蘭芝，秦雨！我在校門口等你們回家，好好上課......誒？蘭芝，蘭芝你回來。太高了，我下不去了。秦雨！秦雨！快過來扶哥哥下去，哥給你買糖吃。哎喲！”看著沒有理會他的妹妹蘭芝，心里有點著急，想趕快下去追。但是，他只想著趕快見到妹妹，卻忘記了自己有恐高。能夠爬上去卻下不來。最后，因為沒有踩住外凸的墻磚，滑了下去。

    “姐姐，哥哥他摔了”秦雨聽見哥哥的求救聲向姐姐求情道。

    “不要管他，摔死他得了，你們快去上課”蘭芝沒有好氣的說。

    “哦～”

    秦雨和凡青對視了一眼，什么也沒說，只是勉強的應(yīng)和了一下，朝自己的教室走去。

    蘭芝也是心生疑問，秦楓從來沒有來學(xué)校找過他，不知道這次他又是吃了什么藥。難道是因為昨天的事情，他突然變好了？？？蘭芝苦惱的搖了搖頭，長舒了一口氣。唉～貓哭耗子假慈悲！蘭芝在教室外清醒了一下，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不再去想了。

    摔下去的秦楓皮糙肉厚，蹭破了手腕，剮蹭了點皮。看了看比自己高那么多的墻頭也難以組織語言形容剛才的害怕，只能說，額～大意了？雖然吃了蘭芝的閉門羹，秦楓的心里還是很開心，第一次來學(xué)校接蘭芝回家，以前打鬧的畫面時常過著他的眼睛。心里確實對蘭芝有了愧疚感，作為一個哥哥，不僅沒有幫助過弟弟妹妹，還經(jīng)常欺負他們，想著這些，秦楓的瞳孔里閃著光。

    “你是蘭芝的哥哥吧？”一個散著頭發(fā)的女生站在秦楓的身前。

    秦楓抬頭看了看這個眼前人，明眸皓齒，眉黛粉唇。笑起來印著兩個梨窩，煞是可愛。

    “對，我是蘭芝的哥哥秦楓”

    “我叫蔣月，是你隔壁村書記的女兒，你昨天上午去給我們家送家具的時候，我們見過”蔣月害羞的說道。

    “石蘭村？噢～想起來了，昨天我是去給石蘭村的書記送過一副櫥柜?？墒?，對你，卻沒有印象？”

    “我回去的時候，你已經(jīng)走了，所以你沒有看見我。但我們以前是一個班級的啊，你...不記得了？”蔣月聽完秦楓的話，略帶失望的問道。

    “哦？哈哈哈哈～真是有意思了，竟然在那個班里還有人記得我？”秦楓回想起當(dāng)時，不甘的回應(yīng)著。

    “當(dāng)然?。‰m然我不知道其他同學(xué)心里是怎么想的，我的心里一直認為秦楓你是個好人，不想他們說的那樣？”

    “他們說的哪樣?。亢恰乙詾槟愫蛣e人不一樣呢，原來也不過如此嘛。都不敢直說，難道不也是嫌棄？好了，我還有事就先走了?！闭f完秦楓拍了拍屁股上的黃土，決然離開。

    “不是，秦楓，你聽我解釋，你別走秦楓?！笔Y月心里其實也挺在意那件事情的，只是擔(dān)心秦楓不愿意提起才會掩飾著剛才的講話?？磥?，蔣月還是不太了解秦楓。望著秦楓因為很早就勞工而強壯的背影心里有點酸酸噠。

    這大山里的路，本來就是塵煙埃埃，車馬行駛的瞬間，薄土揚起，借著風(fēng)勢，吹在人的臉上化了一個大地色的淡妝，用手一撮，便是一個個小小的泥丸。

    秦楓沒想到會在這里遇上以前的同學(xué)，秦楓很早退學(xué)跟著陳國棟打家具，也就和以前班上的人沒什么交集，至于剛才蔣月提起的那件陳年舊事，他也不想再回憶。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何必再自尋煩惱呢？

    秦家的人，前面也說到，因為家境的原因，和同齡人相比，心智早已成熟。經(jīng)歷過的事情太多，自己內(nèi)心承受打擊的能力也就越強，但是，能夠承受不一定就能夠消化，白天的堅強都是用夜晚得獨自消磨換得的。

    “嘀～嘀～”

    在一個經(jīng)濟落后的地區(qū)，能將人三六九等的分出來，除了肚子里的墨水，剩下的就是鼓鼓的鈔票。黑白電視機和彩電，自行車和小轎車。都是相同的東西，也有高低貴賤之分。

    “來了～”

    不讓方萍進學(xué)校的那個男人，聽到車喇叭聲后，趕緊從屋里跑了出來，拿出鑰匙打開大門。因為他明白這車子里坐的就是方萍想要找的人，三中的校長。

    “呂梁，怎么這么慢？又偷懶，嫌這活太累？如果不想干，你和我說一聲，馬上就能解決?！避嚧奥谋粨u下來，一個聲音從里面?zhèn)鞒??？吹揭粋€禿頂?shù)挠湍伳腥恕?br/>
    “陳校長，沒有沒有，我剛才門關(guān)的太近，沒有聽見。你大人不記小人過，給個飯吃?！眳瘟阂婈愋ｉL要趕自己走，馬上辯解道。

    “您是陳校長吧，陳校長，我是秦愛蓮的母親，我有事情找您?！狈狡紡膭偛啪驮诼犓麄冎v話，隱約聽到看門的叫開車的這個人校長，就靠了過來。

    “這個人是誰？”

    “校長，她是一學(xué)生家長，說是找您有事，在那墻角蹲了一上午了。”

    “嗯？是嘛？”

    “對對對，他說的對。我是你們初三二班秦愛蓮學(xué)生的家長，今天找校長您來主要是想給孩子退學(xué)。不想讓她再浪費錢繼續(xù)學(xué)下去了?！碧m芝將來學(xué)校的目的說了以后，校長的臉色變得諂媚了起來，畢竟，能多撈點錢就多撈。蒼蠅腿不也是肉嘛。想了一會兒說道：

    “嗯～這個？噢，這位家長啊，不是不給你辦，只是這學(xué)校有規(guī)定，要退學(xué)就得一級級往上報。個人班里審核完后遞交給年級里，然后再是管教學(xué)的，最后才是我。所以你一開始就來找我，我沒辦法給你辦啊。”

    “不是，您是校長啊，這里難道不是您說了算嗎？您讓誰走就讓誰走啊，您看，您讓我們家孩子走，我們肯定不會給您添麻煩”

    “你說什么呢！什么我讓誰走誰就得走啊，這學(xué)校是國家的，又不是我的。我也是給這個學(xué)校打工的，我也是小職員一個，你別瞎說啊。老呂，你趕快把她弄走！對了，退學(xué)這事，你找我也沒用，得去找他班主任?！?br/>
    “吶？怎么才能找到班主任?。俊?br/>
    “不知道，老呂趕快把她弄走。不然一會放學(xué)成什么樣子了？！要是弄不走她，這個月的工資你別想要了！”陳校長說完拉開車門窩進去以后，一腳踩下油門開入了學(xué)校。

    “哎，陳校長，怎么才能找到她班主任啊，陳校長你別走啊，陳校長！”方萍無力的站在那里。不知道該怎么辦。

    “喂！那個女的，你趕快走啊，不是都說了嘛，讓你去找班主任，你別在這了。你再待在這里，我工作可就不保了”

    “你找哪個班主任？”

    話音未落，方萍被這磁厚的聲音吸引了過去。

    .....

    “噢，我找初三二班秦愛蓮的班主任”呆了很久的方萍突然反應(yīng)過來。

    “我就是，我叫胡天。請問你有什么事情嗎？對了，正好我也有事問你，前幾次愛蓮的家長會，你們家長好像都沒有來過是家里出了事情嗎？愛蓮這個孩子學(xué)習(xí)成績在學(xué)校里也是拔尖的，考本市重點大學(xué)時很有希望的?！?br/>
    “老師，我來是想給孩子辦理退學(xué)的。”方萍其實心里有點心虛。

    “嗯？為什么？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嗎？剛才我也說了，愛蓮成績特別優(yōu)秀，是可以沖刺省重點大學(xué)的，如果不是家里出了事情讓她退學(xué)，想必她會后悔一輩子吧？！”胡天非常吃驚，眼前的這個女人竟然是來讓自己的女兒退學(xué)的。簡直是可笑！

    “是出了那么點事情，我們家沒有錢再繼續(xù)供她上學(xué)了，家里有五個孩子要養(yǎng)，她父親又生病死了，錢都花給了醫(yī)院，哪里還有錢啊！”方萍怕單純的沒有錢無法說服眼前的這個人，索性就說愛蓮父親死了，無期和死刑有什么區(qū)別？一個長痛，一個短痛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