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裹兒這個理由,自然是沒辦法說動李和的。
但是回到家,李裹兒告狀后,沈三問總能找出千百條理由,證明學(xué)習(xí)音律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一項必備的技能,簡直堪稱人生樂趣的源泉。
李和都升不起反抗的心思。
不過,他也學(xué)會了沈三問那些口號,“裹兒姐姐言之有理,張夫子讓我們能演奏出人間天籟,我卻誤以為剛剛是休息時間,沒有睡醒,導(dǎo)致錯過了,真的是汗顏。不如我與裹兒姐姐一起先去向夫子道個歉,然后等隆基哥哥給我講完,我再與你仔細探討一番今日的內(nèi)容?!?br/>
李裹兒:“哼,我才不吃你這套,完全沒有絲毫誠意,只知道巧舌如簧,知錯不改,令人不齒?!?br/>
李和:“…”
要不是擔(dān)心你使壞,我還懶得搭理你呢。
李隆基:“那你說怎么辦?”
李裹兒想了會,“還是得與你父親溝通,讓他好好管教你?!?br/>
李和:“…能有話好好說嗎?”
別動不動就請家長。
李裹兒轉(zhuǎn)頭離去,怕了?看你下次還敢不敢睡覺。張夫子在聽到他那聲驚叫后,情緒明顯受影響了,破壞夫子奏樂心境,影響她聽曲,怎么可以輕易放過。
等著回家接受批評吧。
李和沒有責(zé)怪李隆基沒叫醒他。一來父親很早就教過他,李隆基肯定要使壞的,二來他沒有要求過,李隆基也沒有義務(wù)。他睡的光明正大,就是結(jié)局有些凄涼。
這次等待他的又會是什么。
李裹兒言出必踐,自然得去做客一番。
沈三問對李裹兒向來照顧,看著她身后的李和苦笑,就知道今天李和有沒有認(rèn)真上音樂課。
真是可怕,音樂課這種輕松的課不好好上,非得死磕一些不好玩的課。
李裹兒很快就走了,權(quán)當(dāng)路過,她放心得很,李和一頓洗腦是免不了了。
沈三問看著小和,“張夫子教的不好嗎?”
李和:“是昨晚沒休息好,太困了?!?br/>
沈三問:“恩,起太早了??墒?,這個音律還是得學(xué),至少得懂鑒賞吧,不聽課可是這個基礎(chǔ)能力都沒有的?!?br/>
李和:“困啊,能不能去休息?!?br/>
沈三問:“恩,把今天教授的內(nèi)容重學(xué)一遍就可以休息了,欠的課總是要學(xué)的?!?br/>
李和:“可是這樣很晚了,又要晚睡,明天又困?!?br/>
沈三問:“所以課堂不能睡覺,回家也不要晚睡,否則耽誤的不是一天兩天?!?br/>
李和:“…”
這都什么歪理,明天是我最喜歡的課。
最后預(yù)料之中的重新補了課。
李和沒有生氣,李隆基很難受。他不喜歡李和這樣的淡定和無所謂,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做什么都是個外人。只做個外人,他沒辦法利用李和辦事。
所以,有疑惑就開口問出來。
看著李和的困倦,李隆基裝出一副心疼的樣子先認(rèn)錯,“昨日是我疏忽了,忘記叫你?!?br/>
李和:“沒事,夫子也不介意,我也不介意?!?br/>
李隆基:“你不怪我嗎?”
李和:“我自己睡著了怪你干嘛?”
這討厭的理性。
李隆基:“我以后會注意的,不會再讓你受罰了?!?br/>
李和:“哦?!?br/>
這理所當(dāng)然又冷漠的語氣。
李隆基覺得很受挫折。
他也有師父,還有父親的一大謀士,在二人面前,他沒有掩飾他心中的厭煩。
“這個李和,真把我當(dāng)下人了?語氣語調(diào),一直這么波瀾不驚,好像有我沒我無所謂,我該怎么辦?”
薛紹:“公子太著急了。交友要交心,沒有真心是換不來真心的,特別是李和他什么都不缺,不求名不求利,必須要慢慢積累感情?!?br/>
姚崇:“李和這般是為人冷漠還是與公子有嫌隙?”
薛紹:“他這等性子與太平公主并無二致,待人疏離,心思都放在心中,未必不重情,卻不會輕易表露,還需耐心等待。”
李隆基:“會不會很久?還過三年我就要離開書院,到時又會有新的同窗,人都是善忘的,這三年未必能做成什么事?!?br/>
姚崇:“慢慢來,本就不是一日之功?!?br/>
薛紹:“公子把這當(dāng)作一次歷練即可,成與不成,以后都有段感情?!?br/>
李隆基:“可是,這么久的努力不久白費了?”
薛紹:“成大事者不拘小節(jié),充實自身才是最重要的,慢慢歷練和等待時機?!?br/>
姚崇:“以學(xué)業(yè)為重,萬不可荒廢,勤奮好學(xué)的名聲不可墜?!?br/>
李隆基:“學(xué)生謹(jǐn)記二位的教誨?!?br/>
薛紹心中嘆一口氣,二公子聰慧卻太急功近利一心求成,太不穩(wěn)重。
學(xué)堂繼續(xù)授課,學(xué)子繼續(xù)聽課。
李隆基的確穩(wěn)重許多,不再表現(xiàn)的焦急,只當(dāng)普通朋友,等待時機,仔細觀察能增進感情的辦法??上?,一次課堂故意為之,李和心里已有防備。
辯論和博弈,是李和最喜歡的課程。
辯論是各有立場,各執(zhí)一詞,以各自的論點論據(jù)證明自己的正確性,攻擊他人觀點,有時強詞奪理指出對方不足之處,有時偷換概念巧妙曲解蒙蔽旁觀者視聽。
喜歡的人都樂在其中。
其實,喜歡辯論的多是些有主見又好強的人,持一觀點,便不會被輕易改變。
不過,學(xué)堂都是些年輕人。年輕,就意味著沒經(jīng)驗和閱歷,容易被煽動脫離現(xiàn)實,理論上被說服。
李和喜歡辯論課。
李隆基也喜歡。
不過,李和喜歡聽,李隆基喜歡親身參與作為其中一方,他往往還是勝利的哪一方。
辯論,能將一個人智慧表現(xiàn)出來,不僅是參與者,還是旁觀者。
學(xué)堂的夫子都看到了李隆基,也都贊賞李隆基。
這也算是做了奴仆事情的李隆基,給李和唯一的好印象。
可是,李和受到的教育,向來是不論是非,心中有桿秤,卻不要過早下定論。與李隆基要將是非論斷掌握在手中,然后為自己服務(wù)的心思,完全不同。
辯論之所以動人,并非能夠辨清是非曲直,因為道理往往復(fù)雜難辨,人心總是神秘莫測,辯論只能夠引導(dǎo)旁觀者根據(jù)自身經(jīng)歷,做出有利于自己或者自以為良心的選擇。
許多人都明白這一點,所以都在用心積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