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真的要見死不救嗎

    我還是聽不懂，可是我知道爺爺就是我的天，我要是在街上看到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晚上回來總是做惡夢，爺爺總是第一時間察覺，然后會畫一些莫名的符，貼在我的床頭。

    等我再睡一覺起來，就發(fā)現(xiàn)符已經(jīng)成灰了，我也就不會做噩夢了。

    期間爸媽曾經(jīng)來過好幾次，要帶我回青市。可是都被爺爺拿著拐杖給打出了門，說什么都不肯。

    我很清楚的記得，我十歲的那年，爺爺牽著我的手，拄著拐杖，帶我去了村子里的后山。

    我們家遷過來之后，祖墳也跟著都搬了過來。聽爺爺說，早些年明朝末期的時候，柳家的祖先，路過此地。夜觀星象，發(fā)現(xiàn)了這邊的奇妙之處，從此立下家規(guī)，凡是柳家男丁，一律都要葬在此處，不然當生大禍。

    可是后來不知道為什么，傳承慢慢的斷了，最后都搬了出去。一直到破四舊的時候，我們家里被人家咋的稀爛，爺爺帶著還在襁褓中的爸爸，回到了這個村子。

    祖墳中陰氣沉沉的，爺爺每走過一個墳包，都會讓我跟著磕一個頭，問安一下老祖宗。

    我這會心里很害怕，可是身邊有爺爺溫暖的大手，又莫名覺得很安全。

    爺爺拿著一把鐮刀，有些吃力的砍掉長在小道上的雜草荊棘，讓我在后面跟緊。他在前面還會清理著力所能及處的墳包上的雜草，看著爺爺一年年佝僂下去的身軀，我眼眶濕潤了。

    我們家的祖墳很大，爺爺只能清理一部分，最后終于是走到了頭，在一個很不起眼的小墳包前站住了。

    爺爺粗重的呼吸聲彌漫在四周，不知道什么時候，祖墳中還飄起了一層淡淡的霧氣。

    “跪下，磕三個響頭！”爺爺?shù)氖忠幌伦影丛诹宋业募绨蛏?，把我按在了地上，然后按著我很用力的磕了三個響頭。

    頭咚咚的撞在地上，疼的我差點暈了過去，然后才被爺爺一把扯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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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爺爺沒有理在他身旁齜牙咧嘴的我，反而是一臉肅穆的看著這個破舊的小墳包，表情凝重的說道：“祖先在上，不肖子孫第八代傳人柳正，跟先祖有一個不情之請！”

    我在一邊好奇的看著爺爺，不知道爺爺對這個破墳包有什么好說的?？墒强礌敔斠荒樥J真肅穆的樣子，我還是老老實實的閉上了嘴。

    爺爺在那邊嘀嘀咕咕說了好久，然后竟然把手指伸到了嘴邊咬破了，有些顫抖的把手指頭按在了這個不知道多少年的墳包前的墓碑上。

    這兒墓碑很奇怪，是那種木頭的。我當時還不太明白，現(xiàn)在不都是石頭的嗎？為什么這個還是木頭的？

    不過我忘記了問一下，這都四百年了，這個木頭，為什么會不腐爛成灰！

    正常到了這會，應(yīng)該可能是很神奇的墓碑亮了起來，然后四周狂風(fēng)大作，各種稀奇古怪的事情都會出現(xiàn)。

    可是這不是小說，我和爺爺兩個人現(xiàn)在就在這個安靜的霧蒙蒙的祖墳中站著，面前的是第一代柳家家主的墳包。我本來都能看到很多不干凈東西的眼睛，現(xiàn)在看四周，卻都是霧蒙蒙的。

    爺爺手指上的血，一滴滴的順著墓碑留了下去。良久，墓碑都沒有反應(yīng)。

    爺爺在一邊嘴里嘀咕著什么，突然間把手指在墓碑上使勁的一滑，好長的一條血線就出去了。

    我大吃一驚，心里害怕的要命。剛想大叫，可是爺爺惡狠狠地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根本就是我平時那個慈祥的爺爺，我趕緊一只手使勁的捂著自己的嘴。

    過了好久，爺爺突然大喊了一句“真的要見死不救嗎？”，聲音響徹了整個陰沉的祖墳。

    然后又安靜了下來，爺爺不知道怎么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我趕緊過去把爺爺扶了起來，爺爺?shù)纳暾堄行嫔?，仿佛是一瞬間老了二十歲一般。

    他握著我的手輕輕地顫抖著，拄拐杖都支撐不住了。我那會還小，也不明白，還以為爺爺是受涼感冒了。

    因為我記得我有一次發(fā)燒，就是這樣的，自己整個人都在發(fā)抖，現(xiàn)在的爺爺，跟我那會就特別的像。

    爺爺嘆了口氣，聲音有些頹廢的跟我說道：“依依，咱們回家吧。”

    我不明所以的嗯了一聲，雖然不知道來是為了做什么?？墒菭敔斀形一丶?，我還是趕緊馬溜溜的就跟著爺爺回去了。

    這種恐怖的地方，我才不要來第二次呢！可是就在要走出祖墳圈子的時候，爺爺突然對著旁邊的一處墳包，流下了眼淚。

    我有些吃驚的看著爺爺，也不知道自己該說點什么好。

    爺爺看了一眼，然后搖了搖頭，很堅定的樣子，拉著我總算是走出去了。

    剛走出組祖墳的圈子，外面的陽光就照射了過來，天氣特別的好。這讓我有些奇怪，怎么還一個地方兩種天氣。

    跟著爺爺回家之后，爺爺?shù)纳眢w是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折，每況愈下。

    在我十二歲那年，中午剛剛吃完飯，奶奶收拾碗筷去洗刷了。我陪著爺爺在炕上一起坐著。

    今年年初，爺爺就再也下不去炕了。請了很多醫(yī)生來看，可是都是說無能為力。爸爸堅持要帶著爺爺去大城市的醫(yī)院看看，可是爺爺只是搖頭，不妥協(xié)。

    爺爺自從不能走了之后，經(jīng)常會坐在炕上，然后自己一個人看著窗外發(fā)呆。就連平時經(jīng)常喜歡跟我說的風(fēng)水儀式，都不再和我談起了。

    爺爺今天的狀態(tài)特別好，我感覺爺爺仿佛又回到了沒去祖墳之前的開朗。爺爺恢復(fù)了以前的健談，很有興致的問我道：“依依，你以后想找一個什么樣的丈夫？”

    我有些害羞，兩只手抓著衣角扭捏的對爺爺撒嬌道：“爺爺，我要找一個像我爸爸那樣的，文靜儒雅的?！?br/>
    雖然跟父母的接觸不多，可是爸媽對我的愛，是絲毫都不曾減退的。

    爺爺呵呵的笑了起來，跟我說道：“好依依，有目標就好。不過你記住，十八歲之前，一定不可以離開這個村子。”

    我有些詫異的看和爺爺，不知道他為什么會說這些我聽不懂的話。可是爺爺卻轉(zhuǎn)頭看著我，表情特別的認真。

    我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說爺爺你放心吧，依依還要陪著你康復(fù)呢。

    爺爺聽了我的話，如釋重負，然后一下子癱靠在了炕邊上。

    我好奇的看著爺爺，不明白他為什么會那么在意我的話?？墒钱斘业难凵衤湓诹藸敔?shù)哪樕系臅r候，我驀然的發(fā)現(xiàn)，爺爺?shù)难劬?，那雙一直閃爍著智慧光芒的眼睛，竟然閉上了。

    我輕輕地推了一下爺爺，我發(fā)誓，我真的沒有用力。可是爺爺，竟然身子直接倒在了一邊。

    我嚇得大叫，奶奶聽到了我的喊聲，從廚房那邊急匆匆的趕了過來?？吹竭@一幕，上來趕緊掐爺爺?shù)娜酥小?br/>
    可是爺爺毫無反應(yīng)，奶奶看著沒了氣息的爺爺，一屁股坐在了炕上，放聲大哭。

    我有些不明所以，可是不知道為什么，自己也想哭。

    潛意識里我覺得，一樣很喜歡很重要的東西，似乎缺失了，再也沒有了！

    爺爺?shù)脑岫Y很簡單，爸媽因為都在忙著給高三班備戰(zhàn)高考，都沒有回來。就我和奶奶，還要村子里的一些叔叔伯伯們，一起幫忙安葬了。

    爺爺也是安葬在了祖墳，還是在那條小路上。不過很奇怪，只有兩個平時跟我家關(guān)系很近的大叔，抬著爺爺?shù)墓撞模瑏淼搅嗽缫呀?jīng)挖好的墳坑旁。

    我也被要求隨行，天還下著小雨，四周都是陰沉沉的。

    大叔很奇怪的在那邊做了一個儀式，然后把爺爺?shù)墓撞?，輕輕的放進了墓室中，生怕驚擾到了爺爺。

    我沒敢再看爺爺一面，淚流滿面的在旁邊看著大叔封棺，然后回填。爺爺?shù)谋疀]有做，回去的時候我問大叔為什么不束碑。

    大叔看了我一眼，有些猶豫的說道：“那種木頭，已經(jīng)絕跡了?！?br/>
    絕跡了？那可以石碑??！我看除了那條路上我磕過頭的七座墳包，剩下的都是石碑啊！

    我很懵懂，不過大人有大人的世界，我是小孩子還是不要插嘴了吧！

    我在村子里呆了一個月，沒有爺爺?shù)纳睿娴暮懿涣?xí)慣。

    奶奶也是一臉悲戚，每天都不說話，經(jīng)常在一邊拿著爺爺生前的畫像，掉眼淚。

    爺爺在世的時候，不喜歡照相。這個畫像，還是爺爺癱了以后，偷偷的找了一個相熟的畫師，給爺爺畫的。

    爺爺強勢原則了一輩子，可是到老了，還是選擇妥協(xié)給身邊的人留下個念想。

    月底，爸媽回來了，祭拜過爺爺之后，就很堅定的要帶著我走。

    奶奶不同意，可是爸媽還是堅決的帶我走了。村里的幾個在我爺爺生前，經(jīng)常會來我們家串門的大叔，在一邊欲言又止的樣子。

    最后，我還是跟著爸媽回了青市。

    這年，我十二歲。

    當天晚上，我躺在舒適的席夢思大床上，感受著城市暖氣的舒適，做夢了。

    還是在剛剛離開的老家的炕上，爺爺一臉憤怒的看著我，大聲地指責(zé)我道：“依依，我囑咐過你，十八歲之前，一定不要離開村子，你為什么要走！”

    我看著已經(jīng)躺在冷冰冰墳?zāi)估锏臓敔?，活了過來。開心的一邊哭一邊笑，抱著爺爺?shù)拇笸群暗溃骸盃敔?，不要離開依依！”

    爺爺?shù)氖致湓谖业念^發(fā)上，緩緩地撫摸了兩下。他的手不是以前的溫暖的大手了，反而是冷冰冰的，還有點咯人。

    “依依，如果有一天，你開始重復(fù)的做一個夢的時候。記得一定要回到村子里，去祖墳?！?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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