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的房間里,空氣始終繚繞著一絲曖昧之意。
那絲曖昧鬼鬼祟祟的,無影無形卻又無孔不入,直磨得靳青河在沙發(fā)上坐立難安。
靳青河心里正是尷尬。
他好歹是個現(xiàn)代人,知識領先這個時代百來年,雖然對男男之事從未涉足,但即使如此,憑著他冷靜自處的性格,也不該跟著丁太子一起大驚小怪,想想實在汗顏。
而且,他來到這個時代的第一個對象居然是丁太子這么個大男人——真是沒臉細想了!
靳青河心神不寧地左顧右盼。他在流向詭異的空氣中嗅了嗅,心里越發(fā)地感到不自在。
總覺得還有什么沒有收拾善后。于是他瞪著眼睛板著臉,開始專心找茬。
然后他像是靈感火光迸發(fā)似的,瞬間想到了房間里還留有他變成同性戀的證據(jù)——
“被子!”
靳青河手指著那床沾滿兩人一夜證據(jù)的被褥,對睡姿已經(jīng)恢復正常的丁太子嚴肅地說道。
“被子?。俊倍√訌幕杌栌畜@醒,一個激靈,從床上挺身坐了起來。
擦過藥之后,為了掩飾自己之前的方寸大亂,丁太子已經(jīng)神奇地自動恢復了力所能及范圍內的健康。
兩人于是手忙腳亂地收拾了被單和枕單,揉成一團,抱到廁所,塞到浴缸里。靳青河擰開水龍頭,透白的水柱嘩啦啦地很快淹沒了污濁的床單。
兩人像是完成了找茬游戲中最艱難的終極關卡一樣,抱著大獲全勝的快樂看著最后一樣證件被銷毀,心里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
相對無言地坐在浴缸邊沿上,看著泡在洗滌劑里的被單上漂浮著的濁白硬塊,兩人心里各自慶幸了。靳青河覺得自己又變成了個直男,因為能夠證明他彎曲的證據(jù)都已經(jīng)被他毀滅了。丁太子覺得自己也安全了,他堂堂太子爺,屁股開花的事誰也不會知道了。他大可以等身體恢復健康后,繼續(xù)調戲他的阿青。
于是兩個人各懷心事,一邊樂滋滋地搓著床單,一邊看著對方,心安理得地笑了。
如此,兩人躲在廁所里努力地洗了一個下午的床單。
過了一會。兩人漸漸地感覺到了不對勁,手中的動作不由同時一緩。
心有靈犀似的抬起頭面面相覷。
靳青河嘴角動了動,干巴巴地開口問道:“為什么,不干脆把床單燒了?”
丁太子“呵呵”地干笑了兩聲:“是啊,哈哈,為什么呢?我也不知道。反正也快洗好了,還是繼續(xù)洗吧!”
靳青河深深地覺得,只要跟丁太子在一起,他的智商就會呈直線下降。
·······床單表示:想燒勞資?勞資是有劃時代的紀念價值滴!··········
·······作者表示:會發(fā)言的床單太可怕還是燒了吧!··············
兩人解決了床單問題后,靳青河下樓親自煮了點肉末粥,端到房間給丁太子。
根據(jù)醫(yī)囑,男子床事之后,下方的那位要喝清淡的液體,有利于腸胃的恢復。靳青河雖然在醫(yī)院鬧了個大紅臉,但是西醫(yī)的話他還是認真記下并謹慎執(zhí)行了。
丁太子裹著浴袍躺在床上,雖然還是屁股疼,但也覺得很有些痛快。
一頓皮肉之苦,換來他家阿青的親自照料,這筆買賣,劃算!
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他在一廂情愿地倒貼拉攏對方了,現(xiàn)在他們之間有了一個共同的秘密,再不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關系了。
而且現(xiàn)在,他的阿青對他心懷愧疚,接下來還不是得任由著他揉圓搓扁了嘿嘿。
丁太子一邊哧溜溜地喝著滾燙的小米粥,一邊對坐在旁邊的靳青河高興地搖頭晃腦說道:“阿青,手藝不錯嘛!看不出來,你一個大少爺也會親自下廚呢!”
靳青河赧顏,移開視線。
丁太子見他這個不好意思的靦腆模樣,心中不由又蠢蠢欲動了。他雖然剛□得死去活來,但是依然色心不死。還想著要調戲調戲他的阿青。
他一邊看著靳青河,一邊喝熱粥,把一碗小米粥喝得跟嘗珍珠米翡翠葉似的美味。
靳青河聽著耳邊“嘖嘖”的湯水聲,突然覺得那聲音很像親吻聲。心里越發(fā)別扭了。
因為昨晚沒有回去,家里的弟弟今早來了電話,聽語氣倒是很高興的,好像巴不得他別回去似的。此外,弟弟靳藍澤還說,今早他接到電話,是那位害前任落水的教書先生打來的,似乎是要求見面。雖然靳家人對這位很不感冒,但是好歹靳青河曾經(jīng)愛他愛得轟轟烈烈滿城風雨,所以靳藍澤覺得還是問過哥哥的意見為好。
靳青河心里亂糟糟地想了一通,覺得前任的債務果真不少。大概對方是來發(fā)難還是感情醒悟什么的——他該怎么辦?
干咳了一聲,靳青河起了話頭。在丁太子化身美克斯光的視線下,他不由做了個多余的動作——緊了緊前襟,然后他發(fā)現(xiàn)馬甲排扣最下端的銅扣扣得不夠嚴實,果斷捻緊了。
他不自然地站起身,跺至窗前,眼對著墻壁艱難地開口說道:“有個朋友,想約我見面說個事。我想——”
丁太子笑容一斂,“啪”的一下把碗按在床前的桌子上。
“什么了不起的人物,比我還重要,?。坷献右驗槟?,現(xiàn)在要好幾天的生活不能自理了,你居然還想去跟別人約會?那我怎么辦?老子要上藥怎么辦。自己抱著個鏡子趴在廁所里???臥槽!”
他大概也聯(lián)想到自己抱著鏡子擦藥的猥瑣模樣,毛骨悚然了一下,驀地打住了話頭。
靳青河看他氣呼呼的模樣,也覺得自己這個做法不地道,便也不再多說了。
聽丁太子的意思,似乎是要求他在這里多留幾天照顧他的生活起居。至此,靳青河越發(fā)覺得丁太子此人是個死愛面子的典型。但是他不愿意在下人面前丟臉,為什么就敢在自己面前丟呢?難道他覺得跟自己這個侵犯了他的人在一起,反而更能自在安然嗎?
靳青河將自己的別別扭扭跟丁太子的坦坦蕩蕩一經(jīng)對比,越發(fā)覺出自己的小氣計較和對方的心胸坦蕩了。
靳青河汗顏了!
我是一個現(xiàn)代人,怎么比他一個民國少爺還放不開?靳青河默默地責備自己,我應該像個瀟灑的都市人一樣,好吧,把他當做419。
丁太子還不知道自己的體貼被對方當成了419,還在為靳青河的退讓高興。他覺得靳青河就是這點最好,從來不跟自己擰,一定也是在漸漸地理解自己的心意?。?br/>
如此,離兩人你儂我儂,你情我愿的日子也就不遠了吧!
在丁太子的強烈要求下,靳青河無奈,只得往家里去了電話,表示丁太子這里有事,那邊的事情只能請對方暫時緩一緩了,等過幾天他回去了再解決。
不過說實話,靳青河還真的沒想好要怎么去面對這位傳說中的,能讓前任為他跳河的冷美人——是的,大概是個美人,雖然他也不確定,民國人們的審美觀究竟如何。
這邊,丁太子高興了一陣,而另一邊,陸冬青掛了電話,秀氣的眉頭卻是皺了起來。
陸冬青一個人坐在自己逼仄狹窄的小書房里,目無焦距地看著窗扉在微醺的晨光中和著清風細雨輕微搖晃。
外面青天白日,屋子里卻清清冷冷,人氣微薄。
他有點擔憂,因為覺得大概對方是不肯善罷甘休了——說不定還有后招!
這真是讓人煩不勝煩,厭惡透頂了!
“這些公子哥兒,怎么就這么——唉!不務正業(yè),不務正業(yè)?。 ?br/>
聽著外面熱鬧喧囂的趕集、吆喝和嬉戲聲,他精疲力盡地捏緊了手中的報紙,仰頭看著黑漆漆的天花板,痛苦地閉緊了眼睛,對自己的身微力薄暗恨不已。
·················兩天過去·····················
在東方魚肚露白的破曉之際,靳青河起身開始洗漱穿衣。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后,第二次夢見小弟了。
夢中他在一片黑白的安靜街道走著,小弟穿著淺青色短袖T恤和咖啡色吊帶褲,在他前面跑著。
小小的小弟是靜止的畫面中唯一的色彩和動作。
半夜,他在一陣冷汗津津中驚醒,忽然就想起了那個在舞廳里有過一面之緣的男孩子。
那是另一個小小軟軟的小弟。
他在噩夢中行走太久了,經(jīng)過昨夜一夢后,更加迫切地想要見到那個男孩子。如果可以,他真想抱抱他,聽聽他的心跳,就像對小弟那樣,把他抱在懷里愛護。——即使知道對方跟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弟可能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人。
但是那又怎樣呢?說不好,那個孩子還是小弟的前生呢!否則怎么解釋他的穿越時空,以及如此巧合的相似面容!
他要找到那個孩子,即使是假的也好,自欺欺人也罷。他想再見他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