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與陸哲圣談完了話之后，任天翔便離開了陸府。

    有些事情他實在不愿意看下去，倒不是說那些陸家人惹得他不高興了，完全就是因為……他心里堵得慌。

    這樣說來，其實還是因為那些姑娘的原因。

    任天翔不是沒有想過這樣的事情，對于這樣黑暗的事情，他也聽說過不少了。

    比如當(dāng)年大清洗的時候，他在司法部府衙里面也經(jīng)常能夠聽到有手下傳回來的消息。

    比如哪個大官自己在東皇鎮(zhèn)買了一座院子，養(yǎng)了好幾十個女人。

    比如哪個官員在自己的府邸地下建了一個地下監(jiān)牢，聯(lián)系不少人，搶來了幾個孩子，玩起了孌·童來。

    更有甚者，表面上光鮮亮麗，一副愛國愛家的老臣形象，背地里卻和不少官員商榷叛亂。

    就像現(xiàn)在，其實聽說陸家干了這樣的行當(dāng)，任天翔并不驚訝，甚至他第一時間聽說這件事情的時候，還想過陸家還沒有豢養(yǎng)起孌·童來，也沒有敗壞到那樣的程度。

    但是這也不過是他的想法而已，該怎么說呢？當(dāng)別人還沒有壞到你想象的那樣的時候，你甚至?xí)J(rèn)為他還挺不錯的？

    但是這樣的想法止步于了任天翔見到那些姑娘的第一眼。

    她們可是從小就被陸家的手下們?nèi)︷B(yǎng)起來的，或許是過著人不如狗的生活，長大了則成為陸家人發(fā)泄的工具。

    這很正常？

    確實很正常，畢竟在霜海城中，陸家才是主導(dǎo)者，即便是當(dāng)?shù)氐某侵鞲脖仨氁Ф汝懠业哪樕?br/>
    任天翔原本沒有那么憤怒的，但是當(dāng)他看到那些姑娘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了。

    如果沒有陸家，以星皇帝國現(xiàn)在的國情，她們應(yīng)該還是能過得很好。就算不好，至少憑著自己的努力，也比現(xiàn)在的生活要好一些的。

    至少那樣，她們還是一個活著的人。

    現(xiàn)在呢？

    星皇帝國不應(yīng)該是這樣的，這和任天翔眼中看待的星皇帝國是不一樣的。

    而這就是他們要鏟除的貴族——任天翔現(xiàn)在可以肯定的是，不少貴族都是這樣的，特別是那些資歷不淺、枝繁葉茂的家族，更是如此。

    任天翔一個人離開了陸府，一個人走在霜海城的街道上。

    因為陸家的事情，整個霜海城已經(jīng)戒嚴(yán)的，梁元洲今天早上之所以慢了任天翔一步來到陸家，便是去聯(lián)系霜海城的城防軍了。

    現(xiàn)在街道上到處都是城防軍的人，除此之外一個人也沒有。

    不過那些城防軍的人見到任天翔身上穿著的司法部官袍，也都識相地沒有打擾他。

    他一個人走在街道上，將所有想要跟著他的人屏退了。

    他不想讓人跟著自己，并非是因為什么文青病，而是這個時候他覺得自己真的需要好好靜一靜。

    現(xiàn)在他滿腦子都是那些姑娘的模樣，特別是那個看向他的姑娘。

    她似乎是所有姑娘里面唯一還保持著一絲清醒的人，也正是因為如此，她才能夠第一時間意識到自己已經(jīng)重獲新生了。

    但是沒有人能夠否認(rèn)的是，這個姑娘確實是所有人中最小的，看她的模樣……不過十四五歲而已……

    ……

    “老爺，我們已經(jīng)走了一晚上了，休息一會兒吧?！毙P寧四騎馬跟在陸玨宣的身邊，一臉擔(dān)心地看著陸玨宣。

    他們走了一晚上，雖然現(xiàn)在是五六月份還是夏天，但是陸玨宣的身子本身就虛弱，這樣趕了一晚上的路，他還是有些吃不消的。

    而陸玨宣看了一眼寧四，輕輕點了點頭，隨后指著前往的樹林說道：“我們在樹林邊停下吧。”

    兩人騎馬來到了樹林邊上，寧四翻身下馬，立刻來到了陸玨宣的身邊。

    “老爺，我扶您，慢點?！?br/>
    寧四將陸玨宣扶到了一棵樹邊上，扶著他慢慢坐下。

    隨后他便開始為陸玨宣整理起吃食來。

    他們趁著夜色趕了一晚上的路，早上陸玨宣還什么東西都沒有吃呢。

    眼看著寧四輕車熟路地搭建起了一個簡易的火堆，在火上煮著并不多的粥，陸玨宣突然獨倚寧四招了招手，說道：

    “寧四，你過來?！?br/>
    “啊？老爺，我還煮著粥呢。”

    “你先過來。”

    拗不過陸玨宣，寧四走到了陸玨宣的身邊。

    “老爺，有什么事情吩咐嗎？”

    “沒什么事。”陸玨宣搖頭，隨后伸手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說道，“坐下休息一會兒吧，粥一時半會兒糊不了。”

    “呃，好的，老爺。”

    寧四緩緩坐下，但是顯然，他有些不適應(yīng)現(xiàn)在的樣子。

    畢竟從小到大，都是他服侍著陸玨宣的，哪里和陸玨宣這樣平起平坐過？

    但是既然是陸玨宣要求的，他也只有硬著頭皮坐下。

    陸玨宣倒是沒有去理會寧四這樣的想法，他呆呆地看著火苗，神色有些呆滯。

    但就在寧四準(zhǔn)備繼續(xù)詢問的時候，卻聽到陸玨宣突然問道：

    “寧四，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窟馈沂橇鶜q那年開始陪在老爺身邊的，應(yīng)該有個……二十九年了吧？”

    “二十九年了啊……”陸玨宣突然有些感慨。

    寧四已經(jīng)陪在他的身邊有二十九年的時間了。

    他現(xiàn)在也還記得當(dāng)時寧四出現(xiàn)在他眼前的時候，那個時候還是一個落魄的孩子。

    寧四被他撿回了家，成為了他的伴讀。

    這一陪，就是二十九年的時間。

    二十九年的時間，償還陸家救了他的恩情，其實已經(jīng)足夠了，但他始終還是陪在陸玨宣的身邊，為他當(dāng)牛做馬……

    陸玨宣突然說道：“這個時候，家里應(yīng)當(dāng)已經(jīng)被朝廷派來的人控制住了吧？”

    “老爺，您這是在說什么呢？”寧四臉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來，“朝廷那邊的情況老爺您怎么清楚？”

    “并不是我清楚?！标懌k宣輕輕搖了搖頭，隨后扭頭看向自己身邊的寧四，說道，“應(yīng)該是你比較清楚吧？”

    寧四的額頭留下了冷汗來，他牽了牽嘴角，有些不明所以地問道：“老爺，您這是什么意思？”

    “跟在我身邊二十九年的時間，一定很累吧？”陸玨宣輕輕嘆了一口氣，緩緩說道，“其實我早就應(yīng)該發(fā)現(xiàn)的，不是嗎？你出現(xiàn)的時機實在是太巧合了?！?br/>
    “……”寧四緊緊地抿著嘴唇，看著面前的陸玨宣，此時他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么。

    “還有前幾天，我讓你去吩咐家里的暗衛(wèi)?！标懌k宣苦苦一笑，語氣有些無奈，“可能你確實是將我的話傳達(dá)給了對方吧？但是同時你也將他的行蹤傳遞給了朝廷？”

    “……”寧四依然緊緊地抿著嘴唇，一句話也不說。

    他能說什么？畢竟……陸玨宣所說的都是事實。

    他確實是朝廷的人，從六歲那年開始，他就主動請命，潛入了陸家，做了陸家大少爺?shù)陌樽x。

    一晃便已經(jīng)是二十九年過去了，他為朝廷提供了數(shù)不勝數(shù)的關(guān)于陸家的信息，也一直在暗中牽動著陸家的線索。

    至于為什么……

    看著陸玨宣眼中有些落寞的神色，寧四緩緩開口：“我的母親……是從陸家走出來的……”

    陸玨宣的眼神一怔，隨即露出了釋然的表情來。

    寧四根本不需要解釋太多，光是這一點，就已經(jīng)足夠了。

    寧四一直認(rèn)為，自己的降生，就是為了毀滅陸家。

    “原來如此……這么說來，你從一開始便是為了報復(fù)陸家所以才成為朝廷的眼線的？”

    “是的，老爺?！?br/>
    “……那么陸家還有多少朝廷的眼線？我想，僅僅是你的話，應(yīng)當(dāng)不至于讓陸家陷入被動吧？”

    “嗯?！?br/>
    似乎是因為認(rèn)為陸玨宣已經(jīng)無路可走了，所以此時寧四也沒有什么事情是瞞著陸玨宣的了。

    他點了點頭之后，緩緩說道：“是陸成。”

    “原來是他啊……這么說來，陸家所有的事情，都是經(jīng)過他的手的，所以什么都瞞不過朝廷，對么？”

    “是的。”寧四點頭。

    “呵，原來在我們不知道的時候，陸家就已經(jīng)被朝廷弄得個千瘡百孔了……

    “那么你讓我停下來，是為了等待朝廷派來抓我的人么？”

    “是的，老爺，今天一早，我便將我們的路線傳遞回去了。”寧四的眼角有些抽搐，說著這些話的時候，他好像是在與自己的內(nèi)心進(jìn)行斗爭一般。

    二十九年的時間，即便他最初就是為了毀滅陸家而來的，和陸玨宣相處了二十九年的時間，他還能不理解陸玨宣嗎？

    于是他說道：“老爺，我可以為您作證的，你都沒有參與到那些事情中，我……”

    “不用了，寧四?！标懌k宣輕輕搖了搖頭，說道，“沒有阻止家里的人，就已經(jīng)是罪大惡極的事情了，被他們抓住后，這份罪名，我不會推脫的。”

    一邊說著，陸玨宣一邊看向了他和寧四來時的方向。

    在原本空無一人的官道上，一個身穿著長袍的身影漸漸向他們走來。

    那如同普通老者一樣的身影，讓陸玨宣原本平靜的心猛地顫動了一下。

    隨后他的心又重歸平靜。

    他笑了笑，腦袋靠在身后的樹干上，緩緩說道：

    “看來朝廷還真是看得起我呢。

    “竟然讓一位幻級修士親自來抓我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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