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踏進吳風(fēng)樓，左顧右盼。

    只見堂里一個彪形大漢說道：“你們都是來找孫振衣的，孫振衣就在樓上，你們?yōu)楹螀s不敢上去？”

    有一人嘲笑道：“吳胖子，你們嶗山派不是也沖著孫振衣來的么，你倒是上去呀！”

    那吳胖子怒道：“扯你個鳥蛋！我們的人最先上去了一個，此時受傷了，也該你們這些膽小鬼上去了！”這時那少年才看到上樓的樓梯處橫七豎八的躺著幾個人，想那嶗山派的也在其中。

    又一個粗魯漢子道：“我呸，我們十二連環(huán)塢的人，上去的還比你們嶗山派多一個，只是樓上那個白衣小子邪門得緊，貿(mào)然上去怕又中了他的奸計?！?br/>
    樓下眾人的喧鬧樓上聽得清清楚楚，在樓下也可隱隱望見樓上，少年聽了一會，有點明白了，又見一個書生打扮的人守在樓梯口暈倒的的一人旁邊悲聲道：“我哥哥先上去給諸位打頭陣，現(xiàn)下他被賊人打傷，哪知樓下幾十個好漢都做了縮頭烏龜，你們不敢上我上！”說著這書生便往樓上沖，人群里立時出來一個道士打扮的人拉住他，勸道：“閣下莫要輕舉妄動，咱們來從長計議?！?br/>
    一個模樣威武的勁裝漢子也出來大聲道：“不錯，大家稍安勿躁，現(xiàn)下不是爭搶的時候，大家伙先商議商議?！?br/>
    接著就有幾個人附和道：“不錯，大家都聽杜幫主的！”“讓飛魚幫的杜老大給咱們說說該怎么辦！”

    杜魚舉手示意眾人安靜，走到地上躺著的幾人邊，查看了下傷勢，轉(zhuǎn)頭問人群里一個長衫老者：“孫兄，你醫(yī)術(shù)通神，能不能看出這傷口的端倪？”

    那老者搖頭道：“我早查看過，他們受傷處一片雪白，渾不似人身的肌膚；這樣的傷口老夫一輩子沒有見過?！?br/>
    杜魚眉頭大皺，沉吟不語。人群里有個怪聲怪氣的聲音說道：“原來‘活扁鵲’孫慎思也來湊這種熱鬧，真是不得了?！边@話剛說完，人群里起了一陣喧嘩，又有個人說：“都說孫神醫(yī)是濟世救人的菩薩心腸，沒想到卻，嘿嘿……”

    孫慎思冷笑道：“胡說八道，老夫來此，是因為華佗先圣的《青囊經(jīng)》極有可能著落在孫振衣身上，老夫豈會與你們這些貪戀錢財寶物的人一樣?！?br/>
    話音一洛，人群里或信或疑，重又吵吵嚷嚷起來。

    杜魚無奈，索性站到一邊，方要閉目養(yǎng)神，忽然瞅見吳胖子走到一個猥瑣老頭面前，滴滴咕咕的不知在說些什么；杜魚心念一轉(zhuǎn)，想起了那老頭是誰，當(dāng)下大喝道：“吳青德，你想干什么！”

    原來那吳胖子吳青德不光武功不低，心計也多，狡詐詭變；他一直冷眼觀察堂里人群，發(fā)覺

    這回來吳風(fēng)樓的高手著實不少，光是看著武功在自己之上的，就有十幾個，其中更有七八個人自始至終都沒說話，只是靜靜站著。如那個妙齡女子，腰間玉佩上鏤刻峨眉派獨有的明月標(biāo)記，進門來就低頭不語；又如大傷老人一直閉目微笑，似在神游；還有那帶著松紋古劍、背靠桌子的沉默男子，或許就是名震關(guān)西的‘蒼松劍客’楊務(wù)……這幾人顯然不是膽小不敢上樓，或許只是覺得時機未到；但對吳青德而言，若是久等下去，高手會越來越多，自己的機會也就越來越小。

    吳青德眼光在人群中急轉(zhuǎn)，又認(rèn)出一個矮小老頭，九成是“索命財神”王久槐。

    吳青德慢慢走到王久槐跟前，笑道：“我就說呢，這種場合怎么少得了老爺子你?！?br/>
    王久槐老眼骨碌一轉(zhuǎn)，喑啞著嗓子道：“吳胖子，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練得可以了，想來抻量一下老頭子？”

    吳青德知道自己武功跟這老頭比還差得遠，連連搖手道：“我哪里敢，老爺子喜愛錢財世人皆知，晚輩不才，倒想孝敬老爺子一筆財富?！?br/>
    “索命財神”王久槐嗜錢如命，為求金銀寶物沒少做傷天害理的勾當(dāng)，只是他的“陰槐爪”十分厲害，所以很少有人敢去招惹他。此刻他聽聞有一筆財富，頓時兩眼放光，陰陽怪氣道：“是么，說來聽聽無妨?！?br/>
    吳青德說道：“大家來這的都知道……”他正是說到這里，被杜魚一口喝斷。

    人群一寂，都來看吳青德，吳青德嘿嘿一笑，干脆大聲道：“大家來這的都知道，這孫振衣身上，牽扯一樁關(guān)于東吳的大秘密，至于這秘密到底是什么，大家知道的深淺不一，我也就不在這細說了?！?br/>
    人群里立時有人笑道：“吳胖子，你知道個屁，你能細說的了才是怪事?！?br/>
    吳青德不為所動，轉(zhuǎn)頭對王久槐道：“這大秘密能值多少銀子，實是未可知之事，或許一文不值呢，老爺子若是為不值錢的秘密賠上這把老骨頭，豈不是大大虧本？”

    王久槐生平最怕做虧本賠錢之事，斜眼看著吳青德道：“那依你說，便怎地？”

    吳青德干咳一聲，道：“眾所周知，我們嶗山派武藝不算甚高，金銀倒有不少，你們別笑，我給老爺子說正經(jīng)的，老爺子你只要走上樓去，和那白衣人比試一番，不論勝敗，我吳青德都奉上白銀千兩如何？”

    王久槐盤算半晌，覺得自己武功顯然比先前上去的幾個人強過百倍，他們都只傷而不死，老頭子我或許能勝也未可知；贏了固然在群雄面前有光彩，輸了也死不了，還有千兩的賺頭，實在是個劃算買賣。王久槐沉吟道：“你這話當(dāng)真？”

    吳青德道：“我當(dāng)著這許多英雄的面說了此話，若反悔，我嶗山派還混什么？”

    王久槐點了點頭，道了聲“好”，緩步走向樓梯。

    在場眾人都讓開一條路，有幾人給王久槐喝了聲彩。

    王久槐走到樓梯前，略略遲疑后，邁上一階，滿堂鴉雀無聲。

    然后王久槐的身影半天沒動，眾人在樓下看得莫名其妙。

    良久，人群里一陣驚呼，王久槐動了，卻是后退了一步。

    樓下的人猜疑紛紛，只見王久槐連連后退，直退到樓梯前，竟開始倒退著下樓。

    下了幾階，有個人指著王久槐驚呼道：“看他的嘴角，有血！”

    大家一看，果然王久槐的嘴角溢出一道鮮血，在他猥瑣干枯的臉上顯得說不出的詭異。

    王久槐還在繼續(xù)倒退著下樓，樓下有些人已經(jīng)看出來，王久槐每退一步，嘴角的血流就快一些，到后來，王久槐的前襟、腿腳上淌成了一道血線，滴滴答答流到樓梯上。

    有人大聲問：“王老爺子，你怎么了？”語聲里帶著驚懼。王久槐不言語，慢慢退下了最后一階樓梯，回到了樓下堂中，此時他渾身上下都幾乎被血浸了。杜魚大著膽子去扶王久槐，剛一觸到他，杜魚就覺渾身一震，氣血翻涌，趕忙松手，王久槐隨著他的松手而癱倒，頭撞在地上發(fā)出咚的一聲。

    孫慎思只遠遠看了王久槐一眼，便知道他不行了，當(dāng)即嘆道：“他已經(jīng)死了。”

    人群大嘩，紛嚷不休，再也沒人敢提上樓了。

    那少年進吳風(fēng)樓后看了半天，此刻隱隱猜到些什么，心中惴惴不安，索性向著樓梯走去。

    那峨眉女子自少年進門后就注意著他，見他竟然敢上樓，微微一驚。

    這時杜魚也看到了那無名少年，喊到：“小子，你去哪，找死么？”

    人們紛紛轉(zhuǎn)頭一看，那少年已上了一半樓梯。

    少年對著人群揮揮手，笑道：“我在樓下呆的氣悶，上去看兩眼?！?br/>
    眾人都當(dāng)他是瘋子，有的勸他下來，有的反而給他鼓勁叫好。

    少年轉(zhuǎn)身繼續(xù)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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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風(fēng)樓上，孫振衣對這白衣人愈發(fā)好奇，但是他只說些無關(guān)緊要的話，并未去問白衣人的武功來歷，孫振衣不開口的時候，白衣人就自己飲酒，眼見又要醉了。

    這時孫振衣看到那少年正在上樓，若有所感，問道：“閣下說的高手，就是這個少年么？”

    白衣人微微點頭，目光奇特，看著少年一步步走上樓來，走到自己面前。

    孫振衣今晚看了好多人想走到白衣人面前，結(jié)果不是驚懼而退就是吐血身死，或者捂著胸口栽倒樓下，這少年居然隨隨便便就走到了白衣人眼前，且渾然無事；當(dāng)下問道：“小兄弟，你姓柳么？”

    那少年搖搖頭，道：“我姓杜。”

    孫振衣點頭微笑道：“杜兄弟，你上樓來，不知有何貴干？”

    少年隨口答道：“沒什么，就是上來看看?！?br/>
    孫振衣道：“那你現(xiàn)在看完了沒有？”

    少年點點頭，說道：“看完了，我可以喝一杯酒么？”

    孫振衣道：“當(dāng)然可以。”

    那少年神色恭謹(jǐn)?shù)淖叩桨滓氯嗣媲?，倒了一杯酒，雙手捧著酒杯，低聲道：“這位前輩，我能替前輩的一位故人敬前輩一杯酒么？”

    白衣人面無表情，沉默片刻后道：“我今天已喝得差不多了，你把酒杯放下吧?！?br/>
    少年聽后似十分難過，默默的放下了酒杯。

    白衣人道：“孩子，你從白帝城來？”

    少年道：“是?！?br/>
    白衣人看著桌上的酒杯，又問了句：“他教得你？”

    少年低頭回答，聲音幾乎細不可聞：“算是。”

    白衣人聽懂了，又問了句：“他教你？”

    少年聲音更低：“是?！?br/>
    白衣人點點頭，神色愈加哀傷；少年見狀，抬頭道：“其實……”剛說兩個字，白衣人就道：“他既然教你，別的也不用說了?！?br/>
    少年垂首道：“是?！?br/>
    這時孫振衣眼前似乎一花，看到白衣人還在那里沒動，但是少年知道，剛才白衣人拍了拍自己肩膀。

    白衣人語聲里多了一絲驚訝：“你已經(jīng)沒有內(nèi)力了？”

    少年點點頭，仿佛連話都不敢說了。

    白衣人輕輕說話，好像在自言自語：“進境真快。”

    少年惶恐萬分，道：“不敢?！?br/>
    白衣人笑著搖搖頭，道：“不說這些了，你是為孫振衣來的吧?！?br/>
    少年點點頭。

    白衣人道：“你既然來了，我也該走了”，少年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聽著，白衣人繼續(xù)道：“盡你的力吧?！?br/>
    少年道：“我會?！?br/>
    白衣人搖搖晃晃地向著樓下走去，少年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終究沒說什么，就這么看著白衣人慢慢走出了吳風(fēng)樓；樓下人群的驚呼聲、退避聲和小聲的咒罵在少年耳中仿佛都是暗淡的遠景，白衣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夜風(fēng)里隱約傳來一聲低吟：“明朝有意，明朝有意……”

    十年后，孫振衣還清楚地記得那一刻，那時候少年怔怔地看著樓外，眼睛在夜燈下泛著晶瑩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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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昆侖山，風(fēng)雪漸漸轉(zhuǎn)小。

    瑤香酒樓里，虛月道人和莫送寒相隔七尺，執(zhí)劍對立。

    虛月道人心神守一，無論莫送寒口出狂言也好，神色恭謹(jǐn)也好，虛月道人都如若不聞不見。

    褚仲樂和空念大師深知虛月道人的劍法，相信即便莫送寒劍法和當(dāng)年的飛鶴劍一樣高，虛月道人也不至于落敗，但是雖說如此，褚仲樂心中還是隱隱不安。

    莫送寒道：“道長先請。”

    虛月道人點點頭，沒有再謙讓，遞出一劍，這一劍是武當(dāng)入門的兩儀劍法中的一招“鳳鳴迎客”，劍走斜上，似在招手迎賓，是極有禮數(shù)的一劍。

    卻聽“叮”的一聲，虛月道人一驚，原來自己這一劍招使到一半，忽然被莫送寒一劍擊在劍身正中，這一招便沒使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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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流鶯飛花劍第一次出現(xiàn)在江湖上，后來武林中人都說，流鶯飛花劍已不似人間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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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仲樂等人看得微微皺眉，虛月道人出此招以示禮敬，劍勢緩慢，卻被莫送寒從中一劍打斷，這是極為無禮的行為，于莫送寒身份大為不符。

    虛月道人神色不變，又出一劍，劍光疾刺向莫送寒左肋。

    又是“?！钡囊宦曧?。

    虛月道人的這一劍沒使盡，又被莫送寒的劍尖點在真武劍的劍刃正中，擋了回來。

    褚仲樂等人看得心中一凜，這是什么劍法？

    虛月道人一步前踏，手腕三顫，三道劍弧畫出，分取莫送寒頭頸、胸腹和腿腳，這一劍名為“三清同輝”，是太清劍法中極為迅捷的一招。

    叮、叮、叮。

    一連三響。

    這一劍竟又沒使完，被莫送寒三下連點在劍身正中；虛月道人三次發(fā)力都被莫送寒從中截斷，回力反及自身，激得全身氣血一蕩。

    褚仲樂看到虛月道人收劍凝眉，似在沉思，心中不由得一沉，他認(rèn)識虛月道長多年，頭一回看到虛月道長如此情狀。

    莫送寒并不反擊，只靜靜等著虛月道人出劍，褚仲樂心念一閃：這劍法的精義莫非是在后發(fā)制人，只要引得莫送寒先手，或許便可破此劍法。

    虛月道人步法變幻，左驅(qū)右繞，手腕不停揮灑，劍光七閃；褚仲樂看出這是“北辰七劍”，精神一振。原來北辰七劍除卻迅捷無倫外，最為厲害的卻是后招，七劍過后，無論對手是否中劍，這七劍本身就層層推進，渾然一體，能使得虛月道人在極短的時間里強成太清劍圓之勢，劍圓一成，太清劍光揮灑自如，鶴舞八劍循環(huán)往復(fù)，幾可立于不敗之地、

    在場諸人都猜到莫送寒必然會在北辰七劍發(fā)力伊始就以快劍截斷，這也是破掉太清劍圓生發(fā)的唯一方法，哪知莫送寒卻未出劍，只來回閃避，任由虛月道長刺完七劍。

    太清劍圓已成，虛月道人手下不停，長劍連掃，太極光弧交織成一片光幕，籠罩了莫送寒。

    這時，滿天劍影里又聽到“叮”得一聲，人人心弦一緊，知道莫送寒回了一劍。

    虛月道長鼻尖見汗，凝神出劍，太清劍意生生不息地催發(fā)出去，如同行云流水，連綿彌漫在寒夜里；有幾人都暗忖：“我若在太清劍圓之下，怕是決計擋不住這一輪劍光了?！?br/>
    莫送寒一聲輕笑，人們只見太清劍幕里迸射出萬點星火，叮叮叮一陣連響?yīng)q如撥弦，虛月道人竟然不得不后退了一步；彌天劍光消失了，虛月道長臉上終于現(xiàn)出驚疑，方才自己不知出了多少劍，每一劍都被莫送寒的劍鋒輕輕擊在真武劍身中間、截斷了劍中的太極神意，快到令真武劍此時猶在微微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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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鶯飛花，破太清劍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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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袖、曲七早已看得呆住，滿屋寂靜半晌，啪、啪、啪，有人擊掌而贊。

    空念大師實沒想到莫送寒竟能故意身入劍圓中，并將其硬生生破掉；不禁長眉一聳，口宣佛號；褚仲樂眉峰皺緊，他此時才明白莫送寒說的話，原來他是說自己一旦用劍，虛月道長的鶴舞八劍甚至?xí)o法出手；鄧煙在劍術(shù)上造詣極高，也不由得目眩神迷，動容道：“這，這是什么劍法……”

    莫送寒微微低頭，看著自己的劍，如同看一位故舊；他蕭然一笑，輕輕回答：“流鶯飛花劍?！?br/>
    虛月道長頷首道：“真是好劍法。"

    莫送寒也點點頭，道：“道長再請。”

    虛月道人肅然道：“好?！瘪抑贅穮s心中一驚，原來虛月道長還未技盡，卻不知莫送寒是怎么看出的。

    莫送寒執(zhí)劍低頭靜立，似在聆聽天音；虛月道長步走七星，于莫送寒周身緩緩繞行，此時風(fēng)息雪止，屋子里靜得落針可聞。

    終于，虛月道人出劍，他彎腰矮身，真武劍自上而下削向莫送寒，卻又在下落中不斷向前急刺，如點點寒星串成一條長線，正是“鶴舞八劍”中“星流飛落”的起手。

    莫送寒長劍點出，直指真武劍正中；這時，虛月道人卻在只使了這招的起手后，突然收劍！

    莫送寒的長劍第一次落空，褚仲樂在心里叫了聲好，暗想虛月道人已引得莫送寒先手，接下來若能反主為客，后發(fā)制人，或許便能一舉破掉流鶯飛花劍。

    虛月道人本就彎著腰，此時他在莫送寒尚未及回劍守御的一瞬向后一彈，回身數(shù)尺；莫送寒劍光剛要跟到，虛月道人身子已繃直，足尖在地上一點，身影如離弦之箭去而復(fù)回；這次，在場人都已看不清虛月道長的出劍——天心驟雨！

    “天心驟雨”不是鶴舞八劍中的招式，卻在一劍里凝合了八劍神魂，是歷來只有武當(dāng)掌門才能修習(xí)的禁技，也是武當(dāng)劍法中最快的一式，能在一劍的時間里連刺一十七劍。

    虛月道人的長劍浩然銳進，卻已難以用肉眼看到；屋內(nèi)諸人只聽到劍風(fēng)颯然，如一陣急風(fēng)快雨。

    莫送寒長劍適才追擊虛月道人，卻被虛月道長反擊中道，此時他衣袖被虛月道人的劍風(fēng)吹的向后翻飛，眉間眼角感到虛月道人的劍鋒幾已刺到了自己。

    在場人看到，自天心驟雨一出，莫送寒身形急閃，但左手和手握的長劍一直不動，甚為奇特，似乎劍尖牢牢釘死了真武劍的劍刃正中。

    下個瞬間，莫送寒的長劍動了，仿佛時間靜止了一剎那后又重新開始流淌。

    這次人們只聽到一聲響。十七劍交擊，只有“?！钡囊宦暋扇耸談α?。

    鄧煙知道，這是因為兩人的劍太快，十七聲在同一瞬響起。鄧煙心中一松：“畢竟是平分秋色，虛月道長的劍快到如斯地步，看來莫送寒也難以截斷?！彼胫?，卻瞥到了虛月道人神色，心中一寒。

    方才虛月道人清楚，自己的十七劍，每一劍都被莫送寒的劍鋒正正擊在劍身中間，將自己的劍勁擊得四散。他是如何做到的？太慢了，看來自己還是太慢了；虛月道人面如死灰，心中失落已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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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鶯飛花，破天心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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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送寒提著長劍，在屋里低頭來回走了幾步，忽又看向虛月道長，輕笑道：“現(xiàn)在該晚生進手了。”

    此話一出，眾人皆驚，莫送寒要先手進擊了，原來這劍法不止后發(fā)。

    虛月道長面無表情道：“請?！?br/>
    莫送寒繼續(xù)在屋里來回踱步，只是手里開始空舞劍花，虛月道長橫劍當(dāng)胸，凝神以待。

    莫送寒慢慢走向虛月道長，手中劍花卻越舞越急，到后來已看不分明，他就這樣緩緩地走到了虛月道長面前，那團劍花磕碰到虛月道長的長劍，花火四射。

    驀然間，劍花如同煙火綻放，像虛月道長炸射出去，虛月道長手中劍急急飛舞，不斷擋開莫送寒的劍光流火。

    兩人身影一觸即分，重歸對立，褚仲樂等人都沒看清究竟有沒有人中劍。

    突然，虛月道長身形一晃，全身上下七八處滲出血來。

    方才莫送寒出二十五劍，虛月道長以天心驟雨擋下十七劍，中八劍。

    莫送寒抖抖手腕，長劍正反手交握，喟然道：“道長還行么?"

    空念大師方要出言止住此次比劍，卻聽虛月道人淡淡道：“再請?！?br/>
    莫送寒點點頭，說了聲“好”，伸手在劍身一彈。

    如急指掄弦，莫送寒的劍嗡鳴起來，再度擊出。

    只見莫送寒的劍如同萬點飛鶯，不斷的啄擊在真武劍上；虛月道長每次出劍，手腕剛一抬起，劍刃就被莫送寒劍尖壓下，竟是一劍都發(fā)不出去。

    莫送寒的劍勁雖如流鶯淺啄，但是幾十劍的力道累加起來，猶震得虛月道人幾欲嘔血。

    恍惚間群鶯亂鳴，飛花滿天，莫送寒縱聲長笑：“道長接劍。”

    說完，莫送寒刺出二十七劍，這一次，虛月道長一劍都沒有擋下，中二十七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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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來江南指劍樓的樓主江余岸評說流鶯飛花劍時，用了九個字：奪天工，起造化，驚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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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虛月道人以劍拄著地，全身流血，衣衫盡紅。褚仲樂和空念大師雙雙搶出，扶住虛月道長，只見他神色恍惚，空念大師伸指封住虛月道人的經(jīng)脈要穴，止住血流。

    莫送寒將劍交回身后一人，慢慢走到墻角，拾起折扇，吹了吹灰塵，隨口道：“道長承讓了?！?br/>
    這時候突然有嗤得一聲細響，虛月道人渾身劇震。

    諸人順著虛月道人的目光看去，只見他手中那無數(shù)次被擊在劍刃正中的長劍裂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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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莫送寒?dāng)∥洚?dāng)掌門于昆侖山，真武劍斷。

    在柳鳴二十四歲于白帝城盡破流鶯飛花劍之前，這劍法每次被施展都如神鬼執(zhí)劍，當(dāng)者必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