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吃的李偉是一肚子氣。
街頭飯館的老板娘還是李偉的一位遠(yuǎn)方表嬸。
李偉坐在那里點了兩個菜,抄起筷子正打算吃。
表嬸就和手下的一個大媽就在不遠(yuǎn)處有一搭沒一搭地開始對李偉指指點點。
表嬸和大媽面對面地坐著剝毛豆,大媽沖李偉一努嘴,低聲問表嬸道:“就這娃娃家發(fā)了?”
“可不就是嘛!以前算命的總說人就是個命,我還不信!你說我累死累活地開這么一個飯館兒,忙活了大半輩子,到頭來掙得還不如人家一天存銀行的利息多?人比人氣死人哪!”
“你說他爸那大炮咋就這厲害呢?聽說炸出來的全是金子!”大媽兩只手舉著毛豆殼,夸張地比劃了一下。
“可不咋滴,那些金子聽說夠養(yǎng)活咱們整個村子的人幾輩子呢!可惜――”
“可惜啥?”
說到這兒,表嬸故意抬頭看了正蒙頭吃飯的李偉一眼,高聲答道:“可惜現(xiàn)在的人都精著呢,自己兜里的錢就算是這輩子花不完,寧愿帶到棺材里去,也不愿意拿出來接濟大伙兒?!?br/>
大媽立刻會意,也斜眼看了李偉一眼,明知顧問道:“這又是為啥子喲?”
“我哪知道為啥子?反正現(xiàn)在要是有錢的是我,不說別的,就咱們村的人,每人發(fā)十萬塊錢,這才叫忠孝仁義!”
表嬸的聲音巨大,整個小飯館兒里聽得清清楚楚。
李偉假裝蒙頭吃菜,鼻子里嗤出一股子冷笑,就憑他表嬸的為人,還每人發(fā)十萬?
她要是真的暴發(fā)了,肯定早就卷鋪蓋逃到國外去了。
這些人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合著事兒沒攤到自己頭上,上下嘴皮子一碰,話說起來都輕巧。
“嬸子,收錢!”
李偉扒拉了兩口飯,再沒心情吃下去了。
“一共十八?!北韹鸱畔旅惯^來收錢。
李偉帶著一肚子氣,從兜里掏出一張20的拍在桌上:“找錢!”
表嬸一聽說找錢,臉色“唰”就變了,更加陰陽怪氣地酸李偉道:“喲,狗剩兒,你現(xiàn)在是什么身家咱大伙兒又不是不知道,就這區(qū)區(qū)兩塊錢,你還跟你嬸子丁是丁卯是卯的,也虧你做的出來!剛鄉(xiāng)親們在我這兒說你沒良心,我還不相信,現(xiàn)在由不得我不信了!咱們蔡莊怎么養(yǎng)出了你這么個白眼狼?”
李偉剜了他表嬸一眼,好好的一頓消停飯被她給攪和了,現(xiàn)在她反倒倒打一耙責(zé)怪起李偉來。
要換了平時,這兩塊錢李偉根本就不會要,就算表嬸硬要找給他他也是不要的。
可今天不行,這已經(jīng)不是兩塊錢的事兒了,李偉就想出了這口氣。
李偉冷笑道:“嬸子,凡事逃不過一個理兒去,您說是不是?”
表嬸站起身走過來,一把抽過李偉手下的20塊錢,滿臉看不起地笑道:“喲,你這還有理了?”
“嬸子,飯錢歸飯錢,侄子孝敬您的歸孝敬你的。您說,要是因為我現(xiàn)在有身家了,來你店里吃飯你就不找錢了,這傳出去對您店的名聲不好?!崩顐フf道,“侄子我也是為了嬸子你好,要是店里的聲譽毀了,村里那些有身家的都嚇得不敢來嬸子您店里吃飯了?!?br/>
李偉用無比誠懇的語氣將這段話說話,只見她表嬸的臉都綠了。
咋?
他表嬸也懵了,說了半天,這李偉倒成了為她著想了,這小驢糞蛋兒的嘴皮子啥時候這么溜嗖了?
但是李偉的一番話,又說得表嬸無力反駁。
李偉心里一陣暗暗得意,這招兒是羊蛋教他的。
就是你看誰不爽了,先按心里的想法后再補上一句“我告訴你這些,可是為了你好”,表現(xiàn)出一副我是咱在你的立場上為你著想的模樣,99%的人都會上當(dāng)。
見他表嬸上鉤,李偉又笑道:“嬸兒,就是兩塊錢,要是傳出去……是!一開始大家肯定說我狗剩兒不對,我TM是個摳逼我不是人!可是日子久了,您老生意忙,難免有岔意的時候。若是您一不小心忘記找其他人錢了,那時候大家再聯(lián)想起這件事兒,可不就坐實了您老瞇著不找客人錢的事實了嘛?我這拉下臉來,是在救您吶,嬸兒!”
“這……”
表嬸瞬間覺得李偉雄光萬丈說的好有道理,不自覺地就跳進(jìn)了李偉挖的坑里。
“得得得!我也不跟你廢話!”
表嬸慌忙從圍兜里掏出兩枚1元的硬幣,“叮當(dāng)”一聲丟在桌上,沒好氣地說道,“那,兩塊錢,給你了!真是越有錢越摳。”
李偉輕蔑地瞄了一眼桌上的兩枚硬幣,理了理衣服站起身,碰也沒碰桌上的兩塊錢,徑直往門口走去。
“咋滴?鬧了半天,這錢又不要了?”表嬸望著李偉的背影疑惑地問道。
李偉頭也不回:“早就說了,咱一碼歸一碼,讓嬸子找錢,是成全了嬸子做生意的理兒?,F(xiàn)在這兩塊錢算是我孝敬嬸子您喝茶的?!?br/>
說完,李偉便大踏步消失在村大街上。
表嬸盯著四方桌上躺著的那兩枚閃閃發(fā)光的硬幣,忽然覺得兩頰火辣辣地灼熱。
兩枚硬幣就像兩記響亮的耳光,拍在表嬸兒臉上。
嘿!
狗剩兒這小兔崽子!
現(xiàn)在的兩塊錢,買不了蔥買不了蒜的,李偉居然用它買了一筐道理,還賣了表嬸一個人情!
真值!
值死了!
表嬸拾掇起桌上的兩枚硬幣,坐下來繼續(xù)剝毛豆。
“喲,這小子嘴皮子還挺會說?!弊谛“宓噬蟿兠沟拇髬屢部床幌氯チ?,搖了搖頭勸表嬸道,“就這猴崽子,村里人還想他的帳呢?我看哪,別做夢了!”
表嬸默不作聲,繼續(xù)坐下剝毛豆。
過了一會兒飯館又涌進(jìn)來一撥人,隨別人怎么說,表嬸卻再不跟著后面起哄李家為富不仁的事兒了……
李偉回到家,鉆進(jìn)廚房開始洗菜燒飯。
李偉是吃過飯了,可是他妹李婷還沒吃呢!
為啥李偉不喊上李婷一塊兒到村口去吃?一來他不想街上那些人的酸話傳到李婷耳朵里,影響了她復(fù)習(xí)的情緒;二來,小飯館里都是地溝油。
李偉娘臨走前千叮嚀萬囑咐,李婷正是用腦過度的時候,千萬她的三頓飯要注意營養(yǎng)搭配。
李偉給李婷清蒸了一條魚,又苦瓜炒了兩只鴿子蛋,并一碗熱氣騰騰的紅豆米飯給她端上桌,喊她過來吃飯。
李婷放下手中的筆,一言不發(fā)就跟機器人一樣坐到飯桌前開始細(xì)細(xì)地吃。
李偉也沒什么事,無意間轉(zhuǎn)到了李婷的書桌前。
他隨手翻了翻李婷的模擬卷兒,突然!感覺到嚴(yán)重的不對勁!
桌上左手邊是李婷做完的模擬卷兒,足足有一厘米厚,李偉記得他昨天放學(xué)回來的時候,這疊模擬卷兒還是一片空白的摞在右手邊的。
也就是說――
這些卷子李婷一夜之間做完了?!
天哪,七八份模擬卷兒,每份卷子都是16開,全部都是燒腦的數(shù)理化,他妹這是……要瘋的節(jié)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