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小艾到達咖啡店時，離上班的時間還有半個小時。

    這是她的習慣，上班前一個星期是必須早到這么長時間的。她摸不準這個新環(huán)境里大家的習慣，還有店內的要求，早到總歸是最好的辦法。

    一個星期之后，她基本就能弄清楚店內的暗里規(guī)矩，以及人際關系。那會，就可以適當?shù)耐祽辛恕?br/>
    早半個小時到，咖啡店的門果然還沒有開。

    季小艾站在一旁的陰涼處，踮腳四處望著，腦袋里嚴衍的聲音揮之不去。

    自己想，想好，想清楚？

    “我昨晚能做什么？我一個睡著的人，總不能……”

    模模糊糊的，她想起昨晚的那個夢。把夢和嚴衍的反應結合起來，她對昨晚的事情好像有了點猜測。

    是嚴衍把她從窗邊抱上床的，然后她該不會又是抓著他不撒手了吧？

    真是這樣的話，那嚴衍昨晚睡得不是沙發(fā)，而是床！

    她活了十九歲，第一次和一個男人睡在了一張床上。

    “冷靜，冷靜，季小艾你要冷靜?！?br/>
    來回在門口樹蔭底下走來走去，季小艾細細回憶著今早起來的感覺。

    沒有哪里不適，沒有哪里不對勁，能蹦能跳。

    什么事情都沒有發(fā)生嘛，不過就是和嚴衍在同一床上，蓋著同一床被子呆了一宿……

    自我安慰再進行不下去。

    季小艾雙手捂著臉，慢慢的放下身子，蹲了下去，“季小艾啊，你真是，作孽??！還好嚴衍是對你不感興趣，否則，看你怎么收場。”

    “不好意思，我沒想到會有人這么早來，你是不是等很久了？”

    溫柔的男聲從頭頂傳來，帶著呼哧的喘氣聲和紊亂的呼吸。季小艾仰頭，正望見了男生的臉。

    是個戴著眼鏡，斯文干凈的男生，應該也是和她一樣在店里打工的大學生。

    理了理衣服，她忙站起來，連連擺手，“沒有沒有，我沒有等很久的?，F(xiàn)在是很早，我起得早，所以就過來了，沒關系的。”

    看來這家咖啡店，并沒有要求早到的習慣。

    想著自己關注的事，季小艾絲毫沒發(fā)現(xiàn)面前男生落在她身上的眼神。

    有欣賞，有訝異，還有逐步上升的溫度。

    慌慌張張的從包里取出來一張濕紙巾，從上到下，手心手背全擦了個遍，男生才朝季小艾伸出了手，“你好，我叫姜潮，是在這里打暑假工的大學學生?！?br/>
    姜潮？怎么聽起來有那么點熟悉。想不起來，索性放棄。倒是不出她所料，果然是個大學生。

    季小艾也不忸怩，大大方方的伸出了手，“你好，我叫季小艾?！?br/>
    同事之間，不過短暫的相處，私底下也不會有其它的聯(lián)系，只介紹名字就可以了。言多必失，是她信奉的真理。

    手象征性的握了握，季小艾就把手抽了回來。

    拿著鑰匙，姜潮打開了咖啡店的門，兩人先后進了咖啡店里面。

    在咖啡店里，他們這類暑假工要做什么，季小艾熟悉得很，畢竟是有經(jīng)驗的。

    撤椅子，開窗，打掃……

    她從一進去就開始忙碌起來，叫姜潮的男生，拿著玻璃杯，站在柜臺的里面，看得目瞪口呆。

    “你可真厲害。”

    店內只有兩個人，季小艾當然能判斷得出來這個夸獎是給她的。撐著拖把，直起腰，她看見了男生的慌亂和不知所措。

    “你叫我小艾就行，反正我們差不多大?！?br/>
    得到允許的姜潮，點頭后，才叫出來了剛剛差點脫口而出的稱呼，“小艾，你可真厲害。”

    男生傻愣愣的模樣，讓季小艾低頭勾起了唇角，“這就叫厲害?。课胰ツ晔罴俚臅r候兼職三份工作的時候，你是沒看到?！?br/>
    “你看起來，不像是需要那樣的人?！苯钡难凵窭锍嗽尞悾€是詫異。

    又是這樣。

    她討厭“看起來”這三個字。

    小艾，你看起來應該會很聽話才對。

    季小艾，你看起來不應該這樣啊。

    季小姐，你看起來……

    真煩。

    季小艾說話的聲調突然高了些，“看起來？我哪里給你的誤解，舉止？長相？穿著?”

    這句話已經(jīng)有了微微的不悅，姜潮雖然木訥，但也能感覺得到，不能再問下去了。

    兩人之間的談話，戛然而止。

    季小艾意識到自己的情緒有些太過于激動。她知道，姜潮沒惡意，但她控制不住她自己。開口想說些什么，但還是沒說出口。

    還好此時陸陸續(xù)續(xù)的有其它的服務生來了。越過熙熙攘攘的人，季小艾抬頭抱歉的沖姜潮笑了笑。

    那個叫姜潮的服務生，大概不會再想和她說話了吧。

    握著拖把的手捏緊，季小艾拉聳著腦袋，“橙橙啊橙橙，我好想你啊，好多事想和你說?！?br/>
    季小艾深深的吸兩口氣，長長的吐出去。

    沒事，忙起來就好了，忙起來就什么都沒功夫想了。

    接下來的一天，季小艾簡直把自己變成了陀螺，在偌大的咖啡廳里轉來轉去。

    “小艾，姜潮，你們倆可以下班了。”

    被叫到名字，季小艾正洗著手中的杯子，“知道了，謝謝?！?br/>
    姜潮后知后覺，跟在季小艾身后給出了回應。

    擦干最后一個咖啡杯，季小艾松懈了下來。她很開心，因為老板人超級好，覺得她第一天上班就很不錯，給她包了個小紅包。

    收拾好東西，換好衣服，準備出門。

    身后傳來了男生帶著一絲絲無奈和妥協(xié)的聲音，“我承認我不如你優(yōu)秀。第一次有女孩子讓我覺得自己比不過她，這種感覺太微妙了，全國心理學競賽第一名，A大的季小艾同學?！?br/>
    被這么一稱呼，季小艾腦袋里對于姜潮這個名字，以及這張臉有了印象。

    人家說了那么一長串話，她簡單回應一下，似乎不大妥當。于是鄭重的點了下頭，季小艾清了清嗓子，“我想起來你是誰了，全國心理學競賽第二名，臨校C大的姜潮同學?！?br/>
    “……”

    姜潮推了推眼鏡，面對著如此耿直的前綴，有點傷自尊。

    摸了摸脖子，季小艾沒做和姜潮會再次說話的準備，所以氣氛安靜下來，她也不知道如何調節(jié)，“你渴嗎？老板有獎勵了我小紅包，我請你喝杯咖啡？”

    “……”

    若不是眼前的人，透亮的眸子里著實沒有輕視，他大概會以為她在借機在嘲諷他，沖他炫耀。推了推眼鏡，姜潮點下了頭，覺得自己心里那些自己冒出來的小別扭，有些好笑。

    本來已經(jīng)到門口的兩人，又折回了店內，找了個靠窗邊的位置坐了下來。

    一來到窗邊，季小艾就察覺到了一股灼人的視線。

    不遠處停著的那輛黑色邁巴赫，似乎是……嚴衍的車！

    他來這里做什么？工作？

    沒注意到對面人的走神，姜潮兀自拉開椅子坐下。他打量著面前這個名聲和傳聞都并不大好的女生。

    金燦燦的陽光打在她的身上，把她本就雪白的皮膚映襯得……

    “唰”一聲，窗邊被拉上了。

    季小艾滿意的看了眼被擋掉的陽光和那輛車，扭頭沖著姜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太曬了，我把窗簾拉上?！?br/>
    姜潮被面前人的跳脫的行為舉止，和自己那點被不斷打碎的小念想戳中了笑點，取下眼鏡低著頭，笑得肩膀直抖。

    什么嘛，這女生，和傳聞中的完全不一樣。

    “沒關系，你隨意就好?！苯比∠铝藢挻蟮难坨R，整個人的氣質都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季小艾先是一愣，才反應過來。難怪她一開始沒認出來這個人，她以前跟他有交集的時候，他都是不戴眼鏡的。

    只不過，她還是覺得戴著眼鏡看起來比較順眼。

    “真巧啊，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你?！?br/>
    取下眼鏡的姜潮瞇著眼睛，攪拌著剛端上來的咖啡，“是啊，真巧。不過，你好像沒認出我來?！?br/>
    季小艾在學校打交道的人都少得可憐，更別說男生了。她記得老師上課有提過，男生是種自尊心很強的生物，在某個時候很脆弱，比如被忽視和毫無存在感。

    手指輕碰著杯碟的邊緣，季小艾慎重經(jīng)過考慮后，開口到，“我對你的印象很深刻，真的，你比以往的那些第二名要優(yōu)秀無數(shù)倍?！?br/>
    “……”

    再一次，咱姜潮同學，把取下來的眼睛重新戴了上去。

    這杯咖啡他可能喝不下去了。

    滋滋滋——

    手中的手機震動起來，姜潮看了眼來電顯示，立馬就起身站了起來，“那個，小艾同學，我有點急事，咖啡我打包走，明天見?！?br/>
    出了咖啡廳的姜潮，過了個拐角，停在了一把遮陽傘下，立馬接通了電話，“成功有了交流，第一天任務已經(jīng)完成。”

    電話那頭傳來的男聲，似乎剛睡醒，啞啞的嗓子帶著幾分輕佻，徐徐傳來，“好，晚上我請你吃飯。”

    “可以，老地方見。”

    姜潮跑得快，一下就沒影了。季小艾起身，本想叫姜潮，卻瞥見了不遠處還停在那里的那輛黑色邁巴赫。

    也沒心思再喝什么咖啡了，便把自己那杯還沒做的退掉，付了錢，走出了咖啡廳。

    半是好奇，腳下的步子不由自主的就往那輛吸人眼球的車旁走。

    正當她走近，還沒做什么，車門咻一下被人拉開來。

    車內的男人合著眼睛靠在座椅上，涼颼颼的冷氣直撲向季小艾的臉，“上班第一天，就能和個剛認識的男生喝咖啡，季小艾，你本事挺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