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里的人越來越多,清理出來的安全范圍也越來越大。
這就需要更多的對講機,用來指揮和聯(lián)絡基地各處的人。
趙巖說:“老大,這超市里沒有對講機,都是生活用品?!?br/>
宋劍皺著眉,似乎極不愿意就此放棄。
陳陌看著窗外搖晃的綠葉和碎花,輕聲說:“這條街一直向北走三公里左拐進小區(qū),小區(qū)里有一家戶外體育用品店,那里或許有對講機?!?br/>
武越生愣住:“來過這里?”
陳陌看看宋劍,低著頭說:“我在地圖上看到過,那里標著一家體育用品店。那是五年前的地圖,不知道那家店還在不在?!?br/>
不等其他人有反應,宋劍已經(jīng)大步走出去:“去體育用品店。”
剩下幾人只好跟上,李哥面無表情地提醒宋劍:“如果再出意外,天黑之前我們可能回不去了?!?br/>
宋劍說:“小武,去把那輛勞斯萊斯給我撬開,然后們開大車回去。”
武越生說:“老大,那車是趙巖看上的,可不能橫刀奪愛??!”
宋劍說:“知道,我盡量全須全尾地給他開回去?!?br/>
武越生去折磨那輛勞斯萊斯。
李哥和趙巖負責警戒。
宋劍從口袋里掏出皺巴巴的紙和半支鉛筆,對陳陌說:“把地圖簡單畫一下。”
陳陌說:“我跟去?!?br/>
宋劍皺眉。
陳陌緊緊握著懷里的槍:“全市的地圖我都記住了,就算……就算那里找不到,我還能想到其他地方。而且這里很危險……很……很容易忽然冒出喪尸來,去找對講機,我保護?!?br/>
他已經(jīng)太久沒有主動說這么多話了,說得磕磕絆絆,急得自己都要哭了。
宋劍咬著煙頭,有些煩躁也有些無奈。
他知道,一個人驅(qū)車三公里去一個陌生小區(qū)里找物資絕對不是一件合適的事。他應該帶上一個人,一個會不顧一切保護他的人。
救下陳陌的時候宋劍沒有想到這么多,他只是看中了陳陌那張有點像言若明的臉,想要帶回去養(yǎng)著,彌補心中空洞的那片死寂。
可陳陌不太像言若明,卻給了他更多的意外和驚喜。
武越生招手:“老大,這車行了!”
宋劍把煙屁股在車上按滅了,復雜地看了陳陌一眼,說:“走,跟我去拿對講機?!?br/>
勞斯萊斯不虧是豪車,哪怕是開在這樣一片血肉橫飛妖魔肆虐的廢墟上,也能開出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浪漫來。
武越生那個半吊子,搞定了發(fā)動機卻弄壞了其他設(shè)備,敞篷合不上了,宋劍和陳陌只能一路吹著冷風狂奔。
陳陌緊緊抱著他的槍,悶悶地打了個噴嚏。
宋劍側(cè)頭看著那個快要凍得縮成一團的小男孩,心中升起一點要負責任要報恩的綿軟,他扯下自己的夾克衫扔給陳陌:“穿上。”
陳陌纖細的身體裹在宋劍的大號夾克衫里,一邊拿衛(wèi)生紙擦鼻涕,一邊哆哆嗦嗦地貪著衣服上的余溫,
宋劍是個很心細很體貼的人,這也是他除了暴力之外能在這片荒蕪之地成為一個小頭領(lǐng)的原因之一。
天色漸漸暗下去,陳陌架著槍環(huán)顧四周,替宋劍警戒。
宋劍側(cè)頭看了陳陌一眼,說:“的家是哪里?”
陳陌小聲說:“玖山縣?!?br/>
宋劍不記得有這樣一個小縣城,叼著煙問:“那邊情況怎么樣?”
陳陌說:“很糟?!?br/>
喪尸爆發(fā)之后,陳陌和家人躲在家里過了很長一段時間。
他們住在一個老舊小區(qū)的五樓,幸運地躲過了第一波劫難。
陳陌爬上樓頂,用磚頭和雜物擺出“SOS”的求救信號,從窗戶里伸出旗子,試著和幸存者交流。
他們?nèi)叶加兄绕胀ㄈ烁玫男睦硭刭|(zhì)和求生技巧,在斷水斷電的情況下依舊樂觀地相信自己能活到災難結(jié)束的那一天。
一開始,附近的居民還給過他們回應。
幾家素不相識的人在相鄰的兩棟居民樓上隔空比劃著,互相打氣,吶喊著要撐過去。
可后來,人越來越少,喪尸越來越多。
家里的食物和水用光了,他們只能走出家門,開始搜尋物資,被喪尸群追得四處逃竄。
宋劍說:“這里也很糟,很多人想要出去,卻被堵在了高速路上,只能下車跑?!?br/>
陳陌低聲說:“那時也在跑嗎?”
宋劍叼著煙,沉默著沒有回答。
那時,他正開著車瘋狂地沖向言氏集團的辦公樓。
言若明在開一個關(guān)于重大傳染疾病醫(yī)療項目的資金研討會,宋劍從言家跑出來,逆著人流沖向市中心,要去救言若明。
天漸漸有些暗了。
宋劍一個急拐沖進了一個荒涼的小區(qū)里。
陳陌輕聲說:“往前走,三號樓下面有一排商鋪。”
宋劍他們出來搜刮東西,最需要小心的三個地方:密集的居民區(qū),學校,商圈。
宋劍拎著槍,說:“小心,這里可能會有比較大的尸群?!?br/>
陳陌小聲說:“這里應該不會有尸群了?!?br/>
宋劍回頭看了陳陌一眼。
陳陌穿著宋劍的大號夾克衫,緊張地低下頭。
宋劍又點了一根煙,漫不經(jīng)心地說:“說說看?!?br/>
陳陌說:“這里是一座高檔小區(qū),能在這里買得起房子的人,不可能沒有車。但是這里的車里非常少,也沒有太多的血跡和打斗痕跡。很可能這個小區(qū)的人在動亂大規(guī)模爆發(fā)前就已經(jīng)基本撤走了,所以這里不會有太大的尸群?!?br/>
宋劍嘴角一勾,大手拍拍陳陌削瘦單薄的肩膀:“守在外面,我進去找我們需要的東西,幫我把外面守好了?!?br/>
陳陌用力地點頭:“嗯!”
宋劍叼著煙,背后背著槍,手里拎著刀,瀟灑的走進了那間狹小的體育用品店里。
這是個好地方。
不止對講機,戶外運動用的運動鞋防滑手套繩索指南針手電筒激光筆,都是他們最需要的裝備。
但今天他只和陳陌兩個人過來,安全起見必須要在天黑前撤離,只能先撿重要的東西帶走。
宋劍裝了兩大包電池和對講機手電筒,叼著煙出來扔在車上,咬著煙頭吐出一個亂七八糟的煙圈,含糊不清地說:“有什么發(fā)現(xiàn)?”
陳陌搖搖頭:“什么都沒有,這里很安靜?!?br/>
宋劍深深吸了口嗆人的煙霧,平靜地把那些煙吞進肺里,再緩緩吐出來:“覺得安靜是好事?”
陳陌有些茫然無措地看著宋劍的眼睛,惶惶不安地問:“我……我說錯話了……”
宋劍看著小東西那副像上課回答錯老師提問的小模樣,忍不住又笑了笑:“對,至少對現(xiàn)在的我們來說,安靜是好事?!?br/>
陳陌端著槍,一絲不茍地四處觀望。
宋劍說:“進去找找有什么需要拿的東西,順便多拿幾個旅行包?!?br/>
陳陌問:“呢?”
宋劍說:“我在外面守著,別擔心,里面已經(jīng)清理過了?!?br/>
陳陌乖乖地鉆進黑暗狹小的體育用品店里,不一會兒就搖搖晃晃地拎著兩大包東西出來了:“我……我拿了幾個望遠鏡,還有膠帶?!?br/>
話音未落,陳陌驚愕地看著宋劍悲傷的眼神。
宋劍面無表情地把皮夾合上,假裝若無其事地揣進褲兜里:“差不多了,走吧?!?br/>
陳陌是個不太會表現(xiàn)出自己好奇心的人。
這個世道里,很多人都會隨身帶著一些小物件。
懷表,戒指,手環(huán),甚至一塊糖紙,一個小小的千紙鶴。
這是在這個朝不保夕的世界末日中,幸存者祭奠故人的唯一方法。
陳陌也收藏著很小的一塊巧克力,那是妹妹在勉強果腹的口糧中努力省下來的。那個七歲的小姑娘臨死前用沾著血的小手從口袋里摸出來,眨著大眼睛說:“哥哥……不要餓肚子,會長不高的……”
那些鮮血淋漓的痛苦記憶并不值得與旁人分享,也無法接受旁人憐憫的眼神。
于是陳陌從來不會過問別人心底的秘密,他偷偷看著身邊認真開車的宋劍,把玩宋劍扔給他的打火機。
他們沒能在天黑前回到基地。
宋劍抽著煙,看著黑漆漆的遠方。
夜色下隱約能看見遠方基地外圍尚未成型的高墻。
他們一般不會在晚上活動。
因為黑夜里很難看見那些靜止在陰影中的喪尸,可喪尸卻能聞到他們身上的味道。
宋劍說:“我們要找個地方等到天明再回去?!?br/>
陳陌說:“下一個路口左轉(zhuǎn),進小路,有一座小屋,是林場工作人員休息的地方,不知道有沒有喪尸?!?br/>
宋劍掐掉煙,說:“走,拿好的槍?!?br/>
他們開車來到林場中。
這片樹林是市里為一個旅游項目造的,樹林一排一排整整齊齊,白楊樹不高不矮粗細統(tǒng)一。
這里很少有人,也沒有吸引喪尸的東西,應該是夜里最安全的一個地方。
車停在小屋外十米左右的地方,宋劍把夜視鏡扔給陳陌:“看一下周圍有沒有動靜。”
陳陌拿著夜視儀看向小屋的方向。
房門大開著,看不見喪尸也沒有活人。
陳陌說:“屋里沒有動靜?!?br/>
宋劍說:“嗯?!?br/>
陳陌繼續(xù)觀察,左手邊沒有動靜,后面也沒有,右邊……
陳陌舉著夜視鏡看向右邊,一張近在咫尺的臉張著血盆大口猛地向他啃過來。陳陌嚇出一身冷汗,條件反射地把夜視鏡重重砸向喪尸的鼻梁,大喊:“快走!”
宋劍猛地開車向小屋沖過去。
被砸痛的喪尸咆哮著,抬手抓住了陳陌的肩膀。
勞斯萊斯拖著喪尸飛快前行。
陳陌從后視鏡中看到了尸群,他說:“不能去小屋了!快走!”
宋劍側(cè)頭看著那只喪尸還掛在陳陌身上,暴躁地怒吼一聲:“操!”
眼看喪尸就要抓著陳陌的肩膀爬上來,陳陌只好當機立斷,猛地脫下外套罩在喪尸臉上,趁喪尸忙亂的時候幾拳猛揍,終于把喪尸捶下車。
喪尸的黏膩腥臭的血沾在了他白皙的拳頭上,陳陌覺得拳頭有點痛,可能受傷了。
他慌忙用衣服使勁兒擦去手上的喪尸血,檢查自己手上有沒有傷口。
宋劍開車飛奔到大路上,掉頭回市區(qū):“受傷了?”
陳陌努力想讓自己保持冷靜,可他的聲音卻在巨大的恐懼中顫抖出了哭腔:“我……我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