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蘭正悶坐在窗前,為了剛才母親的話而賭氣,突然丫鬟來報:“小姐,蓮花庵里的妙音小師父來了?!?br/>
柯蘭只當是聽錯了話,又追問了句:“你說是誰?”
“妙音小師父。”
柯蘭這才喜歡過來,忙著起身道:“快快請她上來?!?br/>
妙音在丫鬟的帶領下,已經(jīng)上樓來了。
兩人好些日子不見,加上柯蘭身邊竟沒一個可以交心的人,見了妙音心中感慨起來。上前一把拉住了妙音:“哎,我還只當丫頭們說笑呢。哪知真是小師父?!?br/>
妙音單手施禮:“請柯小姐安?!?br/>
“安,快來坐著,我們說會兒話?!苯又绿m又招呼月桃:“給小師父添茶。”
妙音見這屋里放著高高的書架,將一間大屋子分隔成兩部分,猜想里面應該是柯蘭小姐的臥室吧。書架上整齊的碼放著各色書籍,當?shù)財[放著一張香樟木的大書案,書案上堆放著幾部新書,筆海、筆架。一青瓷瓶里養(yǎng)著幾枝芬芳馥郁的桂花。西面墻上掛著一幅不知名的仕女圖,畫得惟妙惟肖。連那衣裙上的褶子也能清晰可見。
妙音點頭贊道:“還沒上樓時,我想著尚書家的千金的閨房,不知多么的華貴富麗,原來卻是個上等的書房。想來小姐必定學富五車,只怕要中個狀元也不成問題?!?br/>
柯蘭不由得笑開了:“小師父說話當真有趣。這不是取笑我么,這些書不是從爹爹的房里搬來的,就是從哥哥房里搬來的。拿來充門面罷了,說什么學富五車,只怕真正的讀書人聽見了,要笑掉大牙。不過認得幾個字,會讀兩句詩詞罷了。真要說起做學問來,我哥哥卻是真正的能手。不過明日就要下場應試了,真的希望他能高中,母親也好安心?!?br/>
妙音心想,有做太子妃的親姐姐,還有一位即將做狀元的哥哥,著實令人艷羨。同樣是吃五谷長大的,為何卻是天壤之別呢。
月桃在旁笑著添了句:“大爺很上進,我看當真能中狀元?!?br/>
柯蘭笑道:“阿彌陀佛,借你吉言。大哥真中了,那可真是柯家的福氣。”
月桃又說:“大爺從小天資就高,人又上進。學問做得好。夫人很是喜歡?!?br/>
柯蘭忙道:“好了,不用你在這里添舌,忙自己的去吧?!?br/>
月桃便退下了。
柯蘭有些歉然道:“月桃這丫頭話多,我也調(diào)教不過來了。覺得很是聒噪?!?br/>
妙音含笑著說:“身旁多個人說話挺好的?!?br/>
兩人正說著,羅媽媽上樓來了。
“當真是蓮花庵里的小師父來了。老婦特意來問句小師父好。”
妙音離了坐,含笑著答禮。
羅媽媽又說:“我們家小姐在蓮花庵的時候,多虧了小師父相伴。我們小姐那幾天過得很舒心。這里還和我說呢,等過了節(jié),想著再去庵里住幾天。只怕到時候還要勞煩小師父?!?br/>
妙音忙笑問:“小姐果然還要去蓮花庵?”
柯蘭臉上有幾分難色,言語也變得吞吐起來:“只怕目前去不了,母親心里不大樂意,加上她腿腳有些不大便利,我也得侍奉著。只好等以后有空閑了?!?br/>
柯蘭從起身到了里間,很快就拿出一個金黃的絹包來,鄭重的交到了妙音手上:“這是我閑暇之余抄寫的《金剛經(jīng)》就是小師父不來,我也打算差了羅媽媽給送去。拿去分散眾人,也算是我一件功德。”
妙音捧在手上覺得沉甸甸,打開絹包,取出一卷來細看,上面的字跡如新。一色工整的小楷,看得出柯蘭在抄寫時,極其的虔誠用心。
“真難為你有這份心思。字依舊這樣的好。”
柯蘭看了看旁邊沒別的人,目光沉了下來,緩緩說道:“那些晚,我總是做噩夢,夢見他身負重傷,快要活不成了。醒來時我怕得要命。又不敢與人說。還向爹爹打聽過他的消息,爹爹卻也不知。心里始終無法平定下來。想著我不能替他做什么,只會寫幾個字,想著心誠則靈。誠心誠意的向菩薩祈禱,保佑他平安無事?!?br/>
柯蘭這份真摯的感情頓時溫暖了妙音,忙溫言安慰:“你想著的那個人,必定是個幸福的人,得小姐如此的牽掛。替他縫衣,又替他抄寫經(jīng)書。就算有再大的磨難,也都會逢兇化吉。你放心吧?!?br/>
柯蘭拿了絹子輕輕的拭淚:“我果真是個沒出息的人,怪不得母親嫌棄我。說著說著,眼淚又下來了。”
羅媽媽在一旁嘆氣:“小姐這個人太癡心了。你的這份情意還不知他能不能明白?!?br/>
柯蘭含淚苦笑道:“讓你們看笑話了。說來他是也我的兄長,在這府里長大的。我們從小就在一處玩,爹爹又是那么的看重他。如今也掙了不少的功業(yè),不過要見上一面似乎更難了?!?br/>
一時妙音找不到合適的話語來安慰她,如今她的身份是世俗之外的人,紅塵中的情緣她竟得不到半分。又見柯蘭煩惱如此,心中不免替她心疼。
屋里的氣氛頓時有些凝重,妙音無言。羅媽媽在一旁嘆氣??绿m臉上的淚痕越來越清晰。
這種氣氛被一陣叮叮咚咚的腳步聲給打破了,很快的,上來一個年紀不大的姑娘,一身粉紫的衣衫,可能是因為跑得太快的關系,臉蛋紅彤彤的,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見了柯蘭便汗:“二姐!”
“蓉兒,你怎么來呢?”
柯蓉年方七歲,是柯蘭的庶妹,為左姨娘所出。
柯蓉一上樓便嚷嚷:“二姐在干嘛?”
柯蘭忙道:“蓉兒找我做什么?”
柯蓉又說:“我聽丫鬟說二姐這里來了個什么姑子,在哪里呢?”說話間已經(jīng)看見了妙音,又見她穿得與眾不同,竟連家里做粗活的老婆子也不如,于是笑了:“就是你么?”
妙音頓時覺得有些尷尬,只得應了個是。
柯蓉又說:“我聽人說姑子都是沒有頭發(fā)的,當真是個大光頭嗎?”
妙音覺得有些難堪,也不好做什么。低了頭。心想這個小妮子怎么這樣的可惡,和柯蘭同是一家人,怎么卻這么大的分別呢。
柯蘭有些厭煩這個妹妹,又見妙音有些尷尬便急著要打發(fā)她走:“蓉兒,我這里有客人呢。晚些時候我再陪你玩。”
柯蓉卻不肯走,趁人不注意,將妙音頭上的帽子給摘了下來,這一拉扯,一頭烏黑的秀發(fā)頓時散亂開來。妙音手足無措,連忙要去奪柯蓉手中的帽子。
柯蓉卻樂呵呵的笑指著妙音說:“原來是個假姑子,頭發(fā)這么長,這么長呢?!币幻嬲f一面比劃。
妙音當時舉得窘迫極了,柯蘭哪里還忍受得了這個妹妹,一把將她抓住,伸手便照著她的臉給了一巴掌。
柯蓉先是楞了一下,接著放聲大哭:“哇!二姐打人,二姐打人了?!?br/>
柯蘭取了帽子,忙交到了妙音手上,賠禮道:“小師父請見諒。我這個妹妹不懂事,就知道搗蛋?!?br/>
妙音慌忙的接過了帽子,隨便攏了攏頭發(fā),依舊戴好了。心里卻極不滋味,是不是和這個毛丫頭反沖呀,干嘛如此捉弄自己。
丫鬟們見柯蓉哭得越來越大聲,這才過來開解。羅媽媽卻站在旁邊未動,撇了撇嘴,嘟囔道:“遲早得惹出禍端來。這個左姨娘也不教教?!?br/>
d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