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家別墅里。
霍明放面前擺著筆記本電腦,疲憊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他的父親霍松柏,姿態(tài)講究地沖了一壺茶。
茶未涼,冒著熱氣。
整間茶室里飄著好茶的清香,卻沒人能靜下心來。
霍明放說:“和上輩子相同,這個時候的知甜,已經(jīng)知道我們和她的關(guān)系了。”
“既然知道,為什么不愿意和我們見面?”林一曼不解地問。
這個問題,誰都看不透。
但同時,前世錐心的疼痛感早已刻在心底,他們不能再因自以為是而重蹈覆轍。
“慢慢來吧?!被裘鞣诺吐暤溃岸嘟o妹妹一點時間,讓她做好心理準備?!?br/>
廚房里,吳姨動作利索,一個小時就已經(jīng)做出豐盛的晚餐,端上桌。
霍松柏和林一曼走出二樓茶室。
霍明放走在后面,他人高腿長,很快就超過他們。
“我回公司?!被裘鞣耪f。
霍松柏沉下臉:“到了家都不留下吃飯,這像什么話?”
霍明放停下腳步,冷厲眸光與他對視,毫不躲閃。
這對父子,從來都是不對付的。
在霍家工作最長時間的吳姨,捏了把汗。
霍松柏古板、嚴厲,在商場上習慣呼風喚雨,回到家,仍是端著說一不二的做派。而霍明放,隨著年紀增長,不再服從管教,父子倆的戰(zhàn)爭隨時一觸即發(fā)。
至于林一曼,在小女兒走丟之后大病一場,病愈之后,狀態(tài)一直都沒好過,性情也淡了很多。
當然,這個家里還有二少爺和三少爺。
二少爺原名霍明澤,生性灑脫散漫,自小不愛受束縛,自作主張進入娛樂圈,改名明澤,短時間內(nèi)一炮而紅,為此,霍松柏也氣得夠嗆,家里爆發(fā)過好幾次爭吵。
老三小小年紀出國念書,成年之前在新年時還會回來一趟,近些年,一步都沒踏進過家門。
看似是首富之家,實則清楚內(nèi)情的人都知道,整個霍家就像是在湖中漂泊的簡陋小漁船,別說是狂風暴雨了,就只下一場毛毛雨,都很有可能將這船吹得飄搖不定。
吳姨嘆氣。
原本以為找回小千金,能讓這個家多一些歡聲笑語,然而現(xiàn)在看來,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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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李哥通知倪知甜,已經(jīng)推掉《全職女兒向前沖》節(jié)目的邀約。
官博刪除了她與假父母拍的宣傳照。
也就是說,她不會再像上輩子那樣,背上穿越女撒謊精的鍋。
網(wǎng)友們火眼金睛,一有風吹草動,立馬察覺出端倪。
【官博居然刪了倪知甜的宣傳照?】
【哇哇哇,倪知甜是不是要涼了?。。 ?br/>
【經(jīng)紀人李哥發(fā)了一條微博,好像是內(nèi)涵倪知甜的?】
【省流版——經(jīng)紀人李凱:做人留一線,日后好相見。】
官博評論區(qū)里,突然冒出一則爆料。
【之前和倪知甜拍宣傳照的兩位,其中那男的我認識,以前是我鄰居,他壓根沒女兒,就只有一個兒子,怎么變成小糊花的爸爸了?所以倪知甜,要不要出來解釋一下?】
評論區(qū)的知情人士透露倪知甜節(jié)目官宣照中“假父親”的身份之后,李哥又在自己微博多發(fā)了一條。
大意是他與藝人并無糾紛,拒絕發(fā)酵,并且表明倪知甜是非常優(yōu)秀的演員,希望她將來越來越好。
李哥不是什么大經(jīng)紀人,底下還簽了幾個藝人,雖都不算太火,但他們各自都有自己的粉絲,這事一出,便站出來為他說話。
倪知甜:……
哦,李哥這么茶的嗎?
這是倪知甜重生之后的第一天。
行程安排得非常滿,一堆的事等著她處理,但與上一世被車撞飛時的劇痛感相比,那都不是事兒。
該操心的事太多了,但有了臨死醒悟那一茬,倪知甜將它們通通拋開。
倒頭就睡。
到了凌晨。
幾條詞條悄悄爬上熱搜。
#倪知甜 虛偽#
#倪知甜 撒謊#
#倪知甜 身世#
【肯定是節(jié)目發(fā)現(xiàn)她故意蒙騙,才撤了官博的?!?br/>
【倪知甜是把我們當傻子嗎?】
【所以連節(jié)目里的爸爸媽媽都是假的,那什么是真的?你告訴我什么是真的!】
-
倪知甜一夜好夢,醒來就去片場。
這是一個小成本網(wǎng)劇劇組。
昨天初次見面,導演對她留下深刻印象,隨口問她去醫(yī)院檢查的結(jié)果怎么樣。
“?。俊蹦咧疸裸碌赝^去。
導演:“你昨天落水后,不是去醫(yī)院了?”
“去了去了?!蹦咧鸹叵肫饋?,一本正經(jīng)道。
導演:……
倪知甜撓頭,試探地問:“您要看病歷?”
那她可真沒有!
又不是大學向輔導員請假,怎么還要病歷呢。
導演長吁一口氣。
不和小年輕計較。
倪知甜在這網(wǎng)劇里演夫人的小丫鬟。
提前做好簡單的妝造。
昨天到場,站在湖邊試戲,不過是幾個小糊咖在開機儀式上求表現(xiàn),到了現(xiàn)在,她的場次才正式開拍。
飾演府里夫人的演員是個老戲骨,叫郁從云,倒不像年輕演員似的怕被艷壓,只是分明也看不上倪知甜,聽副導給她們講戲時,態(tài)度冷淡。
天氣炎熱,戲服又厚又重,悶得人煩躁。
助理給郁從云拿來一只脖戴式的小風扇,掛在她脖子上,摁了開關(guān)。
倪知甜默默看看她們。
郁從云的助理平時活兒不多,也不像其他名氣大的助理似的八面玲瓏,瞄到倪知甜在看她們,便小聲說著閑話。
“姐,人家都說她這人,沒名氣,倒是愛蹭?!?br/>
“你得當心著點,別讓她蹭到了?!?br/>
“你看她,現(xiàn)在還掛在熱搜上呢?!?br/>
郁從云順著自己助理的視線望向倪知甜。
昨天開機儀式上發(fā)生的事,她多少有所耳聞,剛才見到這人,也就不能說是沒戴有色眼鏡??墒怯^察下來,從頭到尾,這女孩子都拿著劇本,本本分分的模樣,沒什么不正常的。
郁從云看著倪知甜時,人家也已經(jīng)放下劇本,盯著自己瞧。
這一雙眼睛生得是真漂亮,眼珠子又黑又亮,眼尾微微上揚,很有靈氣。
“你看什么?”郁從云的助理警惕地問。
倪知甜說:“云姐,我聽說你那個小風扇……”
郁從云的助理斜她一眼,翻了個白眼:“小風扇怎么了?”
“那個脖戴式小風扇,容易導致面癱。”倪知甜伸出手指頭,指了指郁從云的臉。
郁從云頓時大驚失色。
當初美過的女演員,如今美人遲暮,成了過氣藝人,網(wǎng)上感慨的惋惜之情不過是幾句輕飄飄的話,可實際上,她自己心里非常介懷。郁從云百般費勁地保養(yǎng),多貴的護膚品和醫(yī)美產(chǎn)品都舍得往臉上招呼,為的不過是讓衰老慢一些。
此時,她立馬將小風扇摘下,不悅地甩給助理。
助理的臉“唰”一下紅了,一個勁道歉。
倪知甜眨了眨眼,對她的助理說:“脖戴式風扇導致面癱的新聞都上好幾次熱搜了,你這么愛看熱搜,怎么沒注意到呢?”
郁從云黑著臉訓斥助理:“有嚼舌根的閑工夫,不如把心思用在工作上?!?br/>
等助理被罵走,倪知甜繼續(xù)坐在小板凳上翻著劇本等待。
郁從云舒舒服服得靠在躺椅上。
邊上小龍?zhí)椎陌宓视值陀终壮梢粓F,舒適自在的樣子。
這氣質(zhì),演女一都夠格,哪兒像是個小丫鬟。
郁從云的語氣變得和善:“你不怕熱嗎?”
倪知甜要比很多人耐熱。
小的時候,孤兒院里環(huán)境不好,孩子們睡覺的宿舍里沒有空調(diào),頂上天花板的電風扇連夜連夜地轉(zhuǎn)著。
其實,最炎熱的三伏天,就算是電風扇吹出來的風,都是燙的。但兒時的倪知甜,就連這熱乎乎的風,都扇不著。因為孤兒院里的大孩子要比他們這些小不點機靈,搶先占了電風扇底下的床鋪,而像她這樣年紀小的,就只能窩到角落里去。
但不要緊,她總也有成為大孩子的一天。
在孤兒院長大的孩子們,有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則。
他們不被寵愛,也沒有人心疼,凡事只能靠自己,時間一長,也就習慣了。
“心靜自然涼嘛?!蹦咧鹫f。
片場喧鬧,聲響嘈雜,工作人員和演員來來回回地走著。
郁從云忽然說:“你很像我過去一個朋友?!?br/>
她和過去一個圈內(nèi)人很像。
美得驚艷,也不怕事,當年在那個混亂的圈子里撕得厲害,倒是也有實力,撕出三座影后獎杯,決然退出娛樂圈,就再也沒有她的消息了。
聽說她結(jié)婚了,也不知道如今過得怎么樣。
郁從云倒是真的羨慕她,早早退圈成為多少人心中的白月光,總好過像她似的,逐漸過氣,最后在小網(wǎng)劇里高不成低不就,混口飯吃。
這樣的落差感,太大了。
“是長得像嗎?”倪知甜好奇地問。
“有點神似?!庇魪脑普f,“你知道她嗎?當年的三金影后?!?br/>
她們的眼睛里,閃著同樣的光。
是一股勁兒。
在那老朋友還只是劇組一個打醬油的小演員時,郁從云就看出了她這股勁兒。
還不等倪知甜回答,郁從云又笑著搖搖頭:“她都退圈很多年了,你們年輕人,估計連她的名字都沒聽過?!?br/>
倪知甜沒有再接話。
整個娛樂圈里的三金影后屈指可數(shù),退圈的就更少了。
她的親生母親林一曼是唯一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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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李哥仍舊關(guān)注著微博界面倪知甜熱度節(jié)節(jié)攀升的黑料。
倪知甜不敢找他算賬的。
即便她手中還有錄音,但難道還能捂著路人的嘴,不讓說話了?
李凱痛恨被威脅,當了十幾年的經(jīng)紀人,他有的是辦法治這些小明星。
她沒有朋友、背景、人脈,想要捏死她,甚至比捏死一只螞蟻還要簡單。
李哥翹著二郎腿,心情很不錯。
茶水間里實習生在沖咖啡,他經(jīng)過時喊了一聲,讓對方給自己也沖一杯。
剛畢業(yè)的實習生敢怒不敢言,李哥樂出聲。
不管是在這個圈子里,還是職場,都是同樣的道理。有話語權(quán)的人,注定有話語權(quán),而小角色,隨時隨地都只有配合的份。
李哥心中得意,直到經(jīng)過他身邊的同事,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看來你還是憐香惜玉啊?!?br/>
“什么憐香惜玉?”
李哥一臉莫名。
“熱搜被撤了?!睂Ψ接牣惖溃澳悴恢肋@事?”
李哥的心中閃過不祥預感。
熱搜被撤了?
倪知甜哪來這么大的本事?
“如果這熱搜不是你撤的……”同事意味深長,“怕是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