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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是：天津為你提供的《懵懂少年行》（正文第一章）正文，敬請欣賞！

    紅衣少女

    鄱陽湖位于江西省境內(nèi)，古稱彭蠡，又稱彭澤、彭湖?！渡袝び碡暋酚小芭眢患蠕?，陽鳥攸居”之說。它上承贛、撫、信、饒、修五河之水，下接長江，是著名的魚米之鄉(xiāng)。陶淵明當(dāng)年歸田，曾寫下“舟遙遙以輕揚，風(fēng)飄飄而吹衣”的名句。

    陽春三月，正是江南草長鶯飛時節(jié)，鄱陽湖周圍柳綠花紅，湖中清波蕩漾，魚躍鷗飛，湖上船舶穿梭，岸邊游人如織。

    臨湖近岸，建有一座高臺，臺上是一家酒樓，依岸面湖，故名望湖樓。望湖樓地處水旱碼頭，四季水陸時蔬不斷，加之地方清雅，本地的達(dá)官貴人，文人騷客閑時都愛上這樓來喝兩杯酒，吟幾首詩，聽聽小曲兒。這望湖樓又有風(fēng)味獨特的佳釀。相傳此前鄱陽湖有惡龍一條，時常興風(fēng)作浪，吞吃人畜。八仙之中的呂洞賓知道了這件事，便仗劍來為民除害。他和惡龍斗了三天三夜，終于將惡龍打入鄱陽湖底，又做法搬來一座大山，壓在惡龍身上，這就是廬山。呂祖在入湖之前，解下腰間的酒葫蘆放在湖邊，不想酒水流出，化為一泉，泉水甘冽，入口綿甜如酒，人們就把這泉叫做仙釀泉。望湖樓的老板錢三多用泉水釀酒，竟得佳釀，名之為仙人釀。

    望湖樓既得地利之便，又有這靦腆醇厚的仙人釀，每日里自是顧客盈門，日進(jìn)斗金。望湖樓的老板錢三多，今年五十多歲，因走通了鄱陽湖千戶巴圖將軍的門路，自謂靠上了大樹。新近剛?cè)⒘说谌啃℃?，春風(fēng)得意之余，坐在房中想入非非：我的名字叫三多。這兩年靠賣酒賺了不少金銀，算一多；靠大把的銀子結(jié)交了許多官面上的朋友，該算二多；這第三多……這第三多嘛……嘿嘿，東村王秀才的女兒長得可真水靈，吳裁縫的三丫頭長得也不賴。今年有十五了吧。大前天來家里送活兒，那俏模樣兒，真能把人迷死……掰著指頭把十里八鄉(xiāng)的女兒家細(xì)細(xì)地想了一遍，哈喇子順著肥嘟嘟的下巴淌了下來，把綢緞面的新衫子打濕了一大塊。錢三多正想美事兒呢，忽聽得一人一迭連聲地叫著：“老爺老爺，不好了！打起來了！打起來了！”“咣當(dāng)”一聲，門被撞開，一個人一頭撞了進(jìn)來。錢三多一驚，端在手中的細(xì)瓷茶碗掉到了地上，“啪擦”一聲，摔得粉碎。錢三多費力地彎下腰，撿起幾塊瓷片仔細(xì)地看了看，心疼地差點掉下淚來：這可是上好的官窯細(xì)瓷呀，值好幾兩銀子呢。抬頭望了望進(jìn)來的人，卻是望湖樓的小伙計麻溜兒。這麻溜兒本不叫麻溜兒，只因他為人勤快，辦事利索，所以大家都叫他麻溜兒。時間長了，本名反而被人們忘了，麻溜兒便索性自己改名叫麻溜兒了，說這個名字好，別人容易記住。麻溜兒見驚嚇了錢三多，打碎了茶碗，一時嚇得不知所措，心下盤算得幾個月的工錢才能賠上東家的茶碗。錢三多素知麻溜兒平時能說會道，辦事精細(xì)。見他一臉驚恐的樣子，自己反倒笑了;：“不要慌，天塌不下來，到底怎么回事？誰和誰打起來了？你倒說說看?！耙粋€愣小子，拿兩把明晃晃的兵器，追著殺一個漂亮的小丫頭?！薄笆裁?？這樣光天化日就敢殺人，這不反了嗎？”“他們有幾個人，都帶著兵刃，像是鄱陽湖中的水寇。小的們也怕他們把人殺在樓上，以后的生意就不好做了?！薄班?，那就趕快報告巴圖將軍，讓他派人去抓捕。要是攤上人命官司，哼，還做什么生意，能保住命就不錯了。”“王掌柜已經(jīng)按照您平時的吩咐派人去報告了，和小人同時出的門，這會兒怕是已經(jīng)到了?！卞X三多一聽官兵到了，立刻披上一件外袍?！白?，看看去，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我的望湖樓鬧事?！?br/>
    錢三多的住處，離望湖樓并不遠(yuǎn)，穿過一個小巷子，便看見了望湖樓。只見掌柜伙計都圍在樓下，有幾個膽子大的客人在二樓的樓梯口看熱鬧。錢三多走近樓下顫聲問道：“出人命沒有？”掌柜的說;“沒有，那姑娘厲害著那，那小子，打不著她?！卞X三多分開眾人，大著膽子爬上樓梯，探頭一看：哎呦，只見廳堂中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長眉大眼，高鼻厚唇，身板雄壯，雙手各持一支銀光閃閃狀如牛頭的奇形兵刃，口中哇哇亂叫，正向一個十五六歲的紅衣少女惡狠狠地砸去。那紅衣少女空著雙手，一雙大眼滿含笑意，腳下或前或后，或左或右，每每在那少年的兵刃快要砸到她身上時踏開一步，手中還拿著一塊紅羅手帕，在那少年面門前直晃：“大牯牛，這邊，哎，沒碰著，這邊……?！睔獾哪巧倌觌p眼冒火，恨不得一下把少女砸倒在地。靠窗里坐著一人，書生打扮，穿藍(lán)色長衫，三十上下年紀(jì)，紫臉膛，身邊斜倚一柄長劍。西首是一個瘦小漢子，二十多歲的樣子，背上插一柄單刀。二人似乎對場中的爭斗不以為意，自顧自飲酒談?wù)摗＠锸讐沁€坐著一個道人，背向著門，穿一襲青袍，背一口長劍，正據(jù)案大嚼，對場中惡斗似乎渾然不覺。屋內(nèi)桌椅板凳損壞倒不多，有兩張桌子被砸塌了，板凳打爛了三條，顯然是那雄壯少年干的。錢三多問麻溜兒：“他們是怎么打起來的？”麻溜兒道：“那少年好好兒吃飯，那少女見他背著的兵刃奇特，便搶過去看。那少年倒也沒著惱，由她去看。哪知那少女卻說那兵刃像是她家里的丟的，她要帶回去給他爺爺看一看。那少年不肯，那少女便將他的兵刃踩在腳底下，說道：‘小氣鬼，不知從哪里偷來這么個破玩意兒，不借就不借，姑娘稀罕么？看我把它踢到湖里去?！f著便要往湖里踢，那少年急了，撲過來搶，兩人這才動起手來。那少年給那少女連絆幾跤，惱了，便動了了兵刃。王掌柜見要出事，就讓我去請您?！卞X三多見那少女身形妖嬈，貌美如花，不禁替她擔(dān)心起來。那么重的家伙，萬一有個閃失，只消沾上那么一丁點兒，這花朵兒一般的女孩兒可不就香消玉殞了么。有心上前勸解，見那少年正在氣頭上，卻不敢上前。

    忽聽得樓梯口有人叫道：“閃開，閃開，巴圖大人來了?！卞X三多心里登時“咯噔”一下。自己派人去報告巴圖，原指望他派三五個兵丁來將鬧事的人趕走就行了。如今巴圖親自來了，這可不是好事兒，每個千兒八百銀子恐怕打發(fā)不了。錢三多后悔得直想抽自己嘴巴。只見巴圖一揮手，身后的數(shù)百個兵丁立刻將望湖樓圍了起來，張弓搭箭，瞄向窗戶門口。錢三多心想：就兩個打架的，至于動這么大陣勢嗎？事情恐怕有些不妙，趕緊吩咐王掌柜去準(zhǔn)備銀子。

    紅衣少女見上來一群官兵，咯咯笑道：“大牯牛，你的幫手來了。’雄壯少年停手道：“哼，你才要蒙古人幫忙！”紅衣少女笑道：“你又打不過我，我要什么幫手。他們?nèi)舨皇悄愕膸褪郑銡蓚€給我瞧瞧?！毙蹓焉倌甑溃骸八麄冇譀]惹我，我干嘛殺他們？”紅衣少女道：“你心里怕蒙古人，卻和我打架，可見你是一個欺軟怕硬的家伙?！蹦巧倌旰蜕倥妨肆季?，氣也漸漸消了，此時見她面若桃花，聲若嬌鶯，心中倒有了幾分愛慕之情。聽她說自己欺軟怕硬，有心要在她面前表現(xiàn)表現(xiàn)。他手中使的是一對短柄牛頭镋，當(dāng)下雙镋一錯，便向樓口的巴圖撲來。那巴圖少年從軍，大大小小打了二十多年仗，從普通士兵升至將軍，自然是武藝精熟，智勇兼?zhèn)?。見那少年沖過來，哪里將他放在眼里，反手握住刀柄，靜等那少年撲過來。他身后兩個兵丁早已挺刀迎了上去，巴圖認(rèn)出這兩人，一個叫圖庫，一個叫庫倫，雖然年輕，武藝卻熟，便點點頭，示意二人上前。兩個兵丁見巴圖允許，揮起腰刀便向那少年砍去。少年見腰刀砍來，急忙用左手镋往外一封，右手镋從下往上斜兜上來，“哐”，“嗡……”。眾人一看，圖庫的單刀插入樓頂橫梁半尺多深，刀身已彎成一張弓，正自顫動不休。庫倫見狀，知他力大刃沉，不敢和他兵刃相碰，只施展小巧功夫，閃展纏磨，和他游斗。那圖庫并不退下，也張著雙臂往上撲，想以擅長的摔跤術(shù)制住敵人。雄壯少年全神應(yīng)付庫倫的單刀，冷不防被圖庫從后面抱住。急掄雙臂想掙脫圖庫，庫倫已扔掉單刀撲了上來。兩人一起抱住少年，眾兵丁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將少年按倒在地，用牛筋索捆了手足。饒是他力大如牛，也給捆得動彈不得，氣得破口大罵。紅衣少女本來笑盈盈的在旁邊看著，這時見少年被擒，心中大急，反手抽出一柄銀光閃閃的短劍，便欲上前救人。巴圖見那柄劍二尺不到，鋒刃之上青光閃動，顯然是柄好劍。又見靠窗二人也已各取兵刃，便喝一聲：“一起拿下了?！北姳群耙宦?，一擁上前拿人。紅衣少女嬌叱一聲，揮劍便刺。那藍(lán)衫書生卻未拔劍，伸劍鞘或架或撥，從容地向少年身邊靠去。但是巴圖帶來的兵丁都是久經(jīng)戰(zhàn)陣之輩，武藝雖不十分高強，廝殺經(jīng)驗卻極為豐富。眾人互相配合，一時將三人團(tuán)團(tuán)圍住。那單刀漢子吼叫連連，一柄刀舞得潑風(fēng)相似，卻仍無法破圍而出。

    那背門而坐的道人卻仍在據(jù)案大嚼。四五個兵丁意圖拿他，但他腦后仿佛生了眼睛，撲近的兵丁不是被酒水潑了眼睛，就是被雞骨傷了鼻子。大家圍在他身后，一時卻無人再敢上前。巴圖見這道人是個硬點子，便親自上前來捉。道人仍是左手抓著一只雞腿，右手舉著酒壺，喝一口酒，咬一口肉，意態(tài)甚是悠閑。巴圖見那道人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心下著惱：牛鼻子，你如此拿大，老夫今天非活捉了你不可。伸左手便去抓道人后頸。這一招非常厲害，道人若不招架，讓他拿實了頸項，他右手一抓一拋，便能將人摔出。道人若回頭招架，自己便右手擄他手腕，左手仍能扣住他咽喉頸項，將他擒住。就在巴圖的手快要抓到道人的衣領(lǐng)時，那道人忽然在凳子上橫移一尺。巴圖一把抓了個空，心里暗叫不妙，剛想探右手再抓頸項，左手擄臂，那道人卻猛然轉(zhuǎn)過身來，凳子的一端橫里一掃。巴圖身子前傾，哪里來得及避開，正正絆在小腿之上，身不由主地向前栽去。這巴圖自幼習(xí)武身，反應(yīng)極快，立刻右手一撐，便欲向側(cè)里翻滾。卻哪里來得及，只覺得頸間一涼，一把寒森森的單刀已架在咽喉之上。正是自己那口紅毛利刃，刀柄卻在一個須發(fā)斑白的道人手里。那道人左手舉著一根雞骨，笑咪咪地望著自己。巴圖知道上了當(dāng)，心下暗悔自己不該這么大意。但他行伍出身，大小戰(zhàn)陣經(jīng)過無數(shù)，自然不是怕死之人。當(dāng)下厲聲問道：“你是什么人？知道我是誰么？趕快把刀拿開，饒你不死！”那道人慢吞吞地將口中的雞肉嚼碎咽下，仍是笑瞇瞇地說：“我知道你是蒙古的千戶大人。你們蒙古人不在草原上放羊，跑到鄱陽湖來干什么？”巴圖問道：“你是文復(fù)？”道人哈哈大笑：“我不是文復(fù)，但我也是中原百姓?！北円姲蛨D被擒，一起停下手來。道人一指那少年道：“放了他吧，他只是個過路人?！奔t衣少女早跳過去，揮劍斬斷了捆住少年手腳的牛筋索。少年一獲自由，立刻撿回自己的短柄牛頭镋就要去打巴圖。道人止住了他，道：“且慢，先捆上他?！蹦潜持鴨蔚兜氖菪h子撿起牛筋索，將巴圖的手腳捆了個結(jié)結(jié)實實。那道人將劍在巴圖頸中一勒，對眾兵丁道：“閃開！”兵丁們只好讓出道來。巴圖道：“你放開我，我讓他們放你們走?！钡廊瞬⒉焕頃?，推著巴圖走在前面，眾人魚貫下樓。只見樓下數(shù)百兵士，張弓搭箭，虎視眈眈，卻無半點聲息發(fā)出。道人微微一笑道：“巴圖大人，還得麻煩你送送我們。”巴圖哼了一聲，讓人牽過幾匹馬來，道“我既說了放過你們，自然說話算數(shù)，你當(dāng)我們蒙古人是說話不算數(shù)的人嗎？”當(dāng)時蒙古人極重然諾，說話翻悔是極恥辱的事情。道人哈哈一笑道：“多謝！”五人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五人奔出五六十里，眼前出現(xiàn)一個湖汊，蘆葦叢生，道人翻身下馬道：“就是這兒了。”

    眾人一起下馬。紅衣少女問道：“這是什么地方？”道人不答：“從懷中掏出一支竹哨，放在口中吹了三聲，兩短一長?！鄙谝魟偮?，從葦叢中鉆出兩條船來，船上舟子舉目一望，立刻將船劃向岸邊。道人道：“咱們到船上說話?！奔t衣少女道：“你要帶我們到哪兒去？”道人呵呵一笑，道：“姑娘不相信貧道？貧道卻知道三位是‘九嶺三杰’。到望湖樓是見文公子共商大計的。姑娘應(yīng)該就是號稱‘穿云燕子’的周英姑娘吧!”紅衣少女笑道：“道長取笑了，我還有個外號叫‘瘋丫頭’?！币恢缸夏樚艜?，道：“我大哥周平?！钡廊粟s緊一抱拳道：“紫面龍王，文武全才，失敬失敬?！庇謱κ菪h子笑道：“這位想必就是二當(dāng)家了?！笔菪h子一抱拳：“在下周沖?！蹦羌t衣少女見那少年在一旁靜靜地聽著，笑道：“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少年見她明明比自己年齡小，卻偏好當(dāng)大，心中好笑。但見她明艷照人，不忍拂她之意，便道：“我叫牛志，涼州人。”說話間，船已靠岸，眾人上了船坐定，舟子便將船向蘆葦深處搖去。周英道：“請教道長法號?！蹦堑廊说溃骸柏毜篱e云?！敝苡⒌溃骸皼]聽說過。”周平笑道：“你當(dāng)然沒聽說過，閑云道長十八年前就歸隱了，你今年才十六歲，要是知道十八年前的事，可不奇怪了嗎？”周英又道：“那文公子為何沒來？他約了我們到望湖樓，他自己卻不來?！遍e云道長道：“文公子本來要來的，他約了鄱陽湖十三家水寨和你們四家山寨的瓢把子在望湖樓共商反元大計，不知怎的卻走漏了消息。巴圖便在望湖樓四周伏下了人手，自己親自帶了二百人埋伏在樓下，企圖將我們一網(wǎng)打盡。幸虧我們在營里的內(nèi)線冒死送出了消息，我們才安排人在周圍要道攔截了各位瓢把子。文公子擔(dān)心有接不到消息的朋友，又派我到望湖樓去接應(yīng)，果然接到了你們?！敝苡⒌溃骸澳前蛨D如此陰險，你剛才為何不一刀殺了他？”閑云道人笑了笑道：“我們和巴圖之間是國恨，并非家仇。他是個苦出身，能和士兵同甘共苦。雖然貪財，但搜刮來的錢財除了孝敬上司外，全部分給了士兵，自己一點兒也不留，士兵們都愿為他拼命。你想，殺了他，我們能夠脫身么？而且，如果拋開國家不說，他算是個難得的好官。朝廷將我們漢人視作牲畜，巴圖卻嚴(yán)禁蒙古人欺壓漢人。”“如此說來，他還是個好人了，那他為什么還抓我們？”“他是蒙古人，為朝廷盡忠是他的本分。我們?nèi)绻麣⒘怂?，朝廷另派個官兒來，這鄱陽湖的百姓可就要受苦了。”

    小船穿過葦叢，駛?cè)胍粭l窄窄的水道，大約行了三四百丈水程吧，又拐進(jìn)一個較大的葦汊。前行半里光景，看看葦汊將盡，舟子卻泊住船，道：“到了?！敝苡⒁姶€未靠岸，正要開口詢問。閑云道人一笑道：“各位請隨我來?？礈?zhǔn)我落腳的地方”當(dāng)先領(lǐng)路，踏著水面向葦叢走去。周英一時貪看風(fēng)景，并未聽到閑云道人的話，忽見道人走入水中，心想：不知是凌波微步還是登萍渡水？以前聽人說過這門功夫，本以為是只是傳說，想不到這個道人卻會。哼，原來你是要在我們面前顯功夫。卻見大哥周平也已踩著水面走出去了。又想：大哥也會這門功夫？我怎么從來不知道。嗯，這次回去，一定得讓大哥教教我。正胡思亂想，二哥周震和那雄壯少年牛志也一先一后走上水面。周英大感奇怪，低頭向水下望去，只見水下釘滿了碗口粗的木樁，樁頭在水面半尺以下。乍一看去，人就像踏著水面行走一樣。周英笑道：“這個我也會?！笨v身一躍，凌空打了兩個筋斗，向幾丈外的一個樁頭落去。她綽號“穿云燕子”，輕功甚佳，又存心顯擺。這一躍起，紅衫飄飄，面賽芙蓉，身姿曼妙，自覺不讓于芙蓉仙子，心下大為得意。舟子看見，大叫：“不可?！奔狈碥S入水中。周英已一腳踩在樁頭上，只覺腳下一沉，腳腕已叫人緊緊箍住，整個身子霎時被扯入水中。急忙用力掙扎，卻哪里掙扎得出，連喝了好幾口湖水。正驚惶間，忽然腳腕一松，有人在腳下一托，忙借勢躍出水面。跟著腰間一緊，被一條繩索扯回船上。睜目看時，卻是一個舟子用纜繩將自己扯回。不由得又羞又惱，飛起一腳，將舟子踢落水中。閑云道人連忙賠笑道：“姑娘恕罪，都是貧道照顧不周?！迸Ｖ疽娝ㄈ菔律浪芰艿馁N在身上，十分狼狽。便返身走回，脫下自己的衫子披在她身上道：“你跟著我走，這邊沒有機關(guān)。”周英怒道：“哼，要你好心，我不去了?！迸Ｖ纠∷?，倆人一起走到岸上。

    五人穿過葦叢，卻是好大一片空地?？盏刂虚g搭著一溜葦棚，葦棚下坐著數(shù)十個粗豪漢子。葦棚前有一高臺，臺子兩側(cè)花花綠綠飄著一些旗幟樣的東西。臺子正中掛著一副畫像，看不清畫的是誰。畫像上方是一個斗大的“宋”字。畫像之下是一副香爐，一個書生打扮的青年人正在臺上叩拜。周英衣衫濕透，不愿到棚中去，悄悄一拉牛志道：“牛志，咱倆上那邊玩去?！迸Ｖ溃骸拔蚁肼犚宦犓麄冋f什么。”周英道：“有什么可聽的？不過是騙人替他們?nèi)ニ退懒T了！”閑云道人卻聽見了，笑著向南邊葦叢一指道：“那邊有個葦塘，沒有機關(guān)，你們?nèi)ネ姘?，不要走遠(yuǎn)了?！眱扇嗽谌攨仓腥@兩鉆，走了百十丈遠(yuǎn)近，已遠(yuǎn)遠(yuǎn)離開了那片空地。眼前出現(xiàn)了一個丈許方圓的池塘，塘水清澈，卻是白石砌成，兩端各有一條淺溝和湖水相連，顯系人工鑿成。周英大喜道：“太好了，牛志，我要曬衣服，你替我看著點，有人過來就通知我?！迸Ｖ镜溃骸班拧！敝苡⒂值溃骸澳愕饺斪雍竺嫒?，可不準(zhǔn)偷看?！迸Ｖ居值溃骸班?。”轉(zhuǎn)身鉆出葦叢，走得遠(yuǎn)遠(yuǎn)的看著。心想，曬衣服有什么好看的，我才不看呢。張目四顧，看看有沒有人來。四周圍靜悄悄地，除了天空中不時有魚鷹飛過，連聲蟲子叫都聽不到。牛志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回頭一望，只見遠(yuǎn)處的葦子上面，高高地晾著周英的衣衫，自己的那件皂布大衫，也晾在旁邊的葦叢之上。一霎時，牛志的心砰砰直跳，只覺得面紅耳熱，暈暈乎乎。耳中似乎聽到嘩嘩的水響，又似乎看見了周英雪白的身子浮在池塘中。一時清醒過來，記起了周英說的不準(zhǔn)偷看，一時心中恍惚，不知自己到底偷看了沒有。過了好大一會子，葦叢中忽然飄出了周英的歌聲：“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魚戲蓮葉間。魚戲蓮葉東，魚戲蓮葉西，魚戲蓮葉南，魚戲蓮葉北?！备杪曂褶D(zhuǎn)柔媚。牛志覺得自己出生以來從來沒有聽過這么好的歌聲，只希望這歌聲永遠(yuǎn)不要停，自己在這兒永遠(yuǎn)聽下去。忽而記起自己是替她守望的，又盼望她趕快洗好了出來。千萬不要有人過來看見呀。他側(cè)耳傾聽著周圍的動靜，一絲風(fēng)吹過葦梢，他也要凝神搜索一番，直到確信沒有人過來為止。日影西移，周英終于曬干了衣衫出來了，頭發(fā)濕漉漉的披在身后，浴后的面頰白里透紅，越發(fā)動人。牛志道：“你真好看！”周英怒道：“你偷看了？”將牛志的衣衫用力甩在地上。牛志面紅過耳道：“我哪兒敢？再說離得這么遠(yuǎn)，又有葦子擋著?！敝苡⒁娕Ｖ疽桓闭\惶誠恐的樣子，轉(zhuǎn)怒為喜，笑道：“諒你也不敢，不然我就挖出你的眼珠子喂魚去！”撿起牛志的衣衫扔過來道：“你也去洗洗吧，衣服上的污垢都有一寸厚了。我替你守著?！迸Ｖ居忠淮渭t了臉，道：“我，我不洗了?！敝苡⑴溃骸敖心阆矗憔拖?，身上都臭了，還婆婆媽媽的?！迸Ｖ緭炱鹨律?，鉆進(jìn)葦叢，只見綠澄澄一池清水，也不知有多深。牛志小心翼翼的伸出一只腳去試探，冷不防被人一腳踢入水中，接連嗆了幾口水。趕緊掙扎著鉆出水面，卻見周英笑得前仰后合。問道：“牛志，這水好喝嗎？”牛志瞪了她一眼道：“你洗過澡的水，你說好喝嗎？”周英愈發(fā)笑得花枝招展。又道：“牛志，你把衣服脫下來，我?guī)湍阆聪础！迸Ｖ敬缶?，忸怩道：“不用了，我還是自己洗吧?！敝苡⒌溃骸芭?，你剛才替我放哨，本姑娘是還你的情，才替你洗衣服。你一個大男人，害什么臊？”說完了，自覺有些害臊，背轉(zhuǎn)身子道：“你將衣服脫下，拋過來?！迸Ｖ驹谒?，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將衣服脫下，團(tuán)成一團(tuán)拋到岸上，趕緊縮回水中道：“好了，周英紅著臉拿了衣服，鉆出葦叢，自己找地方洗去了。中午的陽光正強，牛志在池中泡了一個多時辰，就聽周英叫道：“洗好了沒有，衣服干了。”牛志趕緊將身子縮回水中，就見周英抱了衣服鉆進(jìn)葦叢，將衣服放在岸上道：“趕快穿上”說完鉆出了葦叢。牛志見自己的衣服被洗得干干凈凈，帶著一絲陽光的溫暖，穿在身上只覺得渾身輕飄飄的，似乎全身毛孔都舒張開來，心中說不出的舒暢。鉆出葦叢，就見周英笑道：“那邊有條小船，咱們偷偷劃到湖上去玩?！迸Ｖ镜溃骸斑@湖上到處有機關(guān)，太危險了?！敝苡⑴溃骸拔揖褪且纯催@島上到底有什么機關(guān)？你要是怕了，我一個人去！”牛志見她忽而喜笑顏開，忽而輕嗔薄怒，春花秋月，各有一番動人之處。心想，有這樣美的女孩兒陪著，就是中了機關(guān)死了又有什么了不起。陡然只覺勇氣倍增，大聲道：“好，我陪你去。”

    牛志跟著周英，穿過一片葦子地，便到了湖邊，果見湖邊葦叢中泊著一只小船，船頭包著鐵葉子，用一根繩子系在一叢葦子上。周英解開繩子，雙足一點，凌空一個筋斗，猶如一只紅蜻蜓，輕飄飄落在船上。牛志見那船晃晃蕩蕩，生怕一腳踩空，落入水中。伸出一只腳去踩到船頭上，剛想踏實了，小船卻離開了岸。趕緊縮回來，等小船蕩回來，又試探著伸腳去勾，這回夠著了。一腳踩實，趕緊收起后腳，小船又向外蕩去。牛志一條腿踩在船上，一條腿踩在岸上，眼看就要掉進(jìn)湖里，周英伸手一拉，小船一晃，牛志立腳不穩(wěn)，一頭撞在周英懷里，兩人一起滾倒在船艙中。急忙爬起，各自滿面通紅，心如鹿撞。周英忽道：“咦，這船中怎么有好多酒壇？”只見船艙中整整齊齊碼著四排酒壇，每排五個，一共是二十壇。壇子上貼著大紅字帖，寫著‘仙人釀’三個字，正是那望湖樓的名酒。兩人猜想可能是給葦棚中那些人喝的。周英道：“咱們把船劃到湖外面去，把這酒賣了銀子，好好玩一番去?！迸Ｖ具t疑道：“這是他們要喝的酒，咱們給賣了，他們喝什么？”周英道：“他們有錢，要喝酒不會再買么？這湖中的機關(guān)害我落水，我要不找回這場子來，以后我周英還怎么在江湖上混？再說了，咱們還不一定能出得去呢？”說著竹篙一點，將小船撐離岸邊。周英自小在水邊長大，撐船本領(lǐng)甚高，撐得數(shù)十篙，水漸漸深了，竹篙便探不到底了。周英放下篙子去拿槳，見艙中有四柄槳，一對木槳，一對鐵槳。周英笑道：“這船的主人力氣真大，居然用一對鐵槳?！蹦闷鹉緲p輕劃了起來。小船劃出老遠(yuǎn)，兩人卻再也沒有遇到機關(guān)。周英大為興奮，一邊劃船，一邊斜眼兒睇著牛志，輕輕唱起了江南小曲兒：“含恨送君歸，無計留君住。勸君慢歸去，離散再無聚。妾是新開蕊，君且不知惜。前途花草香，怎知君歸路，蘆花不解愁，飄飄多煩絮。春若有情春更苦，冉冉韶光度。夕陽山外山，春水渡傍渡。君且去，不知那答兒是春住處。”這首小曲兒卻是一首表達(dá)少年夫婦離別之情的，周英害羞，便用江南土音兒唱出來。牛志一句也聽不懂，只覺得語調(diào)溫溫軟軟軟，情致纏纏綿綿，別有一番婉轉(zhuǎn)動人旨趣。

    周英將船劃出二三十里，兩人都感到腹中饑了，便將船泊在一處蘆葦蕩里。周英見船上有釣竿炊具，對牛志道：“牛志，咱們來釣魚吃吧！”牛志是北方人，吃慣了牛羊肉，卻從來未釣過魚。聽說要釣魚吃，自然是拍掌贊成。周英找到了一塊牛肉，切碎后用香油炒了，做了魚餌，又拿起一個魚簍，掛在船邊的鉤子上，然后將魚鉤拋入水中。牛志見釣線上系著一小段木片，漂在水面上，禁不住問道：“為什么要在釣線上系一塊木片？”周英道：“那叫浮子，可以拉住魚鉤不下沉，魚兒一咬鉤，浮子就會下沉，這時扯起釣竿，就能把魚釣上來?！闭f話間，浮子猛地一沉，周英趕緊掣起釣竿，一條巴掌寬的鯽魚被甩進(jìn)船艙里，在船板上“啪嗒，啪嗒”亂跳。牛志立刻撲過去捉住魚兒，拿給周英看，周英取下魚鉤，示意牛志將魚放進(jìn)魚簍。又穿餌順線，將魚鉤拋進(jìn)水中。這葦蕩中魚兒甚多，一會兒工夫，周英就釣上三四條魚來。周英將釣竿交給牛志道：“你來釣魚，我去拾掇這幾條魚兒?！闭f完了，左手拿了魚刀，右手拎起魚簍，跳到岸上去了。牛志學(xué)著周英的樣子，小心地將魚餌穿在鉤子上，慢慢放進(jìn)水中，兩眼緊緊盯住浮子。過了一會兒，浮子似乎動了一下，牛志趕緊提起釣竿，哪里有什么魚，魚餌還好端端的在鉤子上掛著呢。牛志又將魚鉤拋進(jìn)水中，心中惴惴不安：要是周英回來了，自己還連一條魚也釣不上來，那可太丟人了。正自胡思亂想，忽見浮子猛地一沉，手中魚竿被一股大力一扯。牛志下意識地一提釣竿：好家伙，一條一尺多長的魚兒掛在鉤子上，正拼命掙扎著想要脫鉤而去。牛志將魚線收短，摘下魚兒塞入魚簍。心下自思：總算是釣上來一條，一會兒大概不會給周英笑話了。牛志將魚簍掛在船舷旁邊的鉤子上，將魚兒浸入水中養(yǎng)著。又給魚鉤穿好魚餌，這回牛志有了經(jīng)驗，不一會兒居然又釣上一條。牛志大感振奮，再接再厲，接連釣上七八條魚，才見周英左手拎著一只大鴨子，右手用力提著魚簍，高聲叫道：“牛志，快來幫忙！”牛志忙扔下魚竿，跳到岸上，三兩步跑到周英面前，接過周英手里的魚簍，卻是滿滿一簍子青皮鴨蛋。牛志問道：“魚呢？”“扔回水里了，”周英興奮地答道：“我去剝魚兒，看見了幾只野鴨子，我就去逮鴨子，你猜怎么樣？”牛志道：“你就撿到了鴨蛋?！敝苡⒌溃骸拔易驳揭傍喿痈C里了，數(shù)不清的野鴨子，地上的草窩子里到處都是鴨蛋。我逮到了一只野鴨子，又撿了一簍鴨蛋。這下夠我們吃個十天半月了?！眱扇藢⒑t子搬到船上，牛志將鴨子去了鴨毛和內(nèi)臟，又開剝了兩條魚兒。周英在家里時雖學(xué)會了做飯，但做得不多。兩人將鴨子切成塊，和兩條魚一起串在鐵箸上烤熟了，又煮了十幾個鴨蛋。盡管烤的肉塊皮焦里生，但兩人肚子餓了，倒吃得十分香甜。周英道：“這個船家倒很有趣，生似早知道我們要偷他的船，什么都給我們準(zhǔn)備好了。你瞧他這十幾支鐵箸，做得多好?！迸Ｖ镜溃骸班牛峭??！敝苡⒂值溃骸拔也逻@船家一定是一對少年夫妻，而且是會武藝的。”牛志道：“你怎么知道？”周英道：“這兒有一對鐵槳，我瞧和你的那對玩意兒差不多重，用它來劃船，那得多大的勁兒呀?！迸Ｖ灸闷鹉菍﹁F槳，在手里掂了掂道：“嗯，你簡直神了，真的一樣重呢。”周英又道：“這一對木槳呢，一定是他妻子用的。這對木槳這么大，她也是會武功的?！迸Ｖ窘械溃骸鞍⊙?，不好！”周英道：“什么不好？”牛志道：“你看這船上的東西，他們應(yīng)該是在這湖上打魚為生的，咱們偷了他們的船，他們以后怎么過日子呀？”周英笑道：“他們是練武人，沒有了船他們可以搶到?！迸Ｖ镜溃骸八麄儞屃巳思业?，那被搶的人家又怎么生活呀？”周英道：“練武人最講義氣，他們不會去搶窮人的東西，要搶也是搶那些為富不仁的，貪官污吏的，比如望湖樓的錢老板呀，巴圖將軍呀。如果將搶來的錢分給那些過不去日子的窮人，就叫劫富濟貧。這種行為，最受江湖好漢欽佩，叫做行俠仗義。我們九嶺山就是做這種事的?！迸Ｖ镜溃骸霸蹅兺邓麄兊拇凰銈b義吧？”周英道：“這個么，當(dāng)然不算。這叫事急從權(quán)，是另一回事兒。嘿，他們?nèi)羰遣环?，最好追上了咱們，咱們就可以好好打上一架。嗯，你一定打不過那男的，那個女的卻打不過我。”牛志見她自贊自夸，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打不過那個男的？又怎么知道那個女的一定打不過你呢？”周英道：“你的武功不行，連我都打不過。那個男的卻比我厲害。你們倆的力氣差不多，他用鐵槳，你用你的那玩意兒……”牛志道：“那叫短柄牛頭镋。”周英笑道：“哦，原來叫牛頭镋，怪不得和你長得一個樣。對了，你用你的牛頭镋朝他砸過去，他用左手槳這么一撥，把你撥得轉(zhuǎn)個身，他右手槳在你屁股上這么‘啪哧’一下，就將你打到湖里喂魚去啦?！迸Ｖ韭犓L聲繪色，就像親眼看見自己被打下湖中一樣，覺得十分有趣。又問道：“那個女的又是怎樣把你打到湖里去的呢？”周英正色道：“不是她把我打到湖里，而是我把她打到湖里。你看，她用一對木槳朝我打來，我揮劍一削，‘哧，哧’兩聲，她的一對木槳就給削成了四截。她心中一害怕，‘噗通’一聲便跳到水里去了。那個男的見妻子跳水逃了，他伉儷情深，也跳下水逃跑啦。然后我把淹成死魚樣的你撈了上來，搭在船舷上控水?！迸Ｖ疽娭苡⒀b模作樣，搖頭晃腦，忍不住好笑。又問道：“什么叫‘炕里情深’？下了炕呢？”周英怒道：“你再胡說八道，我把你扔到湖里喂魚去！”牛志嚇得趕緊閉上嘴。周英見牛志不再言語，心想他可能是真的連‘伉儷情深’是哪幾個字也不知道，心下有些歉仄，便道：“‘伉儷情深’是說人家夫妻……”說到‘夫妻’二字，忽然面上一熱，低聲道：“是說人家夫妻很好的意思?！闭f完了，低下頭，久久不語。牛志見周英不說話，想了一想，問道：“你住在山上，怎么又會劃船，又會釣魚？”周英聽了，笑得喘不過氣來。牛志道：“怎么了？我說錯了嗎?”周英道：“你聽誰說我住在山上？”牛志奇道：“九嶺山不是山嗎？”周英道：“九嶺山是山，不過這山靠著鄱陽湖，我們寨子里的兄弟大多在湖上捕魚為生?！迸Ｖ镜溃骸澳銈儾皇蔷G林好漢嗎？怎么又捕魚為生？”周英怒道：“你就直說我們是強盜好了，明明心中在罵我們是強盜，何必假惺惺用上‘綠林好漢’這個詞?！迸Ｖ敬蠼性┩?，說自己心里絕沒有罵她的意思。周英見他嚇得夠嗆，又笑道：“其實我們都是漁民，為了對付官府的盤剝，大家才占了山頭，立了寨子。平日里都是打漁為生，實在過不下去了才從那些貪官污吏和為富不仁的人手里借些銀子，自己留一些夠用的，大多數(shù)都分給附近的窮人了。所以官府就叫我們是強盜”兩人又東拉西扯了一會兒，漸漸倦意涌上，周英從船艙里抱出一件羊皮袍子扔給牛志，自己便進(jìn)艙去睡。

    一連十余日，兩人就在湖上游玩。牛志也學(xué)會了劃船，天晚了，倆人就將船泊在蘆葦蕩里。牛志初學(xué)會了釣魚，興致頗高，就在船上釣魚。周英則上岸去抓野雞野鴨或者撿些鴨蛋采點蘑菇之類。這鄱陽湖以魚多鳥多冠絕天下，兩人衣食無憂，每日里游賞湖光山色。有《漁歌子》為證：“鷗鷺翱翔彩云畔，金鱗游弋碧波間。千支歌，萬條船，逍遙自在賽神仙。”

    這天晚上，兩人吃過烤魚，坐在船頭聊天，周英問道：“牛志，你離開家鄉(xiāng)多久了？”牛志道：“兩年多了?！敝苡⒂謫枺骸澳愀改高€在家嗎？”牛志道：“都死了?！敝苡⒌溃骸澳慵依镞€有兄弟姐妹嗎？”牛志道：“只有一個叔叔，我就是他養(yǎng)大的?！敝苡⒌溃骸澳阆氩幌牖丶胰タ纯茨闶迨澹俊迸Ｖ镜溃骸拔译x開家兩年了，銀子都花完了，就是想回去，又能有什么辦法？”周英興奮地道：“明天咱們就出發(fā)去看你的叔叔，然后咱們再去西域玩玩，販一批珠寶回來。嘿，發(fā)財了！”牛志說：“做買賣要好多本錢，再說去西域要好幾千里路呢，哪能說去就去?！敝苡⑴溃骸拔揖蛯Ｗ鰶]本錢的買賣，好幾千里路就好幾千里路，我都不怕，你怕什么？”牛志見她這十幾天里都是溫溫柔柔的，此時忽然發(fā)起怒來，嚇了一跳。趕緊賠笑道：“既然你說要去，咱們明天就去，我又沒說怕?！敝苡⒙犃?，立刻轉(zhuǎn)怒為喜道：“說定了，明天一早就出發(fā)。”

    第二天一早，周英早早起來煮了早飯，喊牛志吃了。兩人將船劃到一個熱鬧的碼頭，棄舟上岸。周英將腕上的一對翡翠鐲子當(dāng)了二百兩銀子，去馬市上買了兩匹好馬，又買了一些干糧，兩人便打馬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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