驟響的鈴聲像一盆涼水潑在我的臉上，我的意識被從沉睡中激活。睜眼一看，響的不是我定好的鬧鐘，而是電話機。我順眼看了下表，六點半剛過。

    煩得我想罵人，帶著十二萬分的不情愿抄起話筒：說話！

    立秋嗎？我是老馮。

    恩，你說吧。

    我依舊很不耐煩，局長又咋的？還不是每天活得和個孫子似的？再說了，工作時間你是領(lǐng)導(dǎo)，業(yè)余時間老馮就是老馮千萬別拿自己當(dāng)領(lǐng)導(dǎo)，不然我會拿你當(dāng)驢diao.很抱歉啊立秋，知道你沒休息好。是這樣，市局張副局長和經(jīng)偵支隊梁支隊長要來聽匯報，并派二大隊長江寧參加這個案子，所以請你八點鐘來局會議室談?wù)勀愕目捶ā?br/>
    哦？我的大腦電光石火般一閃，什么都明白了。

    市局來的這三個人全是老馮尊敬和信得過的人，也都是些干家子，看來老馮這次想動真格的了。我甚至斷定，老馮這次向市局匯報工作并沒告訴徐映川。

    我這會兒又感慨地想起毛主席他老人家來了，他老人家的斗爭哲學(xué)端的厲害，放之四海而皆準(zhǔn)呀。任何層次，任何區(qū)域，只要有人存在，每時每刻都會進行這樣或那樣的斗爭，一會兒東風(fēng)壓倒西風(fēng)，一會兒西風(fēng)壓倒東風(fēng)，在路線問題上是沒有什么調(diào)和的余地。他老人家算是明白了人類社會為什么只能波浪式前進螺旋式上升了。

    不管信仰什么，人人都在為自己的信仰活著。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香餌之下必有死魚，就看你怎么選擇了。

    這選擇太難，因為只有一次機會，從一個人的政政治生命上講，這似乎不是陽關(guān)道和獨木橋的選擇，而是生與死的決擇，非生即死。官場上沒有硝煙，其兇險卻一點不亞于炮火連天的戰(zhàn)場。

    鐘立秋，你最好少一點熱血沸騰，多一點三思后行，不要只聽人家說了什么，還要聽人家沒說什么，不要只看你看到的，還要看你沒看到的，你的政治智商比弱智人強不到哪兒去，你根本看不清貌似平靜的海面下有多少暗流洶涌，你已弱不經(jīng)風(fēng)，你的大勢已去，有樂子你就找點，沒樂子你也別觸霉頭，手里沒有金剛鉆，千萬別攬那瓷器活。

    一念閃過，我對著話筒說：我能晚一會去嗎馮局？

    恩？為什么？

    蘇娟娘倆今天旅游回返，我想去接下站。

    哦。這樣吧立秋，你八點準(zhǔn)時來，回頭我安排人去接蘇娟母子怎樣？

    我悄悄嘆了下，看來這老馮是非拉我上陣不可了，我只能先披掛起來觀望一下再說了。

    那好吧，我準(zhǔn)時參加。蘇娟那邊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讓她娘倆坐出租車回來就行，本來也就是個形式，是鐘奎那小子整的景。

    呵呵，那也好，就這么定了。你那鐘奎可真是個不多見的聰明小子，好好培養(yǎng)吧。

    謝了馮局，回頭見。

    說完我掛了電話，然后要通了蘇娟的手機，說我有案子在手實在脫不開身，蘇娟只是恩恩地應(yīng)著，后來她把電話給了鐘奎，鐘奎說，小心點啊老鐘，別老讓我替你操心。

    我說，那是那是，我一定小心從事。

    放下電話后我望著天花板出神，邏輯思維一片混亂，攪盡腦汁也理不出頭緒，七轉(zhuǎn)八拐地聯(lián)想到喜劇大師卓在別林某部電影里的船甲板上擺弄一張折疊式躺椅的情景。那有著一撮搞笑衛(wèi)生胡的小個子男人連吃奶的勁都用上了卻怎么也無法放平撐穩(wěn)那張?zhí)梢?，一怒之下他舉起那躺椅扔海里去了。呵呵，夠瀟灑，我跟他沒的比，我不能把我自己給扔海里去。

    胡思亂想的工夫，電話鈴又響起來。

    我操，我開了眼了立秋！

    是驢蛋那有點甕聲甕氣的聲音。

    我說：你啥鳥事?。看笄逶绲哪氵@是吃了發(fā)展養(yǎng)豬還是咋的？

    呵呵，差不多差不多。恩？發(fā)展養(yǎng)豬是啥？

    愚昧啊，就是給豬吃的摧情藥嘛。

    嘿嘿，那東西人吃了也管用？功效比偉哥咋樣？

    你個鳥人一大早來電話不是向我討**吧？我這又不出產(chǎn)那玩藝。有啥說啥，少羅嗦。

    嘿嘿，沒事沒事。我是告訴你我是真開了眼界了。昨天叫你們?nèi)ハ瓷＜{你們不是沒去嗎？我去了嘿，金龍池那兒新來一妞，最多二十歲，嫩得要滴水啊，長得那叫一個?。∥艺f你注意過電視上做化妝品廣告的小妞沒？就那模樣了。三百塊一炮，生意忒火，我等了一個多小時才進了她的房間。我操，你猜我進門時她啥樣？什么都沒穿，正撅屁股等著呢！聽到我的聲音她回頭看我一眼，乖乖！頭上戴著隨身聽的耳麥，墨鏡推在腦門上，嘴里嚼著口香糖，手里還拿著本畫報哩！和個外星人似的嗨！她對我說，麻利點啊老板，時間就是金錢哦。這妞也他媽的太辣了，太專業(yè)化了嘛！既然進了門那就得辦你說是不？我就從后面干上了。哈哈，這一干才出景了呢，我挺三下她回頭沖我說聲：哦哦！我再挺三下，她又回頭沖我說聲：哦哦！我操，本來有好多次我都要完事了，可她回頭一弄這哦哦，愣是把我給憋回去了，這表演的成份也太大了??！這樣半個鐘下來，我汗也淌下來了，氣也喘成牛了，家伙也不好使了。你猜那小妞咋著？刷拉從一小票本上撕下一張來用元珠筆在上面嘩嘩寫了幾個字后遞給我說：德性，看你肥頭大耳的樣子就知道是中看不中用，去去，結(jié)帳去吧，費用給你減一半，別耽誤我生意。他奶奶的，立秋你說，這叫啥職業(yè)道德嘛！亂了亂了，這世道亂了??！

    哈哈哈哈，實在忍不住，我放聲大笑，笑完我說：媽啦個a啊驢蛋，你那是**嗎？分明是上廁所撒尿時被蜜蜂蟄了鳥啦！

    說完我一想，這小子玩花活呢，就沉下口氣說：你他媽的少在我面前整這濫調(diào)調(diào)，說吧，有什么事？

    嘿嘿，也沒啥事，就是想問下你們昨天晚上把那劉香香審得咋樣了？

    我說驢蛋你真他媽操蛋，有啥說啥，用得著跟我整這景？很簡單，就你說的那樣，精子主審，我瞇眼打了半夜的盹，行了不？

    行了行了，夠哥們，改天請你找那小妞玩去啊，看你能搞得定不，嘿嘿。

    我說：得，還是留著你自個玩吧。

    好啊，別說兄弟們有好事不想著你，呵呵。說完驢蛋就把電話掛了。

    掛了好，他要是再問今天怎么安排我還真不好回答他。我不能把市局來人搞這案子的消息告訴他，盡管我想用不了多久他就會知道這事，可我不愿讓他從我的嘴里知道，也不愿讓他認(rèn)為我不夠哥們。就算是又想當(dāng)**又想立牌坊吧，我沒別的辦法。

    我準(zhǔn)時來到局會議室，市局三位，徐映川，老馮，精子，樸得水，江琳琳一干人都到齊了，我向市局三位打過招呼，找個邊位坐下來。

    馮局對市局張副局長說：人都到齊了。

    張副局長是刑警出身，在本市公安系統(tǒng)以思維嚴(yán)謹(jǐn)作風(fēng)潑辣對下屬要求嚴(yán)格著稱，他環(huán)視了下眾人，點點頭說，那就開個小會，誰先把案情介紹一下？

    老馮看我一眼，我立馬把眼皮垂下來裝沒看見。這事從哪個角度都輪不到我說，盡管我說了肯定言簡意賅。老馮就是深諳這點才用眼神向我詢問的，這種孫活我過去干得多了，好處沒撈到，還弄了一腚臊，去他媽的吧，老子不搗故這些爛咸菜了。

    老馮對精子說：周通，你匯報一下。

    好好。精子忙不迭地挺了挺他的小雞胸脯，沾了口水翻他面前的筆記本，振振有詞地說起來。他的匯報根本抓不住重點，流水帳般事無巨細(xì)。徐映川臉上有些掛不住，打斷他的話提醒他說重點，張副局長擺擺手，示意精子繼續(xù)說下去。會議室的溫度并不很高，精子卻開始出汗，等到說完，那窄窄的腦門像被露水打了似的。

    張副局長說：周大隊長，看來你得好好充下電了，不然你就落伍了?；鶎痈刹恐v究三能，能干，能寫，能說。你的口頭表達(dá)能力和多年前干普通民警時沒有大的提高，含渾不清，這說明你的思維比較混亂，這樣是不行的，很容易被淘汰。好了，下面誰把周大隊長說的提煉一下，精簡一下？

    老馮又悄悄地把目光轉(zhuǎn)向我，我裝做沒看見把頭扭向一邊，心里說：去你媽的吧，您老人家少害我點吧。我料定老馮不會直接點我的名。他知道我不愿干的事總有理由說明，那時他就不是將我的軍了，而是將他自己一軍了。

    這樣吧，我說說。老馮看看實在沒轍，就自己說起來，敘述完畢還談了自己的分析意見，他認(rèn)為這是一起明顯的詐騙案，突破這起案子志在必得，否則將貽笑大方，要內(nèi)審?fù)獠橄嘟Y(jié)合，關(guān)鍵在于突審。說完，把一份材料推到張副局長面前，我一掃之下斷定那是今天凌晨琳琳記的那份材料，不由在心中冷笑了下。精子只知道自己審訊時的話說得很圓，從字面上誰也挑剔不出啥來，可他忘了人都是有感覺的，特別是這三位堪稱偵查專家的人物，他們會根據(jù)自己的感覺聯(lián)想起相關(guān)的人和事，從而在內(nèi)心形成自己的看法，有了看法就會有所表示?？粗游彝蝗幌肫鹨痪湓拋恚褐恢雷约焊贩貌诲e，可惜忘了自己沒穿褲衩。

    張副局長不動聲色地掃視著那份材料，然后又推向梁支隊長，老梁看完后又推給了江寧。

    我曾和江寧成功合作審訊過幾起大案，他看完材料后把目光轉(zhuǎn)向我，顯然對有我簽名的這份材料的審訊水平表示出萬分的不解。

    我不被察覺地聳了聳肩。

    張副局長看向徐映川說：老徐有什么看法？

    徐映川滿臉堆笑，啊，我完全贊同老馮的意見。

    張副局長又問梁支隊長：你呢？

    老梁說：我看可以適當(dāng)把辦案力量調(diào)一下，突出一下用人所長。

    張副局長說：很好。和我想一塊去了。這樣吧：江寧，鐘立秋，江琳琳負(fù)責(zé)對劉香香的突審，周通，樸得水負(fù)責(zé)對劉香香口供的查實取證。老馮和老徐共同擔(dān)任這案子的指揮，具體工作由老馮安排，你們二人直接對我負(fù)責(zé)，其他辦案人有重要情況也可向我匯報。

    他看了下做著記錄的江琳琳，說：你把今天這會做個會議紀(jì)要保存好?，F(xiàn)在可以分頭工作了。

    散會后江寧找我碰了下頭，這個大我兩歲的老兄開口就罵上了：鐘立秋你這鐵嘴鋼牙咋審出這么個鳥水平？真對你的初戀美人下不了手？

    我說：你都明白了還問個鳥啊。

    江寧嘿嘿笑著說：沒這么簡單吧？這下行了，你們那尊敬的周大隊撤下去了，該怎么問你還怎么問吧，我從沒懷疑過你的能力，我保證做好你的配合。

    我說：行了江大隊，我親愛的老兄，你就別關(guān)起門來搗故要飯的拿窮人開心了，這兩天我煩著呢。

    江寧笑著說：你呀老弟，哀大莫過于心死，你得振作點才是，我看你不是婆婆媽媽只知道兒女情長的人嘛。好了，不多說了，誰心里不和鏡子似的啊。走，叫上那個靚妞江琳琳，咱先去會會你那個初戀美人再說。

    剛要上車，我的手機響了，是家中的號碼，我知道是老婆孩子回來了，撳下了接聽鍵，是蘇娟的聲音：立秋，你無論如何來家一趟，有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