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風從宿醉中醒來的時候頭疼欲裂,閉著眼哼哼了幾聲,有一雙手溫柔地按上了她的太陽穴輕輕揉捏,舒緩著她的難受。
她閉著眼睛享受了一會兒,突然覺得有哪里不對,猛然睜開了眼,正跌入一雙琥珀色的眸子里,蕭敘白沖她微笑,唇角弧度柔和。
“醒了?”
“你……你怎么會在這里?”她匆忙起身,發(fā)現(xiàn)身上衣物都完好如初才松了一口氣。
“昨晚你喝醉了,吐的昏天黑地,澡是我洗的,衣服是我換的”蕭敘白挑眉看著她臉色由白轉紅,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怒氣。
“用不著你管!”
“我也不想管,可是忍不住不去管你,南風,昨晚你喊了我的名字,其實你心里還有我對嗎?”
她忽然湊近她,不想放過她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突如其來的貼近讓顧南風無所適從,揪緊了身下被單,偏頭避開她灼熱的視線。
“沒有,你想多了”
門鈴在此時突兀地響起,蕭敘白笑了笑沒有答話,起身去開門。
“南……”葉秋剛吐出一個字,看見是她,倏然變色,“怎么是你,南風呢?!”
不等她讓開一條路葉秋就闖了進來沖進臥室,看見了衣衫不整的她,頓時臉上就有了難堪,“你……你們……”
知道她誤會了什么,顧南風急忙解釋道:“葉秋,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什么樣,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情我愿而已,又沒有讓你負責,這么激動干嘛?”蕭敘白雙手插在褲兜里,幽幽道。
葉秋臉上的顏色更加難看,憤怒和氣惱交織在一起,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樣難受。
“顧老師……我昨晚找了你一晚上……沒想到是這樣……”她咬緊了下唇,向來明媚的臉上有深刻的難過,而罪魁禍首蕭敘白卻依舊挑了眉頭靜靜看著她還有什么下文。
顧南風從床上起身,并不想讓她誤會,眼底有一絲焦急,“葉秋,你聽我說,我昨晚喝醉了,但是我能保證我和她什么關系也沒發(fā)生”
葉秋退后了一步看著她們兩個,眼底分明有不可置信,“顧老師你知道嗎,一個人的眼神騙不了人,你看著我的時候很平靜,看著她的時候卻是在假裝平靜”
“一直以來我都以為只要默默守護在你身邊,你總有回頭看我的那一天”
“葉秋……”她的深情讓顧南風無所適從,“我……”
不想她為難葉秋彎起唇角笑了笑,“我只是沒想到會這樣,抱歉,沖動了”
說罷轉身離去,腳步匆匆,讓顧南風來不及挽留。
和葉秋相處的時間不長,但她對自己的好都記在了心里,不是沒有被觸動過,只是少了那一種悸動,所以一直把她當朋友看待,今天這樣一鬧大概連朋友也做不成了,在她心里自己就成了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倒是很誠實的綠茶婊。
“蕭敘白,你鬧夠了沒有!是不是要把我身邊所有人都一一驅散你才開心!”
蕭敘白本來只是一時興起開個玩笑,沒想到葉秋年輕氣盛,經(jīng)不起這樣的打擊,“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你走,我不想看見你!”冷靜下來的顧南風還是被氣的渾身發(fā)抖,蒼白的面色因為激動而浮現(xiàn)出了一絲紅暈。
蕭敘白低垂了眸子,有些嘲諷地彎了彎唇角,“你在意她的感受那我呢?”
僅僅因為從前傷害過她,就可以抹殺掉自己對她的感情么,顧南風可以做到心如止水視而不見,她不行啊,還是想要張開雙臂擁抱她。
“那你有在意過我的感受么,無論是從前還是現(xiàn)在,你一味的給予可有考慮過我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嗎?”
不是豪車名宅不是動輒上萬的奢侈品也不是卡里幾百萬的存款,只是來自她一點微薄的關心,這大概才是真正的奢侈品。
“南風,我們重新開始”憋在心底好久的話終于在這個清晨說出了口,蕭敘白的神色認真,琥珀色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出了她的倒影,所有深情都不加掩飾。
而顧南風只是微微退后了一步,搖頭,唇角的笑意有一絲凄苦,“還記得我曾說過的那個故事么?”
“在我小的時候有一天爸爸回家給我?guī)Я艘粋€布娃娃,我很喜歡它,一次借給鄰居的小朋友玩她不小心弄丟了,我很傷心哭了很久很久,于是奶奶親手給我縫制了一個,比原先那個更干凈漂亮,我雖然還是難以忘懷丟掉的那個,但很快就喜歡上了這個新玩具,后來丟掉的布娃娃被找回來了,又臟又舊,最后我還是把它扔進了垃圾桶里”
這個故事的寓意不言而喻,雖然難以忘懷,但我還是決定放棄你。
蕭敘白斂下眸子,將難過的情緒藏得很好,“也許對你來說是這樣,對我來說卻不是,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拿的起放的下,尤其是在經(jīng)歷過那么多刻骨銘心之后”
曾經(jīng)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遇見了你之后,其他人就只能成為了將就。
還是不忍心見她有一絲難受,蕭敘白故作輕松地抬腕看了看手表,“不早了,我去上班了,粥我熬好了放在電壓力鍋里,記得喝”
說罷拿起自己的包轉身離去,輕輕合上門的那一瞬間顧南風也失掉了所有力氣跌坐在床上掩面哭泣。
“蕭總”看見她下來小高立馬替她拉開了車門,剛剛在她面前偽裝起來的堅強在此刻一點一點泄露了出來,除過那些光鮮靚麗的身份外,她也只不過是個普通的三十歲女人。
“顧小姐還是那樣么?”
蕭敘白點了點頭,一直看著車窗外,怕忍不住奪眶而出的淚水,“如果重來一次,我不會再那樣對她”
可惜沒如果,作為一個局外人她們之間的愛恨糾葛小高體會的更深刻,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安慰她,猶豫了半天還是開口道:“既然顧小姐心里還有你,那就好辦多了,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蕭敘白點了點頭,不置可否,輕聲道:“回公司”
b市的蕭氏大廈如今規(guī)模更大,牢牢盤踞了市中心的黃金地段,蕭敘白曾經(jīng)的辦公室被粉飾一新,江山易主不過是幾年前的事,這個辦公室卻早已沒有了她的氣息。
方柔窩在她曾經(jīng)坐過的地方看報表,秘書敲門進來遞了一個文件夾,“方總,您要的資料”
“放那吧”方柔頭也沒抬,示意他放那就好。
秘書將文件夾放下后輕聲離去,等他走后方柔才拿起來隨意翻了翻,唇角溢出一絲冷笑。
半年前她還在奇怪蕭敘白怎么突然開始發(fā)展外地市場,連最近顧氏準備上市這樣的大事都沒回來,冷靜了大半輩子的她也只有顧南風才能讓她如此沖動了吧,當年那個溫柔干凈的女孩子她還印象深刻,聽說她出車禍死了自己還有一絲惋惜,不知道如今會變成什么樣子?
想起來還真是期待啊。
“小王,訂h市的機票,今晚出發(fā)”
在她又一次做了心理咨詢后,藺真的眉頭鎖的更深,幾乎皺成了一個川字。
顧南風放松自己靠在l形沙發(fā)上,微闔了眸子,“老師,我是不是不會好了?”
“我想對你進行一次深度催眠”藺真簡明扼要地道出了問題,“你到底在逃避什么?”
學過心理學的人都有很強的心理防御機制,只有潛意識才不會騙人。
最近精神壓力過大的顧南風又回到了靠藥物才能入睡的時候,還好已經(jīng)是暑假了,暫時不用上班,不然還不知道怎么辦才好。
雖然這樣她還是不想讓內心最隱秘的一部分曝光于人前,略一思索后還是拒絕了他。
“還是再給我開一點抗抑郁的藥吧”
“你這樣下去遲早會產(chǎn)生耐藥性,到時候不得不依靠藥物生活,這樣和吸毒有什么區(qū)別!”
藺真摘下眼鏡,難得激動起來,實在是不忍心見到他當年最優(yōu)秀的學生變成今天這樣。
顧南風卻只是冷淡地起身,禮貌地鞠躬,“麻煩藺教授了”
“你……”藺真無奈,輕嘆了一口氣,埋頭開處方奮筆疾書,招呼了護士進來帶她去拿藥。
顧南風走后不久,一旁休息室的門開了,旁聽完整個過程的蕭敘白臉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就沒有別的辦法了么,一定要依靠藥物治療?”
“暫時沒有,你也聽見了,她不愿意接受催眠治療”
“為什么會變成這樣?”蕭敘白在沙發(fā)上坐下來,臉色蒼白,無意識地抓緊了自己的襯衣下擺。
“我當時回h市養(yǎng)老的時候,接到的第一樁cases就是南風,當時她就已經(jīng)在精神病院里了,還涉嫌故意傷害罪”藺真攤了攤手,表示自己也不知情,“我不相信她是那樣的人,就只能一邊幫她治療一邊替她洗刷冤屈,后來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個人忽然撤訴了,于是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作為心理醫(yī)生我還必須再給你一個忠告,不要過度地刺激她,會加重她的病情”
從一開始的難以置信,到現(xiàn)在的慢慢平靜下來,蕭敘白的臉上有一如既往的執(zhí)著,低沉的語氣又有一絲難過“治療的事就拜托您了,既然我是始作俑者,那么我也會讓她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