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淮南城越來越亂，不僅出現(xiàn)丟失孩子的事情，每日清晨醒來，都會有人發(fā)現(xiàn)某個角落躺著尸體。

    而且知府大人無故失蹤，府衙群龍無首，百姓們?nèi)诵幕袒獭?br/>
    淮南城的上空，盤旋著兇猛的夜梟。

    只待夜深人靜，它們就會落下來，啄食那些死人身上的腐肉。

    天氣陰沉，柴莞被丫鬟扶著下了床。

    她想出去走走，丫鬟機靈懂事，知道柴莞不是話多的人，一路上也很少話。

    只陪著柴莞靜靜的走。

    路上的行人個個面色凝重，自己要買什么就買了回家，街道上不少的商戶都關了門。

    原本繁榮的城中，竟然變得凄慘蕭索起來。

    “明天就是鬼節(jié)了，還真是應景啊?！?br/>
    “我哥哥嫂嫂都離開淮南城了，我家那口子也說在這里呆不下去了?！?br/>
    “是啊，你看看這城里。有孩子的基本上都離開了?！?br/>
    兩個女人的話飄進柴莞的耳朵里，她側(cè)目看了一眼，那兩人只是普通布衣裝扮。手里拿著元寶蠟燭，看來是為明天的鬼節(jié)準備的。

    柴莞忽然停了腳步，丫鬟詫異，“公子，您怎么不走了啊？”

    柴莞盯著前路，是景謙。

    “柴大人？”

    景謙身邊站著溫婉，二人像是出來散步。

    柴莞又看了一眼景謙身后的君行，君行還是老樣子，一張臉沒什么表情，若是觀察得久一點，就會發(fā)現(xiàn)他連眨眼睛都要很久才眨一次。

    倒是瞧見柴莞這副模樣，兩個男人眸中都流露出了詫異。

    景謙走過來，將柴莞上下看了個遍，“柴大人，你、你怎么這幅模樣？”

    柴莞垂眸，淡淡疏離。

    “下官只是不小心崴到了腳，多謝小王爺關心?！?br/>
    柴莞抬腿欲走，景謙卻拽住了她，笑道：“給你介紹，這位是溫小姐。尚書府的千金?！?br/>
    柴莞微微喊頷首，溫婉也低低一笑。

    溫婉身旁的丫鬟皺著眉毛，表情尖酸的看著柴莞。

    “小王爺，下官出來久了該回去了，先告退?！?br/>
    柴莞丟開景謙就和自己的丫鬟匆匆離開，景謙朝君行點點頭，“去看看柴大人是怎么回事?！?br/>
    君行離開后，溫婉笑問道：“小王爺，那位柴大人，是淮南城的知府？”

    景謙搖頭，卻不回答，“溫小姐，咱們也走了這么久了。先回去吧?！?br/>
    溫婉笑笑，也不多話的和景謙回了王府。

    這以后的日子還長著呢。

    她也不埋怨景謙整日面對自己的那一張苦瓜臉忽然見到柴莞就變得喜笑顏開了。

    倒是身邊的丫鬟，一回了溫婉的房間，就把房門關得緊緊的。

    “小姐，憐兒怎么看那個柴大人都不像是個男的啊?！?br/>
    溫婉也沒驚訝，對著鏡子抿了抿胭脂，語氣溫柔，“會女扮男裝的女人，教養(yǎng)也不見得多么好。咱們何須去好奇這等人？”

    憐兒拿起梳子，替溫婉把后面的秀發(fā)梳好。

    “原來小姐也發(fā)現(xiàn)了，不知道，小王爺發(fā)現(xiàn)沒有?！?br/>
    溫婉又描了描眉，低聲道：“憐兒，你擔心這些做什么。自古以來，哪個男人沒有妾室通房？更何況小王爺貴為世襲罔替的皇親爵爺，母親和父親費盡心思把我送進淮南王府，如果這點委屈都受不了，以后還如何成大事？”

    憐兒眨眨眼睛，她家小姐的說辭實在新鮮。

    “可是，自古以來女人就容忍不了自己的丈夫和別的女人在一起啊?！?br/>
    溫婉起身，拿起花剪認認真真的修剪自己養(yǎng)的牡丹花，嗤之以鼻的笑道：“所以這樣的女人才會犯蠢，不僅讓她的丈夫?qū)λ械絽拹?，也因此丟了自己的地位。然而我就不同，這一生，我不要任何愛情和寵愛，我要的，是權力?！?br/>
    咔嚓一聲。

    花壇中開得最好的牡丹花被溫婉剪了下來，憐兒驚叫，“小姐，您怎么把花兒都剪斷了。”

    溫婉拈著那朵牡丹花，眸中沒有絲毫憐意。

    冰冷的瞳孔里，殘忍又狠毒。

    君行追上柴莞，攔住了她的去路，問道：“你為什么還沒走？”

    柴莞讓丫鬟去旁邊等一會兒，抬頭對上君行的眸子，“君公子管得似乎有些寬了，這淮南城山靈水秀，下官想多呆幾日，不行嗎？”

    君行瞥了一眼柴莞的腰肢，柴莞警惕的瞪著他。君行語氣似有些妥協(xié)，“城里最近很亂，你小心些。如果有危險，可以來找我。”

    柴莞愣了愣，盯著君行離開的背影看了好半天。

    丫鬟見君行走了，她忙走上來，笑道：“公子，咱們回去吧。”

    “嗯?！?br/>
    這街上，不知何時連攤販都收了攤。

    也不知何時周圍忽然掀起了大風，地上的塵土走沙被吹起，柴莞和丫鬟的腳步加快。

    朦朧之中，前方好像有人走來。

    不止一個人。

    而是一條長長的隊伍。

    耳邊飄來笛聲，柴莞忙拉著丫鬟站到旁邊，讓那些人先走。

    笛聲越來越近。

    柴莞低著頭，也沒有去看面前到底是怎樣一副光景。然而，那齊整整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飄蕩的白紗被一只修長如玉的手指掀開，指間拈了一朵艷紅奇花。

    那手緩緩伸出來，將花遞到柴莞面前。

    柴莞睜著眸子，詫異抬頭。

    白紗浮動，四目相對。

    那人淺淺一笑，居高臨下的問她，“姑娘，喜歡這花嗎？”

    柴莞盯著那雙眸子，一動不動。

    無數(shù)次徘徊在她夢中的那雙眼睛。

    “姑娘，外面危險，早些回家吧?！?br/>
    那人的手正欲收回去，卻被柴莞忽然抓住。

    周圍風聲呼嘯，鬢角的發(fā)絲黏在柴莞的唇瓣上，她將那朵花摘下來，似夢魘般癡癡念道：“女岐花，花開無葉，葉落無花花香含毒，聞者皆瘋”

    輦里面的人輕輕笑了笑，夸贊道：“姑娘記性真好?！?br/>
    柴莞腳步往后一退，“你是誰？”

    “我是”

    周圍的風忽然將那個人的話全部淹沒，笛聲再次響起，漂浮在眼前的白紗漸漸消失。

    柴莞想要追上去，可是腳下一空，她垂眸，發(fā)現(xiàn)腳下竟然血火深淵。

    啊――

    柴莞從床上坐起，后背冷汗涔涔。

    柴灝和柴珩慌忙沖上來，又是端茶又是扇風，“四妹，你沒事吧？春菊說你走在路上忽然昏倒了，可把我們嚇得不輕?！?br/>
    柴莞坐在床上，眼眶微潤，“我昏倒了？”

    “是啊，春菊說當時有個人給你送花，你接過那朵花之后就昏倒了?！?br/>
    柴莞掀開被子，春菊正好從外面進來，她放下托盤，欣喜道：“四小姐，你總算醒了?！?br/>
    柴莞抓住春菊，迫切的問道：“那個人呢？他去哪兒了？”

    春菊愣了愣，才明白柴莞說的那個人是哪個人。

    “那一位已經(jīng)走了啊。您拿了他的花，他說你們還會再見的。”

    柴莞的眼珠子仿佛都要從眼眶里瞪出來了，她追問道：“那我又是怎么昏倒的？”

    春菊：“您見那位走了之后，自己拿著花也要走。可是忽然您低頭看了一眼腳下，奴婢看您面色驀地發(fā)白，剛喚了您一聲您就倒了?！?br/>
    柴莞坐在窗前，拿著那朵被春菊帶回來的花，出神許久。

    “四妹，這是什么花啊？不像牡丹薔薇，也不是玫瑰幽蘭。這花本身就沒有葉子嗎？”

    柴珩伸手要拿，柴莞立馬將它握在掌心。

    柴珩撲了個空，悻悻的回到自己座位上。

    柴灝走進來，說道：“四妹，現(xiàn)在你的傷也好了。咱們還是快點回去吧，出來這么久了，娘要擔心了?！?br/>
    現(xiàn)在的柴莞，卻更加不想走了。

    那個人出現(xiàn)了，她夢中的人她怎么肯離開。

    她想知道，素未謀面的人，怎么會時常出現(xiàn)在自己的夢中。

    怔仲間，外面響起了敲門聲。

    春菊去開門，大家回頭一看，發(fā)現(xiàn)是朝陽郡主。

    柴珩眼睛一亮，“郡主，你怎么來了？”

    朝陽郡主起初還有些膽怯，生怕敲錯了門，看到屋里幾張熟悉的面孔。她立馬笑得像是一朵花兒，跳進來說道：“你們真的沒走，我聽見君行和哥哥說話了。我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呢，沒想到你們真的在這里?！?br/>
    柴珩蹙眉，“小王爺和君公子，說我們什么了？”

    朝陽郡主睜著水靈靈的大眼睛，先朝柴莞走過去，問道：“柴大人，聽說你受傷了，沒事吧？”

    柴莞搖頭，“多謝郡主關心，已經(jīng)沒事了?！?br/>
    朝陽郡主還特地從王府拿了人參送給柴莞，柴灝和柴珩受寵若驚。這人參多貴重啊。

    眼看月亮爬上夜空，星星紛紛綴在蒼穹。

    朝陽郡主枕著腦袋盯著頭頂?shù)脑铝?，嘆息道：“王妃和父王回來了，我可一點兒自由都沒了。整天都被辛婆婆逼著學女紅，你看，我十個手指都被戳爛了?！?br/>
    柴珩瞥了一眼朝陽郡主的手指，的確有許多的小紅點。他不在意道：“女孩子學女紅，這是傳統(tǒng)，你抱怨什么啊?！?br/>
    “可是我不想學啊。”

    “那就不學?！?br/>
    “王妃要逼我。”

    “那就學?！?br/>
    “”

    柴莞關了窗戶，下面院子里賞月的兩個人的聲音也被隔開了。

    她轉(zhuǎn)身，屋內(nèi)忽然吹起陰風。

    燭火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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