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四個兄弟換上那死人的衣裳,扮作守衛(wèi)執(zhí)刀仗劍地站好,陸瑛方才帶著陳勇和幾個錦衣衛(wèi)大搖大擺地進(jìn)了山洞。
山洞迂回曲折,果真應(yīng)了那句話“山路十八彎”了。
不過洞兩邊都點著明晃晃的兒臂粗的白蠟,照得跟白晝一樣,這樣也能看得清路。
這一段路,幾個人是屏息凝氣地走的,畢竟,他們也不知道這里頭有沒有機(jī)關(guān)。
一路走下來,倒挺順利的。
他們剛松了口氣,卻見前頭的天地一下子開闊起來。
不過卻有一條暗河攔住了去路。
那條暗河在白蠟的照耀下,發(fā)出幽幽的綠光,冒著一層薄薄的熱汽。
陸瑛站在那河邊,揮手命眾人住了步子。
聽著里頭傳來清晰的敲打聲,陸瑛皺了皺那兩道濃黑的長眉,這么看來,這條暗河就是通往里面的唯一通道了。
雖然沒有機(jī)關(guān)暗器,但這么一條河也是夠人愁的了。
這河水只怕有毒,泅渡過去,估計人沒過去就死在河里了。
陳勇把自己的劍柄倒過來,伸進(jìn)水里,那劍柄上有幾個銀飾,拔出來,就見銀飾上已經(jīng)染了一層黑。
他面色有些難看地轉(zhuǎn)頭看了看陸瑛。
陸瑛沉思著,河面不算窄,跳也跳不過去,只能坐船。
但放眼觀望,周邊沒有一條小船,想來這里頭的人進(jìn)來之后,就把船藏起來了。
所以,殺了外頭的守衛(wèi),作用也不大。沒有船,插翅難飛。
陳勇也是暗暗著急,往陸瑛身邊靠了靠,小聲耳語,“大人,咱還過不過?”
過不過?
陸瑛也沒辦法。
眼下現(xiàn)弄一艘小船也來不及,這周邊又沒什么可借力的。
可若是就這么退回去,山洞里的人明兒就會發(fā)現(xiàn)有什么問題,一旦加強防范,他們就難以進(jìn)來。
他不想白讓兄弟們以身涉險,眼下只能先退回去再作打算。
他打了一個手勢,退回到洞口。
那四個穿著死人衣裳的兄弟們迎上來,陸瑛沉聲吩咐,“你們四個想辦法混進(jìn)去,千萬不要露出馬腳,等明晚我們再來?!?br/>
“是,大人?!彼膫€錦衣衛(wèi)躬身應(yīng)著,陸瑛就帶著陳勇他們把四具尸首給扛走了。
回到家里,東方已經(jīng)現(xiàn)出了魚肚白。
陸瑛先是翻過墻頭,進(jìn)了自己屋子,悄無聲息地躺在床上閉目養(yǎng)神。
他絞盡腦汁想著怎么渡過那條毒河,就算閉上眼,腦子里也亂得很,一絲兒睡意都沒有。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他翻身起來,先梳洗了,這才來到院子里透口氣。
采薇恰好也起來,正端著木盆去往灶房里舀水洗臉,見陸瑛站院子里,不由納悶:“你今兒起得挺早?。俊?br/>
“還好。”陸瑛笑笑,聲音里有絲疲倦。
采薇回頭覷著他的臉瞅了一眼,“你昨夜里沒睡好啊,眼底下發(fā)青呢?!?br/>
“嗯,沒睡踏實?!标戠蠈嵈鸬溃拇_,昨晚出去跑了一夜,又不順利,哪能睡得好?
采薇搖搖頭,笑道,“不管遇到什么事兒,睡覺最大。睡不好,人可是會老的哦?!?br/>
陸瑛本來心情有些沉重,聽了她這話,卻忍不住笑了,“我一個男人怕什么老?”
“男人怎么就不怕老?你老了,我可就看不上你嘍?!辈赊闭J(rèn)真地仰著臉看著他,半是玩笑半是堅定。
聽得陸瑛心中霍然一跳,這是跟他表白嗎?
一向都是他在死纏爛打,還從未聽采薇說過這樣的話,他心中的激動可想而知。
“是,我以后都會好好睡覺?!标戠X得自己心里輕松許多,笑著保證。
“哎,這就對了?!辈赊毙χD(zhuǎn)身,端了木盆去舀水。
陸瑛卻盯著她的背影有些惴惴不安,她洗完臉之后該抹臉了吧?到時候她會生氣吧?
想到這里,他趕緊飛身進(jìn)了盥洗室,從小門鉆進(jìn)采薇屋子,把兜里的瓶瓶罐罐一股腦兒塞進(jìn)床頭柜的小螺鈿里。
聽見采薇的腳步聲,他趕緊又折返回來。
站在盥洗室里,他悄悄透過門縫觀察采薇。
就見她果然去拉開那小螺鈿,挑出一個雪白的小瓶子,拔開塞子就往掌心倒去,不過卻什么都沒有倒出來。
她不由蹙眉,那長長的柳葉眉,就蹙成了兩道“一”,“咦,奇怪,怎么一滴也不剩了?”
陸瑛鼻尖滲出一層細(xì)汗,這里頭的水昨晚被一個兄弟給喝得干干的,哪還能剩?
他本以為采薇會大發(fā)雷霆的,畢竟平日里她很寶貝這些東西,見天早上起來洗漱了就會抹在臉上,陸瑛可是知道采薇有多在乎自己的容貌的。
誰料采薇自己也記不清了,只念叨著,“這么快就用完了???今個兒還得配些?!?br/>
說完,她就撂下那個小瓶子,又摸出一個暗粉色的小瓷瓶來,從里頭抹了一點雪白的香膏,伸出無名指蘸了點在額頭下巴上,慢慢地拍勻了。
陸瑛只覺得心里一塊大石頭終于放下了,幸好她沒發(fā)現(xiàn),也幸好他昨晚眼疾手快沒讓那些兄弟把這玩意兒給吃了。
不過一想想他們吃的是采薇的香膏,他就忍不住想笑。這事兒以后要是被采薇給知道,還不曉得怎么笑話他們這一群大傻子呢。
陸瑛慢慢退回自己屋子,也沒心思吃早飯,只站那兒看著窗外發(fā)呆,憂思怎么過那條毒河。
采薇抹完臉,把頭發(fā)又重新束好,就來到灶房吃早飯。穆寡婦沒見陸瑛,親自來敲門,陸瑛只得出去。
一時吃了早飯,李家的馬車就停在大門口。
采薇和陸瑛上了車,兩人往起死閣去。
路上,陸瑛實在是想不通怎么過那條暗河,索性就把這話跟采薇說了,這丫頭點子多,興許能幫得上忙。
只是他并沒有實話實說,而是旁敲側(cè)擊,“薇薇,你說要是咱們村里那條河被人灑了毒,不能洗衣裳不能喂牲口,怎么辦?”
“那還不容易?撒些生石灰啊。”采薇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生石灰?”陸瑛愕然,這玩意兒能解毒?
“生石灰可以凈水?!辈赊鞭D(zhuǎn)了轉(zhuǎn)明燦燦的眸子,怕說生石灰和水發(fā)生化學(xué)反應(yīng)陸瑛不懂,就直接說了句簡單的。
“原來這樣啊。”陸瑛長長出了一口氣,誰知道就這么簡單,害他折騰了一晚上。
早知道早問就好了。
采薇見他一聲不吭,甚是好奇,“你怎么忽然問起這個來?莫非咱們村里的水真的有毒?”
她昨兒還見大魁媳婦在那洗衣裳來著。
“哦,沒有,我就是隨口一問?!标戠πχ虿?,不敢把自己的事情說出來,畢竟殺人放火的勾當(dāng)還是不讓她一個姑娘家知道的好。
雖然這事兒是太子和成王之間的,但潛意識里他不想讓采薇攪合進(jìn)來。
采薇不語,心里卻暗想:你隨口問個什么不好?偏要問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