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來又睡去,馬車與轎攆來回更替,身上的衣衫也換了又換,但十余處大小的傷口卻并未被處理,好在天寒地凍,沒那么容易惡化出膿。耳畔斷斷續(xù)續(xù)有人聲傳入,蘇昱輕咳兩聲,下意識扯了衣衫想要聽清。
“...青黛姐姐,主子如今在何處...”
那嬌俏的問話,聲音正是那日拿傘的女子。蘇昱身子一顫,這才察覺自己驚醒了過來,卻是為了那一聲‘青黛’。
此處靠近北部邊境,近年國泰民安,與鄰國關系融洽,這一帶倒是已有十來年的安平。而最為繁盛的,乃是西北一隅的煌城,雖比不得長安的燈紅酒綠,就那異國風情商賈佳人,也算是一番特色。只是這里一年內幾近五個月,都是嚴寒冬日,大雪彌漫,街面上瞧不見轎攆,隨處可見的乃是騎馬的男女。而徒步的行人則粗布裹身,斗笠遮掩,穿著厚底的皮絨大鞋,埋頭快步。
城外往南數(shù)百里,有幾處商人的別院宅邸,規(guī)模一般無二,內里卻大有乾坤。
蘇昱并不知曉自己眼下就處于其中一處宅子,他強撐著意識,費力睜開眼,便見一青灰厚絨外袍的女子便站立在自己前面,神情冷漠,氣勢非凡,倒不至于冷傲冰霜,卻也拒人千里。
他粗布袖袍下的手略微用力,內力盡失,蘇昱心中大駭,卻也早該料到會是此等后果,不過事關母親安危,破釜沉舟萬劫不復也不枉為人子。
身側有人將他扶坐了起來,蘇昱余光瞥過去,正是之前拿傘的女子。待起身,他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坐在一寬亭內的鋪地竹席之上,兩邊乃是鏤空云涌雕刻的大屏風,左手放置一狐裘白絨坐墊的軟塌,腳邊立著個深肚烏金的小香爐,香煙裊裊,伴著一絲熱意。
青黛只睥睨了他一眼,方才說話的女子便笑吟吟接著道,“放心,我給他喂了藥,可不會像之前的那些了?!闭f著她還忍不住朝著四周看了一眼,見無人過來,才蹙著眉頭望著蘇昱道,“主子性子好,又有天人之姿,也不知曉之前那些男人怎的那般不識好歹,一個個都想著如何溜走。你可別白費了這一路我與竹姐姐的照顧,好生伺候主子。青黛姐姐,您覺著,主子可會喜歡這個?”
“待主子來了,看看再說吧?!鼻圜鞂⑹滞笊系陌撞家还?,只淡淡回了最后一句。
話音剛落,正前方的石鋪路兩邊的白袍女子竟紛紛跪地,積雪只微微一層,剛好能埋過兩足。青黛與亭子內其余女子接調身轉過去,蘇昱的視線便開闊起來。
本是寒冬,亭外蕭條,那一抹艷紅身姿緩緩靠近。那女子身著血色綾羅曲裾長裙,裙擺寬大曳地,一雙玉足就那么赤腳踩在雪層之上,白皙入骨,晃眼望過去分不清雪與足。袖袍好似特意裁剪過,一雙胳膊曝露在外,左手戴著一紅繩,與長裙渾然一體。若非周遭女子白袍厚重,蘇昱幾乎快要忘卻那入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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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內心驚異,抬眸往上看,那女子未施粉黛,紅唇卻好似涂了凝脂,妖艷欲滴,雙眸漆黑如墨,長發(fā)隨意披在身后,末端以鵝黃細繩束在一起,看上去,也不過十六歲,含苞待放,卻已是傾城之姿。
青黛蹙著眉頭,兩步走下亭子的臺階,候在外頭的婢女便捧著長靴與鶴氅外袍跪在一旁,她連忙單膝跪下,替她穿上那與衣裙絲毫不協(xié)調的厚靴,語調微有些埋怨,“主子!您可別糟蹋自己了,”說著又站起來將那鶴氅披在她身上,“這寒冬圖一時爽快,等到了炎炎夏日,可又要遭罪了?!?br/>
方才站在身側還嬌笑連連的女子早已收了嬉皮笑臉,跪在一旁不敢輕易抬頭,蘇昱盯著那女子,他對護衛(wèi)交代乃是圣樂坊一事不過心中猜測,耳聞那青黛才心中才覺得自己賭對了,但瞧見那十六歲的‘主子’,蘇昱卻生出幾分懷疑:圣樂坊的主子,竟是這么個與思蕓妹妹一般的小女兒?
胭脂抿嘴含笑卻沒回話,只垂眸老實讓青黛替她穿好,再踏上亭內,側頭望向地上狼狽不堪的蘇昱。
青黛一瞥蘇昱身側的女子,后者立即帶了些討好的笑意道,“主子,這個乃是我與竹姐姐找來的,模樣甚好,許是哪家的公子。來年開春,青黛姐姐與眾姐妹又得一陣忙,這男人可用來解悶,算是我與竹姐姐獻給主子的開年禮?!闭f著她還不忘伸手扒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