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幻谷是這段時間剛剛才在驢友圈里紅起來的地方,說是在云貴那一帶的深山里,終年霧氣不散,人跡罕至,里面長著各類珍稀的物種。因為霧氣繚繞的關(guān)系,谷內(nèi)情況不明,網(wǎng)上也沒有看到過完備的攻略,所以進谷有一定的危險性,更有驢友在谷里失蹤過,但越是這樣,越是有驢友躍躍欲試。
前段時間姜璃一個經(jīng)常一起組隊去玩的朋友阿凱做了計劃招集人一起去,姜璃本來就想報名,但因為忽然出現(xiàn)的滅門案,她準備放棄了,但現(xiàn)在局長說不用管,她正好又有機會出去逛一圈。
晚上的時候,阿凱把行程和注意事項發(fā)給姜璃,說是明天出發(fā)。姜璃大體看了一下,又看了報名的人數(shù),連她在內(nèi)一共七個人,三女四男,名字都是網(wǎng)名,除了阿凱都是不熟悉的人。
姜璃又在網(wǎng)上搜了一下云貴那塊的天氣情況和需要準備的東西,然后打電話給姜唯明報備。
父女倆都不太干涉對方的事,平時出差或者旅游,知會一聲就可以了。這回姜唯明聽到姜璃要去迷幻谷,電話那頭竟然沉默了一下。
“怎么了?”姜璃問道。
“聽說挺危險的,小心些?!苯鞯?。
“放心,就在邊緣,估計不會到最深處?!?br/>
“嗯?!苯饔滞nD了一下,道,“另外,聽我一個考古的朋友說,谷內(nèi)可能有古跡,但現(xiàn)在一切還不好說,可能有一些不好的東西?!?br/>
“不好的東西?是什么?活的還是死的?”
“一切未知,反正你小心點總沒錯。”姜唯明道。
姜璃于是再三向姜唯明保證只在山谷邊緣活動,這才掛了電話。
第二天出發(fā)很早,驢友的習(xí)慣節(jié)約為主,所以一般都是坐火車,七個人的位置買在一塊,對號入座就遇到了,也不必事先約在哪里等。
姜璃找到位置時,旁邊已經(jīng)有兩個人到了,看上去是一對情侶,還是學(xué)生的模樣:男的很高大,皮膚黝黑,看樣子經(jīng)常參加戶外活動;女的則很嬌小,長相清秀,看上去很乖,穿著與男生同一款的綠色防風(fēng)衣,正在玩游戲。姜璃看了一眼,手法非常狠辣,打到某些地方還會爆粗口,看來內(nèi)在不一定如外表那么乖。
姜璃參加過幾次這樣的活動,知道隊員間搞好關(guān)系非常重要,很有經(jīng)驗地上去問好。男生叫池勁,對美女的主動問好,顯得很熱情;女生則眼睛沒有離開平板電腦,只是“嗯”了一聲。池勁代她答道:“我老婆叫魏小米,我們都是大三學(xué)生。”
對“老婆”這樣的稱呼,姜璃當然不會當真,她也粗略地介紹了下自己,只是沒說自己是當警察的,這個職業(yè)多少會讓一些人產(chǎn)生警惕心理,所以她一向都說自己是外企小白領(lǐng),這一點連跟她玩過幾次的阿凱也不知道。
后面四個人都陸續(xù)到了,一個是看上去快三十的輕熟女,很有些姿色,樣子很高傲,看到幾個人只是點了點頭。姜璃向她打招呼,才知道她是一家非常有名的外企的高管,名叫杜燕琳,當她聽到姜璃只是外企小白領(lǐng)時臉上明顯有輕蔑之色。
接著來的是個生物學(xué)博士,跟杜燕琳差不多年紀,叫林莫,長相很斯文,戴著眼鏡,說話溫溫和和,他坐在杜燕琳旁邊,看到杜燕琳時臉紅了紅。
阿凱后面到,他是個時髦的胖子,頭發(fā)微卷,剪了個莫西干頭,梳了個小小的髻,一米八五的身高,一堵墻似的,是一個酒吧的老板,平時非常有女人緣。當他看到姜璃時,一雙眼睛都瞇了起來,龐大的身軀往姜璃旁邊一坐,親親熱熱地叫道:“小璃,早到了啊?!?br/>
姜璃不自覺地抖了一下,只是“嗯”了一下,眼睛卻盯著跟著阿凱進來的那個男人。那個男人比阿凱稍稍矮了一些,但因為身形比阿凱瘦太多的緣故,整個人顯得修長挺拔,身上是純黑的防風(fēng)衣,皮膚非常好,臉英俊出眾,眉心一顆細小血痣,紅到滴血。
竟然是易蘭澤?而他像是沒看到姜璃,自顧自地找到位置坐好。
姜璃注意到一直在打游戲的魏小米和玩手機的杜燕琳都不動聲色地看了易蘭澤一眼,表情各異。
姜璃有些奇怪,這次的成員竟然都是同一座城市的,阿凱解釋說因為迷幻谷是個比較危險的地方,所以這次對成員的要求比較高,雖然在網(wǎng)上發(fā)了帖子,但實在不好評估驢友的素質(zhì),就怕招募來幾只菜鳥,最后網(wǎng)上的一律沒用。杜燕琳、林莫、池勁還有魏小米四個人以前跟他一起走過幾個比較危險的行程,算是很有經(jīng)驗,這次就直接找了他們,至于易蘭澤,是他酒吧的???,跟林莫也認識。
搞了半天,原來就她是個陌生人,他們幾個人都是認識的。姜璃不由得又看了一眼易蘭澤,他在和林莫說話,根本沒當她是個認識的人,這樣也好,他當不認識她,自己又何必硬要扯上關(guān)系。
七個人坐一排,當中有一個走道,魏小米和池勁膩在一起,林莫一直在向杜燕琳示好,杜燕琳根本不理他,而是硬跟林莫換了個位置坐在了易蘭澤的旁邊。
“你上車后就沒說過話,在看什么?”杜燕琳身體微微地向易蘭澤傾斜,挑著眉眼看他。
易蘭澤正在看書,見杜燕琳靠過來稍稍坐開些,將封面給她看。
《物種起源》,還是原版的。
杜燕琳有些意外,笑道:“你喜歡看這種書?”
“隨便看看?!币滋m澤修長的手指點了點書頁。
“真不愧是林莫的朋友。”說完,她瞟了另一邊的林莫一眼,林莫抬了抬眼鏡沒說話。
“本來就是他借給我的書?!币滋m澤沒有聊天的意思,答完繼續(xù)看。
杜燕琳卻伸手過來將書一合,道:“別看了,我們聊天啊?!?br/>
易蘭澤微皺了皺眉:“你想聊什么?”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杜燕琳像是沒看到他的不耐煩,笑得迷人。
“it。”
“在外資公司?”
“嗯?!?br/>
“什么公司?”
易蘭澤皺眉想了想,顯然編不出什么公司名,于是指著姜璃道:“跟她一個公司?!?br/>
姜璃正吃著薯片,猛然看到易蘭澤的手指過來,愣了愣,抬起頭,就看到杜燕琳要笑不笑的臉。
“原來你們是認識的,該不會是情侶吧?”杜燕琳道。
“不是。”姜璃答得飛快。
“是。”沒想到易蘭澤同時答。
姜璃張大了嘴。
“她在跟我鬧別扭,”說著,他站起來,拍拍姜璃旁邊的阿凱,“換個位置?!?br/>
阿凱也完全沒想到姜璃和易蘭澤是這樣的關(guān)系,一副大受打擊的表情,對著姜璃道:“小姜,你這樣不厚道,怎么可以有男朋友呢?”但他那種人說什么也當不了真,嘴上這么說,人早已站起來換位置了。
“你干什么?”姜璃等易蘭澤坐過來,瞪著他。
易蘭澤臉上沒什么表情,低聲道:“太煩,所以找個理由調(diào)開?!?br/>
這樣也可以?
“我也很煩。”姜璃道。
易蘭澤不理她,翻開《物種起源》又看起來。
姜璃看了一眼,這書她是見過的,自家老爹書架上就有一本,她以前還翻過。
“你喜歡看這種書?”姜璃跟杜燕琳的反應(yīng)差不多,很有些意外。
“不是喜歡,只是想了解一下?!?br/>
“你英語很好?”要知道這種書專業(yè)用語很多,并不是懂英語就能看得懂的。
易蘭澤放下書,道:“我只看圖片?!?br/>
圖片?姜璃看了眼書上的圖,一時不知道怎么接話,有誰看《物種起源》只是為了看圖呢?
七個多小時的火車,坐得人都疲了,阿凱提議打牌,林莫不會打,易蘭澤沒興趣,至于姜璃,余下的四個人已經(jīng)湊成牌局了,也沒她的事。
姜璃還是第一次這么不招人待見,看牌她是沒什么興趣,找林莫聊天,對方更是滿口的生物學(xué)術(shù)語,沒法聊,最后干脆閉眼睡覺。
打牌的幾個人有些吵,她睡得并不安穩(wěn),但竟然還能迷迷糊糊地做夢,亂七八糟的一堆人,最后還夢到了易蘭澤穿著大紅喜服坐在那一片喜氣的新房里拿著《物種起源》在津津有味地看。
真是荒唐!
她在夢里這么叫了一聲,然后就醒了,睜開眼,打牌的還在打牌,看書的還在看書,只是自己竟然就靠在了易蘭澤的身上。
易蘭澤剛坐下時已經(jīng)脫掉了防風(fēng)衣,身上是一件藏青色的毛衣,露出白色的襯衫衣領(lǐng),看上去斯文而帥氣,姜璃的頭就靠在他的肩上,高度合適,軟硬適中。
他竟然沒有推開她,仍專心地看著書。
姜璃還有些混沌,保持著這個動作沒有動,眼睛盯著他修長的手指在紙上輕輕地敲,偶爾指尖在某一行劃過,停住。
真的只是在看圖嗎?
看了一會兒,易蘭澤停下來,似乎有些累,手抬起來揉眉心,同時側(cè)頭看向靠在自己肩上的姜璃,見姜璃睜著眼,肩動了動,道:“醒了就起來。”
姜璃坐起來,臉上有毛衣的痕跡,打了個哈欠,還沒醒透,整個人軟軟地靠著靠背不作聲,她一向利落干練,難得像現(xiàn)在這樣迷糊可愛。
易蘭澤看著她,道:“你剛才做什么夢?”
姜璃一怔:“剛才?”
“你剛才睡著時叫我名字了?!?br/>
“???”姜璃有些心虛,“沒有吧,你肯定是聽錯了?!?br/>
易蘭澤皺著眉,道:“我聽力很好,雖然不知道你們這些女人在想什么,但我也不是第一次被你們女人在夢里念叨,真是搞不懂?!闭f著打開書又看起來。
不是第一次是什么意思?姜璃覺得自己的臉“噌噌噌”地發(fā)熱,肯定是剛才的怪夢里自己無意識地叫了易蘭澤的名字,都怪自己的能力,產(chǎn)生了上次那樣的幻境,讓自己搞不清夢與現(xiàn)實了。
幸虧易蘭澤也沒有再追問,姜璃一口口地吃著薯片,那邊又一局打完后,魏小米嚷著肚子餓,阿凱就站起來,跑到小賣部給每人弄了一桶泡面。
易蘭澤吃素,吃自己帶著的餅干面包。泡面的香味飄了一個車廂,車上的其他乘客受不了,有好幾個人也跑去買,頓時整個車廂都是吃面的聲音。
阿凱還真不知道易蘭澤吃素,以往來他酒吧也只是喝酒,根本不知道人家的飲食習(xí)慣,邊吃著泡面邊說道:“易蘭澤,你只吃素,這一路上可什么美味都吃不了??!你說你一個二十多歲的健壯男人,只吃素,哪兒來的力氣?信佛,做和尚???”
易蘭澤吃著面包,道:“我不是不吃,是吃不了,吃了就會吐?!?br/>
“一直這樣?”旁邊的林莫問。
易蘭澤道:“當然不是,我也吃過肉,只是漸漸就成現(xiàn)在這樣了?!彼袷窃诨貞浺患芫眠h的事,眼神有些遙遠。
“聽說吃素可以降低性欲,所以和尚都吃素,易蘭澤,有沒有效?”九〇后的孩子還真是口無遮攔,池勁跳過來問。
易蘭澤吃面包的動作頓了頓,有些不自在,答的聲音低了些,道:“應(yīng)該,有吧?!?br/>
“那姜璃豈不是太吃虧?”魏小米也來湊熱鬧。
姜璃一口泡面噎住,咽也不是,吐也不是,臉本來是要發(fā)紅了,卻看到身旁易蘭澤手不自覺地握成拳又放開,顯然也覺得尷尬,于是她臉又不紅了,伸手鉤住易蘭澤,沖魏小米道:“知道什么叫天賦異稟?他就是,所以吃素可以稍加控制,太過也不好是不是?”誰讓易蘭澤剛才利用她,開個玩笑總可以吧?
眾人頓時一陣沉默,阿凱已經(jīng)到嘴里的面也掉了下來,魏小米眨了眨眼,有些曖昧地看向易蘭澤。
易蘭澤現(xiàn)在整個人都僵了,從臉一直到耳根全都成了粉紅色,姜璃憋不住笑起來,伸手捏他的臉,嬌聲道:“蘭澤,你別不好意思嘛?!?br/>
易蘭澤一把扯開她的手,聲音都有些抖,道:“姜璃,你能莊重點嗎?”
阿凱最先笑起來,被一口面湯嗆得狂咳;魏小米和池勁跟著笑;林莫抬了抬眼鏡,臉也是發(fā)紅;杜燕琳則冷冷地笑,看了姜璃一眼,低頭吃她的泡面。
之后,易蘭澤就再也沒有理過姜璃,一直低著頭看他的《物種起源》。
下火車時,已經(jīng)是傍晚了,幾個人還要趕班車去往另一個地方,長途車很破,車里的味道也不好聞,一路晃著往前開,姜璃還真擔(dān)心會出事,但還好,車竟然安安穩(wěn)穩(wěn)地到了目的地,是一大片山下的小鎮(zhèn)。
“今天就先在這里休息,明天還有一天的路要趕,明天之后就全靠步行了,大家做好準備?!卑P是統(tǒng)籌,將幾個人帶到一家破舊的小旅店前,道,“就今晚,睡好點,想吃什么快吃,后面就是通鋪和睡袋等著你們了?!?br/>
說著就開始分房間,池勁和魏小米一間,姜璃和易蘭澤一間,余下三個人,杜燕琳表示無所謂,于是三個人一間。
分房卡的時候,阿凱特意拍了拍易蘭澤的肩,一臉曖昧地說道:“今晚你就別忍著,拿出你的天賦異稟來,過了今晚,就都是艱苦生活了,別說哥沒照顧你?!闭f著把房卡一塞,走了。
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易蘭澤拿著房卡站在那里,北風(fēng)呼呼地吹過來,他回頭看看姜璃,姜璃攤攤手,表示無能為力。
“我去找阿凱說清楚。”易蘭澤邁開長腿。
姜璃將他拉住,道:“這種危險的行程,隊員間的信任最重要,你想在還沒進谷前,所有人都當我們是騙子嗎?”
易蘭澤看著她。
“你放心,我絕不占你便宜?!苯ПWC,說著扯著易蘭澤找房間去。
兩人進了房間,易蘭澤還是一臉的不情愿,姜璃倒是一點也不在意,她以前跟阿凱跑過幾次,男女混合的房間住過好幾次,野地也睡過。一堆驢友出來玩,最不講究的就是男女之別,大家都跟兄弟似的,哪像易蘭澤,一副要被人強奸似的表情。
“易蘭澤,你沒跟阿凱出來玩過吧?”姜璃放下行李,開始脫外套,邊脫邊道。
“是又怎樣?”
“那你這次又怎么肯出來?”
易蘭澤看姜璃脫了外套,里面是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長長的頭發(fā)垂在肩上,毛衣勾勒出她完美的曲線,就這么嬌嬌小小地在床上坐著,笑看著他。
他垂下雙眸,也將行李放下來,道:“沒玩過,好奇而已?!?br/>
“所以現(xiàn)在后悔了?沒素菜給你吃,還得跟個女人擠間房?”姜璃又開始脫毛衣。
易蘭澤竟然真的點頭,道:“有點?!?br/>
姜璃已經(jīng)將毛衣脫了,只穿了件襯衫,聽他這么說,失笑站起來,從包里拿了洗漱的東西,也不跟他多說,道:“我去洗澡,后面幾天估計都沒澡洗了?!闭f著進了浴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