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西擊東，假道滅虢，暗度陳倉”的戰(zhàn)斗以完勝的結(jié)果結(jié)束之后，軍區(qū)舉行了隆重的授獎表彰儀式。軍區(qū)鞠老將軍和“前指”杜司令年事已高，離休進干休所的命令也下達了。軍區(qū)轉(zhuǎn)達總部命令，任命原“前指”副司令員丁乙山為“前指”司令員。
丁司令沒有忘記對杜老將軍的承諾。安葬完了“白耗子”張秉侖烈士，就張羅著把“利劍”分隊全體偵察兵們請到“前指”，要擺酒為英雄的偵察兵們慶功。偵察兵們來到“前指”后，時間還早。政治部副主任曹廷暉把偵察兵們安排到會議室休息，親自陪著偵察兵們聊天，不住詢問偵察兵們戰(zhàn)斗、學習、生活和訓練的情況。賀智民來了。見到老首長偵察兵們一下子圍了過來，那透著的就是不一樣的親熱。賀智民黑了、瘦了，可更顯精神，尤其是那雙大眼睛更是炯炯有神。在眾人面前，戰(zhàn)智湛自然不敢大了呼哧的表哥長表哥短的臭嘚瑟。
忽然，表哥的警衛(wèi)員小李子在戰(zhàn)智湛的身后拽了一下他的衣襟。戰(zhàn)智湛轉(zhuǎn)頭望去，小李子神神秘秘的對戰(zhàn)智湛說道；“跟我來！我領(lǐng)你去見一個人！……”
“神叨兒的，這又是去見誰呀？……”戰(zhàn)智湛的心里直犯嘀咕，可是小李子沒說，戰(zhàn)智湛也不好問，反正一會兒就知道了。小李子一路和戰(zhàn)智湛說著閑話，來到了賀智民辦公室門前。小李子沒有喊“報告”，而是輕輕地敲了敲門。
“請進！……”聽到這一聲甜美的女高音，戰(zhàn)智湛的腦子“嗡”的一下：難道是夢中情人梅笑然？果然，賀智民的辦公室內(nèi)正是令戰(zhàn)智湛朝思暮想，亭亭玉立的美麗少女。梅笑然紅菱般的嘴角邊掛著滿足的微笑，臉蛋緋紅，眉眼盈盈，看得戰(zhàn)智湛心情激蕩。
“小梅，你好！……”在經(jīng)歷了意外、吃驚、狂喜之后，戰(zhàn)智湛很快就恢復了鎮(zhèn)靜，微笑著凝視著梅笑然那雙水汪汪就像要滴出水來，會說話的大眼睛。
“大哥哥，我好想你！……”梅笑然激動不已地撲到了戰(zhàn)智湛的懷里，摟住了他的脖子。
戰(zhàn)智湛的內(nèi)心十分激動，像波濤洶涌的大海一樣。他忽然想起了唐朝李商隱的一首詩：“颯颯東風細雨來，芙蓉塘外有輕雷。金蟾嚙鎖燒香入，玉虎牽絲汲井回。賈氏窺簾韓掾少，宓妃留枕魏王才。春心莫共花爭發(fā)，一寸相思一寸灰！”
戰(zhàn)智湛伸手環(huán)住梅笑然那柔軟的腰肢，溫情脈脈的說道：“小梅……”
突如其來地看到心上人，使戰(zhàn)智湛激動的不知道說什么才好，他躲閃著被她的秀發(fā)弄得痕癢的臉頰。梅笑然眨著脈脈含情的大眼睛，說道：“大哥哥，我調(diào)到‘前指’政治部了……”
望著梅笑然那一泓秋水般的美眸，戰(zhàn)智湛焉能不明白她的意思。梅笑然這是為了自己，才脫離了本行。他有些愧疚的歉然說道：“小梅，俺不能留在機關(guān)，你怪俺嗎？……”
“當然，你留在機關(guān)，我就能天天看到你了！……”梅笑然低下頭，玩弄著自己的衣角。
“兩情若是長久時，又何必朝朝暮暮?！逼鋵崙?zhàn)智湛又何嘗不想和梅笑然長相廝守呢？他又像是自我安慰般安慰著梅笑然，但是內(nèi)心深處的一塊石頭終于落了地。
“哼……還有‘青山處處埋忠骨，何必馬革裹尸還’。都說你們北方人實在，你自己要多加點兒小心，遇上事兒多動動腦子，別像你們北方人說的那種‘虎了吧唧’愣頭青似的。你現(xiàn)在有了我，要是光榮了，那我……”梅笑然說著揚起了頭，柔軟的手指滿懷深情地撫摸著戰(zhàn)智湛的額頭上的傷疤。
金庸老先生在他的名著《神雕俠侶》中第二十回有一段“大俠”郭靖對“俠”感人至深的闡述：“過兒，我輩練功學武，所為何事？行俠仗義、濟人困厄固然乃是本份，但這只是俠之小者。江湖上所以尊稱我一聲‘郭大俠’，實因敬我為國為民、奮不顧身的助守襄陽。然我才力有限，不能為民解困，實在愧當‘大俠’兩字。你聰明智慧過我十倍，將來成就定然遠勝于我，這是不消說的。只盼你心頭牢牢記著‘為國為民，俠之大者’這八個字，日后名揚天下，成為受萬民敬仰的真正大俠。……”
“郭大俠”這段話，令戰(zhàn)智湛崇拜得五體投地，引為畢生做人的準則。戰(zhàn)智湛激動之余，把“郭大俠”的這段話講給了梅笑然聽。梅笑然沒看過《神雕俠侶》，但是心愛的人以古喻今，向自己表達“為國為民”的胸懷，以她的聰明伶俐，怎么能夠不懂？梅笑然情意綿綿的的望著戰(zhàn)智湛，深情地說道：“你該做男人的事情！……我……我等你！……”
戰(zhàn)智湛一激動，又吟起了元朝大詞人管道升的《你儂詞》：“你儂我儂，忒煞情多；情多處，熱如火；把一塊泥，捻一個你，塑一個我，將咱兩個一齊打碎，用水調(diào)和；再捻一個你，再塑一個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我與你生同一個衾，死同一個槨?！?br/>
梅笑然心中激蕩，閉上了美眸……
“當……當……當……”正當戰(zhàn)智湛迫不及待的伸出腦袋的時候，忽然傳來了敲門聲。
“請進！……”戰(zhàn)智湛無可奈何的推開了梅笑然。
房門“啪”的一下打開了，接著傳來了一聲熟悉的聲音：“‘駱駝’！……”
“‘猴子’！……”戰(zhàn)智湛驚喜地迎向翻了一個筋斗闖進表哥辦公室來的“猴子”宋金庫，與他緊緊地抱在了一起。也許“猴子”覺得自己太矮，這樣太吃虧，竟然一按戰(zhàn)智湛的肩頭，跳到他的肩上，騎到了他的脖子上。
“乖乖隆嘚咚，豬油炒大蔥！你真是個‘猴子’，快下來，別鬧！……”對于“猴子”的熱情，戰(zhàn)智湛顯然有點不知所措，尤其是當著梅笑然的面，是躲也不是，不躲也不甘心。
“哈哈……那可不行，我就得把你這個‘駱駝’當馬騎！……賀副參謀長的警衛(wèi)員小李子說你在賀副參謀長的辦公室，果然沒騙我！我一著急就……”也可能這時他才發(fā)現(xiàn)戰(zhàn)智湛身后的梅笑然，隨即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有點不好意思地一按戰(zhàn)智湛的腦袋跳下了地。
“戰(zhàn)參謀，這是你的女朋友嗎？……哇尻！不愧是大學生，女朋友都這么漂亮?！薄昂镒印鞭揶碇鴳?zhàn)智湛，伸出了與他的身高極不相稱的大手。
梅笑然很大方地把柔軟的小手遞了過去，望著僅及她耳朵高的“猴子”，她開心地笑了。
“前指”政治部的副主任曹廷暉真是個能人，丁司令張羅的慶功晚宴自然也沒有離開他，就由他來操辦，他完全可以當后勤部部長了。慶功晚宴是在“前指”首長的小食堂吃的，酒是“五糧液”，飯菜還算豐盛，可是偵察兵們卻感覺比起自己基地的伙食飯來，也強不了多少?？雌饋怼扒爸浮笔组L們的伙食可沒有偵察兵想象得那么好。
由于“白耗子”剛剛犧牲，偵察兵們無不感到心情十分壓抑?？墒钱斔麄冏哌M小餐廳時，不由得都愣住了，“洱海魚鷹”再一次失聲痛哭。
曹廷暉的心思十分縝密，他十分理解偵察兵們此時此刻的心情，居然在小餐廳角落特意擺了一張桌子，上面端端正正的擺放著鮮花簇擁著的“白耗子”烈士遺像。烈士的遺像前燃著三炷香，香爐旁多了一副碗筷，一等功軍功章擺在非常顯眼的地方。就像中國服喪的孝服那瑩白顏色的白瓷杯杯中斟滿了“五糧液”，偵察兵們桌子上的每一樣菜，烈士的遺像前都有，甚至擺了滿滿的一桌子。也不知道曹廷暉是怎么知道“白耗子”烈士吸煙的，也許是他費了很大的勁不知從哪里搞到了一盒“白耗子”烈士從來舍不得買的軟包裝的過濾嘴“中華煙”，點燃了一支擺放在烈士的遺像前。
這些日子以來，戰(zhàn)智湛的心情一直郁郁寡歡。那是因為他的引路人，八十三軍李參謀的一封來信差點讓他崩潰。信中寒暄過后告訴他一個一個噩耗，就是他大學時代苦戀著他的小學妹鄭爽，因為他突然失蹤，杳無音信，竟然精神失常。數(shù)月前的初春季節(jié)，鄭爽神情恍惚的誤走松花江江面，溺水而亡。戰(zhàn)智湛似乎看到了深愛自己的女孩兒踟躇在已經(jīng)變得酥松的江面時，身后一群人高聲叫她回來，可是沒有哪個人敢于追到江面上。直到鄭爽墜入江水中，還高聲喊叫著：“戰(zhàn)哥！……我愛你！……”
戰(zhàn)智湛為此難過了好幾天，差點影響了參加“聲西擊東，假道滅虢，暗度陳倉”的戰(zhàn)斗。好在戰(zhàn)智湛迅速調(diào)整好了心態(tài)，把全部心思都用到隨時都有可能犧牲的戰(zhàn)斗中。戰(zhàn)智湛確實就是這么想的。在殘酷的戰(zhàn)斗中，自己隨時都有可能犧牲，去實現(xiàn)自己“為國為民”的志向。要是犧牲了，正好去那個世界，和刻骨銘心的愛自己、等候自己的鄭爽、林紫薇、莊建紅三個女孩兒相會?？墒牵F(xiàn)在犧牲的不是自己，而是生死弟兄、戰(zhàn)友“白耗子”張秉侖。
偵察兵們一下子都涌到了烈士的遺像前。這些在死神面前都不會皺一下眉頭，鐵錚錚的漢子此時卻無不淚流滿面，淚下沾襟。他們有的對烈士行舉手禮，有的對烈士深深三鞠躬，也有的點燃了三炷香，恭恭敬敬的拜了三拜之后，插在烈士遺像前的香爐中。他們，只是想通過這種禮節(jié)表達對烈士的崇敬，寄托自己的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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