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昊抿著唇思索起來。
是啊,裴老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好,不能受刺激。
過了好幾秒,他才轉(zhuǎn)過身來,看著喬苒,眼里閃爍著殷切的期盼問她:“苒苒,你真的不愿意跟我回去嗎?”
喬苒沒有回答,卻是連看都不愿意看他了,只是扶著喬萍萍到沙發(fā)上坐了下來,又給喬萍萍倒水。
到底也有點兒交情,雖然對今天裴昊做的事情不太滿意,但是楚駿北也沒有讓他為難。
拍了拍裴昊的肩膀,楚駿北道:“你們先回去,給她一點兒時間,別把事情鬧得太大,否則要是沒有了回旋的余地,對誰都不好。”
裴昊看看喬苒,又看看楚駿北,最后不得不承認,楚駿北說的話很有道理。
他沒辦法,只好帶著一行人走了。
看著他們下了樓梯,楚駿北臉上的溫和少了不少,取而代之的,竟有幾分肅殺的味道。
進了屋子,楚駿北關(guān)上門,去了喬苒身邊坐下,“他們走了。”
喬苒現(xiàn)在心里亂得很,甚至沒有跟他道謝,而死對著喬萍萍道:“媽,別怕,他們走了?!?br/>
喬萍萍放下水杯,抓著喬苒的手,央求一般不停重復著:“苒苒,你不能跟他們回去,你……你就留在我身邊,你不要回裴家……不能回去……”
“我知道?!眴誊垡浑p眼睛通紅著,反手把喬萍萍的手握住,“你先回房間休息一下,等餃子煮好了,我再叫你,好不好?”
喬萍萍猛然搖頭,頭發(fā)因為她這樣的動作而被晃得更亂,絲毫形象都沒有了,她卻根本沒有注意到,只是不停的喃喃重復著:“你別走,你……不要去……他們要害你,你不要去……”
“我不去?!眴誊郯矒嶂?。
喬萍萍卻不信,又轉(zhuǎn)頭看向了楚駿北,“你攔著苒苒,別讓她去……”
現(xiàn)在喬萍萍的精神處于極度緊繃的狀態(tài),看著楚駿北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著一根救命稻草。
楚駿北不知道她為什么那么懼怕裴家,說實話,不管是裴老或者裴昊,他們都不是壞人,也沒有做過什么傷天害理的事。
而裴平,他最近也根本不在國內(nèi)。
只是他此刻沒有辦法跟喬萍萍追問那些,只能點點頭道:“我會看著喬苒,你放心。”
喬萍萍這才點點頭,又跟楚駿北說著感謝的話。
喬苒把喬萍萍帶回了房間,又過了好一會兒才回來,去了廚房。
楚駿北跟過去。
剛才的事太亂,喬苒現(xiàn)在都沒有完全平靜下來,所以甚至沒有問楚駿北為什么會突然過來,只是道:“剛才的事,謝謝你。”
“小事一樁。”楚駿北答。
他原本只是隨意過來看看,結(jié)果在樓下就聽到了上面的爭執(zhí)聲,又聽別的住戶說上來了好幾個陌生人,不知道要干什么,心里不放心才會上來的。
卻沒想到,就看到了那樣一番景象。
他其實有很多事情想問,關(guān)于裴蓉的,關(guān)于喬苒的,關(guān)于喬萍萍和裴蓉的關(guān)系的。
不過看到喬苒蒼白的臉,他最終是什么也沒有問出來。
他不想在這個時候再刺激喬苒。
但可能是因為經(jīng)歷了剛才的事,即便楚駿北沒有問,但是喬苒的心里還是生出了幾分傾訴的欲望。
她一邊包著沒包完的餃子,一邊跟楚駿北問:“你知不知道,這些年我跟我媽是怎么生活的?”
可能是因為心緒不寧,她包餃子的動作雖然嫻熟,但是卻特別慢,餃子的形狀包出來也并不好看。
楚駿北想去幫她,不過他活了二十多年,對于廚房里的事實在是一竅不通。
所以為了不幫倒忙,他就只是站在廚房門口當著垃圾桶,聽著喬苒把想說的話都說出來。
沒有聽到楚駿北的回答,喬苒也不氣餒,自說自話一般,說起了自己跟喬萍萍這些年的生活。
“從我開始記事起,我身邊就只有我媽一個人,當然了,她身邊還會有各種各樣的男人,那里面也不乏有真的想跟我媽結(jié)婚的。
“我記得好像是在我五歲那年,有個男人說要娶我媽,但是有一個條件,是不能帶著我。我媽很喜歡他,但是因為他的條件,我媽扇了他一巴掌,把人給趕走了。
“我媽沒有正式工作,我們的日子不好過,可即便這樣,她也一直要讓我上最好的學校,就比如埃利斯學院。我心里清楚,那不是我們能負擔的,但我媽說什么都要讓我去?!?br/>
她說這些的時候很平靜,沒有賣慘,也沒有刻意抹去什么。
可是說著說著,她突然就覺得心里好難過,一顆心抽疼著,指尖的動作都不停的顫抖起來。
她的嗓音變得哽咽,她說:“我從來都沒有想過,我居然不是我媽的親生女兒……怎么可能不是親生的呢?她對我那么好,我們相依為命二十年,我怎么可能是別人的孩子……怎么可能是裴家的孩子……”
看著她眼淚大顆大顆的滴在手里的餃子皮上,那水珠又順著餃子皮滾落到地上,明明很安靜,但是楚駿北卻像是聽到了一顆心碎裂的聲音,“砰”的一聲。
他甚至覺得,那可眼淚砸在地上,會好疼。
他沒有思考的上前,把喬苒小小的身子摟在了自己的懷里,他微微垂著頭,下巴抵在喬苒的發(fā)心上,鼻腔里很聞到淡淡的洗發(fā)水的味道。
他不知道為什么會這么做,只是想,所以就做了。
然后他聽到自己說:“沒關(guān)系,我在……喬女士雖然不是你的親生母親,但是對你很好,不比裴家的人差?!?br/>
這么多年,喬苒和喬萍萍一直是互相照顧的,剛才裴昊帶著那些人闖進來,喬苒看到喬萍萍那近乎癲狂的模樣,無意識的就顛倒了她們之間的身份。
她想護著那個撫養(yǎng)她長大的人,她想護著她的母親,不想讓別人傷害她。
為此,她筑起了厚實的城墻,制造了堅硬的盔甲,把喬萍萍牢牢的護在自己身后。
可是此刻,在楚駿北的懷里,她的城墻和盔甲瞬間就轟然倒塌,她強硬不起來,偽裝不起來,她抱著這個男人,低低的哭出了聲。
從見到裴老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去了好幾天,但是她從來沒有這么絕望的哭過,她一直覺得是裴老弄錯了,是裴家的人弄錯了。
她就是喬萍萍的孩子,毫無疑問。
然而今天裴昊卻那么殘忍的拿出了那份鑒定報告,粉碎了她一切的幻想。
她怎么能不難過?
可她不能在喬萍萍面前表現(xiàn)出來,她怕喬萍萍會更傷心,所以她只能在這個男人面前泣不成聲。
楚駿北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像是安慰孩子一般的安慰她:“想哭就哭吧,別怕,有我在……”
他絲毫沒有注意到,自己身上昂貴的西服已經(jīng)被喬苒手上的面粉屑印出了幾個灰白的印子。
又或者他注意到了,但是卻根本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懷里的這個人罷了。
楚駿北待到晚上才走。
辛辛苦苦搟的面皮包的餃子,最后喬萍萍也沒有吃幾口,她眼眶浮腫著,只象征性的吃了兩個,卻也味同嚼蠟。
等楚駿北一走,喬萍萍馬上拉著喬苒,聲音很急:“苒苒,快收拾東西,我們走!”
在喬萍萍的面前,喬苒不愿意露出絲毫的緊張和害怕,所以她盡力的保持著平靜,當做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似的在收拾碗筷,手卻突然被喬萍萍拉住了。
她抬頭看了看喬萍萍,眼睛仍是濕潤的,她問:“走?去哪兒?”
“不知道,我們先離開蘇市再說?!眴唐计己苤保暰€快速的在客廳里繞了一圈,“反正也沒什么值錢的東西,也不用收拾了……苒苒,衣服也別拿了,我還有點錢,到時候再給你買新的。”
一邊說著話,喬萍萍一邊就拉著喬苒要往外走。
今天裴昊的模樣還一直在她的腦子里徘徊,裴家是勢在必得,一定要把喬苒給帶回去的。
這次他們雖然走了,但是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等下次再來的時候,一定會做好充足的準備,她們只是平頭百姓,根本斗不過裴家。
而且,她絕對不能讓喬苒被帶回裴家去。
所以她們只能躲起來,只能離裴家遠遠的。
越是想,喬萍萍就越是急切。
喬苒自然也看出來了,但是卻沒有動,反而拉住了喬萍萍。
“媽,”喬苒雙手拽住喬萍萍的手,“我們在這兒住了這么多年了,能去哪兒?”
而且她也不想看到喬萍萍因為自己四處奔波、落荒而逃的模樣。
“我們不走,他們要是再來的話,有我呢,我不會讓他們傷害你,也不會跟他們走的,你放心。”
喬苒如是安慰著喬萍萍,但是喬萍萍卻好像根本沒有聽進去似的,她不停的搖著頭,眉心狠狠的皺著,“你不知道裴家的人有多狠,你不能回去,絕對不能回去……”
光是說著這樣的話,喬苒都感覺得到喬萍萍的手在劇烈的顫抖著。
蹙了蹙眉心,喬苒拉著喬萍萍在沙發(fā)上坐了下來,“媽,當年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您跟……”
她猶豫了一下,不知道在喬萍萍面前應該怎么稱呼裴蓉,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問:“您跟裴女士之間,到底是怎么回事?”
喬萍萍不讓她回裴家,這些年也一直對她那么好,所以喬苒想,應該是當年裴蓉拜托喬萍萍照顧自己的。
那她們之間一定發(fā)生過什么事,關(guān)系也會很親密,否則的話,裴蓉不會這么信任喬萍萍,喬萍萍也不會把別人的女兒帶在身邊,視如己出二十年,甚至為了這個孩子,一直沒有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