珋驚鴻被天上的仙人,送回打野人家聚集之所無名之地后,只又過得幾日,就快不成,也就是要死了。
家中已為她準備好了后事,說是準備,到也簡單,就是用一席稍微干凈點的草席……
她臥于雜草席上望向星空,這回真是徹底仰望了。
而此時,她內(nèi)心卻是十分滿足,雖還只是花樣年紀,就要辭世而去,但畢竟,在有生之年,居然也能上天一回。
一個低賤人家的女孩,還能在那仙人懷中躺了好久,也是值了……
陡然,一陣陣熱浪從她胸口涌向喉頭,無法抑制。
珋驚鴻回光返照一般,從雜草席上坐起身子,口中一咸,“哇”的一聲,一口鮮血從她口中迅勇噴出!
隨即,又是“砰”的一聲,她重新倒于席上,已無聲息,身上熱氣漸漸散去。
已是夜間,但天空更加暗了下來,四周一片死寂。
坐于她身旁守候的婦孺與家中近人,均是號啕大哭……
這苦命的孩子,就這么走了,但畢竟上過一回天,以后也不怕別人問起“你咋不上天呢”,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逐后,年長一些的婦人哭哭啼啼,將珋驚鴻用草席裹起,只等天明就要將她送至長眠之地。
忽然,緩緩的,附近蟲鳴再起,一陣比一陣歡快起來。
天際中烏云散盡,繁星點點甚是晴朗,逐后,更有皓月升起高懸,璀璨群星稍縱即逝,俱隱于其后。
但坐于珋驚鴻身前眾人,此時心中也無興致觀看這難得景象,均在悲傷啜泣。
這時有收拾雜亂之人,忽然叫喊驚嘆,因見那珋驚鴻吐出那攤血跡徑自蠕動起來,并從中發(fā)出“吱吱”聲響。
眾人大駭,不敢靠近,以為是拿魂的來了。
雖那時還未有十殿閻羅,黑白二使,但勾魂一說已甚為流傳!
就在眾人將目光都集中在那堆血跡上時,忽聽得身后又是“呃”的一聲,在場諸人心頭咯噔一下,更加駭然。
還好此時燭火未滅,卻仿佛更亮了起來。
眾人顫巍巍將頭扭過身后,見無甚動靜,以為聽錯,輕輕嘆氣一口,許是這幾天因守候珋驚鴻俱都累了,又哀傷過度……
就在這時,那草席中卻發(fā)出哆哆嗦嗦聲音:“水……水……”雖聲響不大,可卻是清清楚楚。
也許是回魂了,因那時也未定下回魂日期,又俱是家中近人,只是猶豫了一陣,并未使出其它手段,將這“回魂”之人,重新“打死”一遍。
從那血堆中傳出的響動,聽到要水之聲,“吱吱”聲更盛。
有人將水找來,要置于草席旁邊,了卻這亡人心愿。剛將手中水碗置于地面,那席中猛動了幾下。
“砰”的一聲,草絮飛濺,珋驚鴻瞪大雙眼,已從席內(nèi)坐了起來!
……
珋驚鴻假死復(fù)活后,逐也學著他人模樣,頭纏粗布,身裹粗麻,坐起月子來。
因從珋驚鴻口中噴涌而出的那攤鮮血中,竟藏有一只小小猴子!
至此,打野人家又新添人口,不,應(yīng)是新添猴口!
逐后她精心自制了一個小小襁褓,將她那寶貝孩兒包裹于內(nèi),每日抱著。
因是從口中生出,珋驚鴻也無乳喂養(yǎng)。
但這小猴子與它娘親卻是不同,它是千禽仔百獸乳也食,用那獸骨熬制成的湯汁碎肉它也不拒,有時拿來的慢些,它居然會于襁褓內(nèi)“吱吱”怪叫起來。
珋驚鴻常常暗自琢磨,也不知那仙家用了什么特異手段,使得她短短幾日就生出個寶貝孩兒來!
估計那仙家明曉事理,既然已是如此,必當會來接母子兩個,至少應(yīng)來探視。
逐后她就將孩兒抱起,每日在山道上守候,也不分白天黑夜。
這天正守著,身旁突然有一個幽靈一般聲音,叫她將懷中襁褓拿過。
她先是沒聽真切,后又確定一回,那人確是要她懷中襁褓,她怎么會給!
而向她索要襁褓的人,正是那個色境掌境仙子花無影,追尋幻魔螞蟻至無名之地。
這時螞蟻已爬進襁褓中,珋驚鴻竟是不知,她還以為這幽靈一樣女子,定是那些用小孩子修煉妖法魔道之人。
逐后珋驚鴻口中發(fā)出異響,招來山中猛獸飛禽助戰(zhàn)。
待那些野物就將到達,花無影因不想驚動山中更多打野人物,隨即施展幻境神通,將珋驚鴻連同她懷中襁褓一同攝入境中。
這時珋驚鴻發(fā)現(xiàn),雖不知姓名,但花無影所用神通非是邪法,居然是個天上的仙人!
想必那個與自己成就出小猴子的仙家再毒,也不會找人來除根。
許是那仙家原來妻室尋來這里,要將自己與小猴子除去。
珋驚鴻怎會束手就擒,再說,這里已是到了自家主場,她更是不懼……
后來見上仙所來之事與自己無干,但她又見不得自己面前有殘酷之事發(fā)生,就將螞蟻救下。
在花無影走后,珋驚鴻便慢慢說不出話來,原因真如雪娘后來所說那般,是產(chǎn)前過度勞累,產(chǎn)后失血過多,再加之調(diào)養(yǎng)不及。
她后來啞疾的根源,那幾個原因都占了,但還是最后一條最為關(guān)鍵,如不在幻境中與花無影糾纏那么許久,珋驚鴻或許也就不會啞了。
說來也怪,自她產(chǎn)下小猴子之后,她身型容貌愈來愈婀娜靚麗,直到后來,竟與那天上皓月之色俱無高下之分!
或許正如那個珋字,乃是未經(jīng)雕琢的璞玉。
也許正是經(jīng)歷了這幾番磨礪,她這塊璞玉外的石殼,已被無形中打磨去除,逐漸露出了石殼中的真材實料!
除了她內(nèi)心還是依然那么天真返璞之外,珋驚鴻容貌已和原先大不相同。
后來螞蟻也常來找她敘聊,閑談中她也愿意多聽天上的事情,只是心中越來越感傷痛。
那天上的仙人,既有手段,讓自家為他生出一只小猴子,應(yīng)是知道自家現(xiàn)在處境。
雖家中近人也不多講,但小猴子一天天長大,靈物又比之常人要知事早些,便常向珋驚鴻問它爹的事情。
就這樣時間一久,珋驚鴻更怨上了那個她還不知名姓的張小閑。
還好這珋驚鴻是個天真返璞之人,怨過不久也就忘了,真也好、假也罷,便也不將這事放于心上。
逐后家里也催過幾次,讓她早些完婚,但她只是拖著。
后來逼得急了,她就逃婚出來,要上天找尋那個將她母子性命救下,并將之送回無名之地的水無香。
而后被螞蟻帶至未名城天香坊中……珋驚鴻一家三口,竟在那里聚首!
那時張小閑未認出她,但她卻已將張小閑又想了起來。
“面前這個天上的仙人,真是小猴子的爹么?”她不想承認這個事實,只承認,這是一個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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