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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彤欲哭無淚。

    她只是不了解行情嘛, 咋就成無良商家了？而且她這糧票品相不錯啊, 75年新鮮熱乎出爐的, 又不是儲存了好幾十年的, 怎么可能品相差？

    余彤一邊在心里憂傷, 一邊收起糧票，準(zhǔn)備換個方法賺錢。

    可她開這么一間超市，除了賣東西, 好像也沒有賺錢的方法了。

    余彤又嘆口氣, 揣著糧票離開超市。

    有規(guī)律的生活時間過得很快，轉(zhuǎn)眼間一個學(xué)期結(jié)束, 寒假來臨?？h城中學(xué)的寒假時間不短, 不像余彤上學(xué)那會只有21天，她的寒假足有一個半月，大約是這里的冬天比較寒冷。

    寒假這幾天，余彤沒法去打工賺錢，習(xí)又實(shí)在學(xué)夠了, 便操起老本行，拿起畫筆畫畫。她在2018年生活時很喜歡繪畫和攝影, 都是燒錢又難以填飽肚子的興趣，否則余彤的父母也不會想給她開個超市保證基本生活。

    余彤去超市拿了畫筆了畫紙，天天窩在房間里畫畫。

    林香蓮最初聽到余彤說要畫畫時，只一笑置之, 她自己的女兒畫畫什么水平她還能不知道？豬蹄子畫的恐怕都比余彤畫的強(qiáng), 只不過這既然是女兒的興趣, 林香蓮也不想阻攔，從現(xiàn)在開始，她只想給余彤更好的生活。

    所以當(dāng)余彤興高采烈地拿著自己的畫給林香蓮看時，林香蓮是抱著多丑也要夸的，然而真正看到余彤的畫后，她卻驚訝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不為別的，就為余彤這畫實(shí)在是……太好看了吧？

    余彤畫的是林香蓮，素描版，林香蓮覺得照相館拍的黑白照都不如余彤的畫寫實(shí)，她的畫連絲皺紋都沒落下。

    女兒……竟然還有畫畫的天賦？！

    居然不是大豬蹄子畫的？！

    林香蓮一高興，差點(diǎn)沒把余彤夸到天上去。

    這畫對余彤來說其實(shí)不算什么，只是她正常發(fā)揮水平，而且還是好久沒畫生疏了，她現(xiàn)在思考的，是能不能靠賣畫賺錢。這個年代是不指望了，那……能不能放到超市里？

    比如蓋個76年專有的章什么的，假裝這畫很有年頭。

    余彤深思片刻，決定等局勢徹底穩(wěn)定下來，就出去畫畫。

    畫點(diǎn)寫實(shí)的建筑什么的，也是有市場的嘛，反正擺在貨架上也不要錢。

    寒假過了十來天，新年就來了，余彤和林香蓮自然是要回老林家過年的，76年的春節(jié)還特別有年味，家家戶戶都在殺豬燉肉，孩子們穿著顏色喜慶的衣服到處亂跑，口袋里都裝著兩把糖。

    街上也熱熱鬧鬧的，不像平時那般冷清。

    到了過年的前幾天，廠子放假，林楓收拾好背包就來找林香蓮和余彤，三人先去買了足夠的糧食和肉，余彤又買了點(diǎn)小零食，打算分給其他兄弟姐妹，然后才搭班車回去。

    車上，大家也都高高興興的，可能是最近局勢越來越好，這個年大家過得也開心。

    畢竟76年的10月，某運(yùn)動就要結(jié)束了，他們雖然不知道，但也能感覺到最近和往常越來越不一樣。

    一路上，林楓猶猶豫豫看了余彤好幾眼，似是想搭話，但都沒開口。

    還是余彤忍不住問道：“楓哥，你到底有啥事兒？”

    林楓支支吾吾地扯了個笑，“那個，文成回家過年去了，你知道嗎？”

    謝文成家在滬城，自然是要回去過年的。

    謝奶奶為了陪謝文成，都好久沒見謝爺爺了，這老兩口還是很恩愛的。

    余彤笑道：“知道啊，成哥和我說過了，過幾天就回來了，咋了？”

    “這都和你說了？”林楓小聲嘀咕了一句。

    余彤：“?。俊?br/>
    林楓連忙擺手道：“沒啥，我就是想說他家里人催他結(jié)婚催得挺緊的，這次回去，估計又得給他介紹對象，唉?！?br/>
    林楓是在替余彤愁，他怕謝文成回去有了相好的，那余彤不就要傷心了嗎？在林楓心里，他已經(jīng)認(rèn)定余彤對謝文成有那方面的意思了。

    不過余彤可不知道，她莫名道：“成哥也到年齡了，是該結(jié)婚了，長輩催催很正常嘛?！?br/>
    這話把林楓嚇了一大跳，他立刻高聲道：“你可沒到結(jié)婚的年齡，好好學(xué)習(xí)，不許瞎想?！?br/>
    就算真喜歡謝文成，那也得過兩年啊，現(xiàn)在正是用功學(xué)習(xí)的好時候呢。

    余彤：“……”

    跟她有啥關(guān)系？

    好奇怪哦。

    到達(dá)林家村后，余彤三人扛著糧食和肉下了車，一下車就看到孫淑慧帶著林大虎已經(jīng)在車下等了。大概知道他們會拿很多東西，還特意推了車來。

    一家人歡歡喜喜的把糧食扛到車上，準(zhǔn)備回家過大年。

    村子里的年味兒比去縣城還濃，每個人臉上都喜氣洋洋的，院子更是好好捯飭過，沒走兩步就香氣撲鼻，和平時連雜糧都吃不上的光景大不相同。

    余彤口袋里揣了兩把糖，看見同村的小孩就分一顆，一圈分下來，每個小孩都圍著余彤姐姐長姐姐短的叫，連帶著他們的家長也都笑瞇瞇的和余彤打招呼。

    回老林家的路上，不少人都蹲在門口看熱鬧。

    余彤三人帶了不少糧食和肉回來，大家都在羨慕老林家命怎么這么好，有這么出息的孩子。

    光看這些糧食就夠吃好久了，還有這肉，肥的瘦的都有，豬下水也不缺，老林家這個年，過得是相當(dāng)奢侈了。

    他們啥時候才能過上這種年啊？！

    大約是老林家和老余家的過節(jié)已經(jīng)傳遍了，有人有意無意的把這個消息往老余家?guī)АＫ麄冋灾埬?，就聽說余彤和林楓又帶著糧食和肉回來了，這頓飯頓時吃不下去了。

    當(dāng)然，吃不下去的只有李秀和余樂樂。

    周小鳳和余長東是沒啥的，余琳雖然不太高興，但父母在這她也不敢說啥，只有余樂樂和李秀，是明著面兒的不高興。

    尤其是李秀，她馬上就要生了，現(xiàn)在還用糊糊填肚子，最近幾個月余樂樂沒賺到什么工分，家里連雞蛋都吃不起了，她吃不到好的沒關(guān)系，肚子里的兒子咋辦？

    一想到余彤還能吃上肉，李秀就生氣。

    不等李秀說什么，余老太先給她提醒：“不許去鬧事，再有一次你以后連糊糊也別想吃，知道嗎？”

    李秀委委屈屈地收下火氣，不過她還是忍不住道：“媽，我這馬上就要生了，天天吃這些也不行啊，我餓著無所謂，您孫子餓著咋辦？他這幾天在我肚子里都沒什么動靜了，以前天天踹的?！?br/>
    余老太皺眉道：“家里這個條件你又不是不知道？樂樂平時還賺不了幾個工分，你讓你閨女好好干活，下個月就有雞蛋吃了?！?br/>
    聽到奶奶提到自己的名字，余樂樂立刻埋下頭，話都不敢說了。

    上次她挨得打還記憶猶新，可不敢再來一次。

    李秀卻是不管不顧道：“媽，樂樂天生就不是干活的料，我正好想跟您商量商量呢，能不能讓樂樂去縣城讀書？以后往上考考，也能分個廠子里的工作，到時候咱家的日子不就好過多了？”

    哪知余老太想都沒想就拒絕：“就她？連比她少讀幾年書的彤彤都不如，可別去縣城丟人現(xiàn)眼了。李秀，我警告你，別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有這功夫，不如教教樂樂怎么干活！”

    李秀癟癟嘴，心里雖然不服氣，但到底不敢說什么了。

    誰讓她不像林香蓮，有一個硬氣的娘家呢。

    李秀放下碗筷，斜眼看向周小鳳。

    其他人她欺負(fù)不了，周小鳳她還是敢欺負(fù)的，這個周小鳳平時光幫余彤說話，跟余彤一樣不是什么好東西！

    李秀道：“小鳳，我這兩天肚子不舒服，身體乏，今天想休息休息，家里就靠你了?！?br/>
    這是把所有活都推給周小鳳呢。

    周小鳳點(diǎn)頭：“好的。”

    媳婦愿意，余長東卻是不愿意，李秀雖然是孕婦，但這年頭哪家的孕婦不是干活干到生孩子的？就她李秀矯情？

    余長東不滿道：“大嫂，自從你懷孕后，我家小鳳都幫你干了多少活了？你也該運(yùn)動運(yùn)動，總不能一點(diǎn)活都不干吧?！?br/>
    周小鳳拉了拉余長東的衣服，示意他少說幾句。

    余長東拍掉她的手：“你就是好說話，難道你想像弟妹那樣，最后被逼的離開老余家？弟妹受得了委屈，我可受不了，今天小鳳不給你們干活，一會我要帶小鳳去縣城轉(zhuǎn)轉(zhuǎn)。過年了，她也得扯點(diǎn)布料，做套新衣服。”

    聽到余長東這么說，周小鳳著實(shí)愣了愣。

    丈夫……啥時候?qū)λ@么好了？

    好像從上次余長東幫余彤說話起，他就不愿意再悄默聲的，開始時常發(fā)表意見了。每一次李秀為難她，他都會說上幾句，周小鳳說不開心是假的，丈夫以前對她也好，但聽他親口說出來的感覺還是不一樣的。

    余老太可是怕極了重蹈覆轍，但她也不好讓李秀干活，畢竟她還想抱大孫子呢。她點(diǎn)頭道：“去吧，你們累了一年了，都去放松放松，不用擔(dān)心家里?！?br/>
    李秀一聽這話，立刻不愿意了，她也想進(jìn)城，咋就周小鳳能進(jìn)城？

    不過這是老太太應(yīng)允的，她也不好說什么，反正不讓她干活就行了。

    周小鳳原本以為丈夫只是說笑，她沒料到余老太能同意，她連忙道：“不用不用，我在家干活就行，現(xiàn)在正忙著呢?！?br/>
    “就這一天怕啥？”余老太拍了板，“讓你們?nèi)ゾ腿?，一會去找我拿錢，帶著琳琳一起去，給她也買點(diǎn)零食，苦日子過了一年了，好不容易過年，大家都休息休息。”

    周小鳳更驚訝。

    最近不光丈夫?yàn)槿颂幨碌姆绞礁淖兞?，連余老太都好說話了，周小鳳想來想去也只能認(rèn)為是余彤和林香蓮的離開改變了他們。

    他們開始知道，親人是用來互相關(guān)心的，而不是像李秀一樣天天算計的了。

    唉，要是余彤和香蓮能知道多好。

    ***

    到達(dá)老林家后，余彤放下東西，拿著幾樣從超市里拿出來的營養(yǎng)品和罐頭之類的，打算出去送禮。林大隊長和趙大柱那都得送，平時總幫襯老林家的，余彤也得去送點(diǎn)。

    現(xiàn)在她人在縣城了，這些東西都可以說是在縣城買的，送禮也方便，不像從前，只能送送雞蛋。

    這么想著，余彤背著包就往趙家村走。

    她怕余樂樂又出來自作多情，特意避開了老余家，能少見他們就少見一次。

    然而大概是她走的路太過偏僻，她沒走兩步，就看見前面有兩個鬼鬼祟祟的人影。

    這是一條靠山小路，沒多少人走過，地上干枯的野草還挺多。路兩旁都是山里生存多年的老樹，樹干粗大，能把兩個人擋的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的，余彤會看見這兩個人，是因?yàn)樗麄凈[的聲音實(shí)在太大。

    “死鬼，都怪你，現(xiàn)在好了，出這事了，咋辦？”

    “我……那個，莉莉，這事能不能先不和你爸說啊，要不咱們先想辦法……流了吧？”

    “好你個劉明偉！聽聽你說的這是什么話？這可是你的孩子，說流就流？就算我同意，咱、咱能去哪流？！”

    原來是劉明偉和趙莉莉。

    真沒想到，余彤去縣城上學(xué)的這段時間，趙莉莉和劉明偉居然已經(jīng)……

    嘖，這個年代的人也這么開放啊。

    余彤無心偷聽別人的秘密，即便對方和她的關(guān)系并不友好，她想了想，最終決定繞道。

    這種事情被別人撞破，似乎也挺尷尬的。

    不過事情遠(yuǎn)沒余彤想得這般順利，她剛轉(zhuǎn)了個身，劉明偉便聽到動靜，轉(zhuǎn)身厲呵道：“誰在那？！”

    懷孕可是大事，被人知道可了不得。

    不過劉明偉不是顧及趙莉莉的名聲，而是怕耽誤自己回城。

    最近已經(jīng)有幾個知青被批準(zhǔn)回城了，比如家境不錯的林青，是所有知青中第一個回城的。眼看著回城的事兒有希望，在這緊要關(guān)頭，趙莉莉卻懷孕了，這不是拖累劉明偉嗎？

    這要是被趙大柱知道了，肯定是要劉明偉娶趙莉莉的，劉明偉雖然想借趙大柱回城，但他一直想的都是先回城再說結(jié)婚的事。畢竟城里的姑娘可比村里的強(qiáng)多了，他壓根就沒想和趙莉莉長久。

    因此劉明偉是全身戒備的，他一聽到聲音，立刻跳起來，大聲質(zhì)問：“快出來！別躲躲藏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