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拿起她買了奶粉袋聞了下,立刻嫌棄地扔到一邊,樓下那個老張最黑心啦,這個不要喝了,都變質有霉味了啦,你去東邊街頭那個超市買,快去快去!
沈敏揣著僅剩的兩百塊錢,把兩個孩子一前一后綁著身上,無論去哪兒,她都要帶著她們,她已經沒有哥哥嫂嫂了,不能再丟失他們的孩子……
她按照老板娘說的方向一直往東邊走,下過雨的街道路面潮濕,到了那家超市門口才有幾個路過的行人,亮晃晃的燈管下,幾道好奇的目光從沈敏身上一掠而過,嬰兒的哭聲也成了一道吸引人的焦點。
她出門時已經接近九點半,這家超市十點鐘關門,沈敏抵達時營業(yè)員已經拖完地準備熄燈關門了。
在沈敏可憐兮兮的乞求下,店里的營業(yè)員一時不忍心嬰兒不停地哭喊,將她帶進了店里,還拿了熱水瓶過來,燙奶瓶,沖奶粉,持續(xù)了一個鐘頭才把兩個小家伙喂飽,回去的路上很安靜。
剛走到旅館樓下的巷子,沈敏就看到小賣部門口停了一輛黑色汽車,她渾身一顫,下意識就縮回到巷口拐角處的陰暗里。
那輛車以及那個牌照……她永遠不會記錯——撞死她哥哥的車!
不過一會兒,老板娘就送著兩個黑衫男人下樓來了,老板娘點著手里的錢笑瞇瞇地承諾道:再等會兒??!她肯定馬上就回來了!
黑衫男子也趾高氣揚地說:最好是這樣,不然杭家的錢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沈敏臉色都嚇白了,一步步往后退,只想趕快離開這個危機四伏的地方——是在醫(yī)院找嫂嫂的那兩個人!
他們這么快就精準地找到了她的住處,真的是猝不及防,她想到的唯一可能只有打出去的那通電話。
她等著來救贖自己的人,等到的卻是害死哥哥嫂嫂的壞人。
沈敏整個人如同墜進了寒潭的深淵,陡然間這個世界都失去了希望和光明,充斥著絕望和迷?!瓕Ψ奖人龔姶笊习俦渡锨П叮瑘蟪鹁筒挥孟肓?,連活路都快沒有了,看不到以后的出路。
她失魂落魄地游蕩在街上,不知不覺又走到了醫(yī)院門口,夜里沒有人,靜得像一座漆黑的墳墓。
天亮時分,下樓出來買早餐的方茹發(fā)現門口臺階上倚靠著的小姑娘有點眼熟,于是上來拍了拍她的肩。
沈敏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還有些迷糊,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睡著的,大半個晚上背著兩個孩子在街上跑,太累了。
你怎么坐在這兒,孩子會著涼的!方茹好心提醒了一句。
沈敏這下回過神來了,天一亮,路上的人也漸漸多了,她頓時反應過來,猛地站起身,警惕地望了望四周,生怕那兩個黑衫男人找到自己,而某一刻她甚至最擔心的不是自己,而是哥哥嫂嫂留下的兩個孩子。
她不知道對方是誰,但肯定是沖著孩子來的。
方姐姐,我可以去看下沈大哥嗎?她詢問方茹,不想繼續(xù)站在大門口引人注意。
方茹將她帶回到自己老公住的病房,是間單人病房,和普通病房有點區(qū)別,看得出這對年輕的夫妻家境還不錯。
也就是在這個瞬間,萬千思緒從腦海里飄過,沈敏做出了一生中最大膽的決定。
她不知道對方什么時候會找到自己,但嗅到獵物氣息的鬣狗是不會停止捕殺的步伐的,只有分開……
眼淚啪嗒一下掉落在地面上,無聲無息,就像邁進了余生再也不能回頭的苦海,這個十一歲的小姑娘猝不及防地在這對年輕夫婦面前重重跪下去。
……
沈敏深抽了一口氣,想要把思緒從回憶的汪洋拉回來,因為后來發(fā)生的事對她來說也是一段死里逃生的可怕記憶。
事實證明她當時的判斷是正確的,在醫(yī)院得知哥哥嫂嫂的尸體被人領走后,她鼓起勇氣走到派出所,對方卻早就在那里守株待兔。
他們想讓她和哥哥嫂嫂的尸體一樣消失,再也沒有人可以說出這些事,這些人心狠手辣,只低估了一件事,催人成長的不是時間,而是經歷,哪怕是十一歲的小孩,在生死存亡面前也會一夜長大。
可是這些沉重的往事,她還不想一下子全部壓在面前這個孩子身上。
那個時候你們的父母在醫(yī)院相繼過世了,而我當時還是個十一歲的孩子,根本養(yǎng)不活你們,所以就把你們送給了你現在的養(yǎng)父母。
沈敏什么也看不見,她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否正常,也不知道沈香寒臉上的反應,只能一直克制著情緒。
你說你們一直在逃,為什么要逃?又是誰在追你們?
沈香寒沉吟了良久,她盯著沈敏那雙黯淡的眸子,心里涌上來的無數個疑問。
沈敏沒有回答。
那個時候她不懂黑衫男人嘴里說的杭家兩個字意味著什么,可是在無數個逃亡的日子里,她終于知道自己的敵人有多么強大!
那代表著一個龐大的商業(yè)帝國,就算到了現在,她也沒有任何勝算,所以沈敏最想做的不是報仇,而是把真相一點點告訴面前這個孩子,不能讓她待在危險之中,和仇人繼續(xù)相伴下去。
這個答案,等你離開杭家的那天,我會告訴你。
那我親生父母的名字叫什么?
你的父親叫沈謙,你的母親叫丁若薇。
沈香寒心中還是狐疑,總覺得哪里有一絲不對勁,可是沈敏長抽了一口氣后,重整了容色,很明顯不打算再說下去了。
只是沈敏那樣篤定地說她有天會離開杭家,她的心跳竟然莫名漏掉了一拍,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某人那雙深邃瀲滟的鳳眸,反而有點胸悶和頭暈。
現在開始教你經緯修復術。
喔。
沈香寒微微頷首,指甲悄無聲息地深深扎進掌心的肉里,有一種無處安放的痛楚在空氣里發(fā)酵。
接下來的一個月里,沈香寒天天都在沈敏的病房里邊學習邊修復旗袍,只有心細如塵的人才會發(fā)現她變得更加沉默了,譬如每晚躺在她身邊的杭少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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