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子麟一聽云夢卿這話,曉得她是同情心發(fā)作,所以想幫這個叫做秀秀的姑娘一把。
可問題是,不吃虧和五爪辣一口咬定云夢卿是強買強賣,他們家不缺銀子,根本就沒想過要把自己從小兒養(yǎng)大的童養(yǎng)媳賣掉,實在是面前這個女人以勢相逼,隨手扔下五十兩銀票,就把人給搶跑了!
那些親戚族人也跟著鼓嗓道:“將軍一定要秉公處理此事??!不然照此下去,軍士們有樣學樣,隨便扔下幾兩銀子,就要把村民家的閨女,媳婦帶走,那成何體統(tǒng)?老百姓不是要遭秧了嗎?”
說著,齊刷刷地跪了一地,接二連三地給墨子麟磕起頭來。
墨子麟當然知道云夢卿是出于好心,可是好心辦出來的,不一定是好事。起碼將秀秀領(lǐng)回來,就落了人家的口實。
如果他支持云夢卿的話,五爪辣和不吃虧就會到處訴說他們的悲慘遭遇,控訴軍隊士兵的無法無天;而他那些親戚族人也會見人就散播這事情,還不能保證他們不加油添醋。
如此一來,他苦心積慮,約束部下不是白費了力氣嗎?東耀兵士的名聲也就毀了。邊境的老百姓,會視軍隊為洪水猛獸,避之惟恐不及,并產(chǎn)生一種敵對仇視的心理。更別提什么軍民魚水一家親了!
軍民不齊心,在這個戰(zhàn)爭時刻,其實是犯了大忌的!
想到這兒,墨子麟嚴肅的臉轉(zhuǎn)向云夢卿:“他們說的是實話嗎?”
云夢卿雖然向來伶牙俐齒,不過她不屑于說謊,所以只得把頭一扭,用鼻孔哼了一聲。
“既是這樣,那秀秀姑娘就是他們家的兒媳婦,你得把秀秀姑娘送回去!”墨子麟聲音不大,語調(diào)卻很是凌厲。
云夢卿睜大了眼睛,瞪著墨子麟說:“你!你怎么幫著他們呀?”實在想不通,為啥非要讓秀秀同那些變態(tài)、黑心、傻子在一起?
墨子麟耐著性子解釋給她聽:“秀秀是他們從小養(yǎng)大的不?是人家的童養(yǎng)媳不?人家沒想要把秀秀賣給你,你又怎么能扔下五十兩銀子,就把人給弄回來呢?這事兒不占理呀!”
五爪辣一聽有戲,連忙扇陰風點鬼火地說:“將軍大人英明!把我家兒媳婦歸還了,這以勢壓人,強買強賣的那個,不知道可要受罰呀?”
不吃虧也一唱一和:“將軍大人請看,當日小的不愿意賣兒媳婦,就被打成了這付模樣,真是好苦也!”
那幫子親戚族人趕緊敲邊鼓:“是啊是??!一向聽說將軍大人治軍嚴謹,御下賞罰分明,這欺壓良民的人不懲罰,也太說不過去了!”
墨子麟冷冽的眸子一閃,那自然流露的王者霸氣,忽的就讓那些準備了一車子話的人停住了嘴,變得鴉雀無聲。
“來人啊,將她帶去關(guān)三天禁閉!”墨子麟指著云夢卿,面無表情地命令道。
又是禁閉,云夢卿狠狠瞪了墨子麟一眼,大聲道;“臭人渣,是非皂白都分不清,你長著兩只眼睛干什么的?出氣用的嗎?禁閉就禁閉,有本事關(guān)姑一輩子!哼!”
說完,再也不看墨子麟一眼,雄糾糾氣昂昂地從墨子麟跟前走過,聲音不大不小地嘀咕著:“姐有腳,自己會走!”
墨子麟聽見她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叫自己臭人渣,說出來的話啊,怎么聽怎么不順耳。這臭丫頭,也太不給自己面子啦吧?
其實自己真還沒想把她怎么樣,不過是迫于形勢而已。
再說一眾人眼睜睜看著云夢卿,咋就這么牛哩?連最高統(tǒng)帥都不放在眼里,跟訓什么似的!這姑到底誰???
云夢卿關(guān)在禁閉室里,倒不怎么為自己操心。她關(guān)心的是秀秀。
秀秀真要回到那個禽獸聚集的家?只怕前腳剛進門,后面等著她的,不是一頓五爪辣的毒打,就是傻子的霸王硬上弓;說不定還有不吃虧的陰謀詭計!
這么看來,秀秀真的很危險??!怎么樣才可以幫到秀秀呢?云夢卿絞盡腦汁地思索著。
再說墨子麟,他能不知道云夢卿的苦心嗎?雖然云夢卿臨走時罵了他,可他還是想辦一件出乎云夢卿意料之外的事情。
五爪辣和不吃虧得意洋洋地領(lǐng)著秀秀往家走,他們身后跟著那幫子親戚族人,一個個笑顏逐開地議論著:“嘿,多虧了咱們這幾個幫襯著,竟然成了事!你先前答應(yīng)我們幾個的好處,可不能賴哈!”
“不但不能賴,事情辦得這樣順利,回到村子里是多大的臉面??!因此呢,最好再往上加幾個錢才是!”
五爪辣不滿地說:“你們出了什么力???不就走了幾步路,張了張嘴皮子嗎?哦,一人許了你們一吊大錢,還不滿足???真是棺材里伸手——死要錢!“
那幾個人臉上都變了色,個個直眉豎眼地說:”哎,你這人怎么這樣說話的?這是過了河就想拆橋呀?“”要不是看到實魁的份上,你拿八抬大轎來請我們,我們還不去呢!“
不吃虧連忙安撫住那幾個說:”別吵別吵,呆會兒再給你們一人添上兩斤白面,行了吧?”他也是咬了咬才說出這話的,心里割肉似帝。
五爪辣聽見丈夫許他們東西,翻了翻白眼說:“家里有金山銀山,也禁不住你這么折騰啊!”
“臭婆娘,沒你說話的份兒!”不吃虧氣勢洶洶地喝道。他都打算好了,等五爪辣睡死了,他就拉著秀秀私奔,有多遠跑多遠,再也不回來了!
什么五爪辣,什么傻兒子,統(tǒng)統(tǒng)他媽的見鬼去吧!他年紀老大不小了,也該過幾天舒心日子啦!
一輩子守著五爪辣這么個又丑又潑的婆娘,真是虧?。∷矚g的,還是秀秀那種溫溫柔柔,漂漂亮亮的女子。
到時候帶著秀秀遠走高飛,就以夫妻相稱。過個一年兩載,再生個聰明伶俐的大胖小子,嘿,這一輩子也就值了!不比和五爪辣、傻兒子呆在一塊兒強?
不吃虧打的好算盤,五爪辣不是他肚里的蛔蟲,自然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
就連秀秀,也沒料到接下來會有這么一出戲在等著她。此刻的她,滿心的憂慮和委屈,只覺得腳下墜著千斤巨石一般,走一步都是艱難。
好不容易回到家,不吃虧想到即將實現(xiàn)的計劃,心里那個美啊,都不知道怎么形容才好啦!
五爪辣看著自己屋里的錢串子和白面,都變成了那幾個親戚族人手里的東西,簡直比摧心挖肝還要難受。
好不容易送走了眉開眼笑的那幾個人,五爪辣回過身沖秀秀大喝一聲:“沒眼色的東西,還忤在這兒干啥?我現(xiàn)在不打你,有和你算帳的時候。還不快些去燒火做飯,等著老娘來伺候你不成?”
秀秀不在的這幾日,家里家外的活計,都得五爪辣來干,可把她累壞了。
不吃虧瞪了五爪辣一眼:“若不是你這個沒腦子的臭婆娘教唆你那傻兒子,能出這樣的事兒?能敗這么些錢?”
“啥叫我那傻兒子?你沒份?。坎皇悄愕姆N?。磕愕冒言捳f明白嘍!老娘可是眼睛里揉不下沙子的人!”五爪辣忍不住叉著腰嚷起來,她最聽不得不吃虧這話。
“得得得,懶得和你說。秀啊,炒兩個好菜,我要喝上兩杯。哎,婆娘,你也陪我喝點兒?”不吃虧難得服軟地說。
五爪辣見不吃虧轉(zhuǎn)了語氣,本來還想說:秀啊秀啊,叫得恁親熱干啥?沒的讓人惡心!想了想,也就不再趕盡殺絕,往椅子上一坐說:“喝就喝,誰怕誰啊!”
傻子不曉得從哪個角落里冒了出來,看見秀秀歡喜地撲了上去:“媳婦,媳婦,你回來了?我做夢都夢見你來著!”
秀秀聽了,心里不由得一熱,可轉(zhuǎn)眼看著傻子對著自己呵呵地傻笑,一根手指頭還塞在嘴里,那口水直往下滴,又惡心起來。
那傻子說完這句話,就跑過來使勁拽了一下秀秀的辮子:“你咋還不快去燒飯啊,我都快要餓死了!”
秀秀連忙拉住自己的辮子:“是啦,我這就做飯去。你先去外面玩一會兒吧!”
傻子這才蹦兵跳地跑了。
飯菜上了桌,是輪不到秀秀坐著吃的,她只能舀一碗飯,縮在灶邊小口小口地往嘴里扒著,紅薯飯上頭擱著幾根青菜。
不吃虧和五爪辣面對面坐著,一人一個小酒杯,吱兒吱兒地抿著酒,不時挾兩筷子菜。傻子飯量大,藍邊海碗堆起來的飯,沒多大功夫就呼嚕呼嚕下了肚,喊秀秀又幫他添了一碗。
不吃虧喝著酒,吃著菜,不時地瞥五爪辣一眼??吹梦遄闭0椭蝌窖劬φf:“你老瞅我干啥?我臉上長花了?”
“花倒是沒有長,雀斑和皺紋硬是添了不少。唉,你老了,我自個兒何嘗又不是老了呢?”
他們都不知道,屋外的黑影子地里,有兩個身影飄了過來,從窗戶眼里密切注視著屋內(nèi)人的一舉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