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桑府。
作為皇帝近臣的侍中桑弘羊,昨夜對鹽鐵官營的事情進行計算、言利,耗費的精力頗多,多少有點心力憔悴。
所以今日上午便多貪睡了一點,日上三竿還未醒來。
可哪知!
正睡的香甜,他那寶貝兒子桑遷就在屋院里鬧得雞飛狗跳,將他從與夫人的纏綿美夢中吵醒。
“湘兒,屋外發(fā)生什么事了?”桑弘羊從矮床上坐起來,眼睛都沒睜開就呼喊道。
隨后。
一個婢子就匆匆跑了進來。
“郎君,是阿郎要見您。我說郎君昨夜疲憊,不宜叫醒,然后阿郎就開始在院子里大喊大叫了,我們也沒有辦法。”
聽到婢子回答。
桑遷頓感無奈。
平時他要伺候陛下,少有時間教導(dǎo)桑遷,時間久了,這孩子的脾氣就越來越壞。
“讓他進來吧!”桑弘羊只好嘆了一口氣。
“諾。”
婢子應(yīng)了一聲,便退出去告知桑遷,他的父親說要見他。
不一會兒。
他那寶貝兒子桑遷就走了進來。
桑弘羊看著他,問道:“你都十四的人了,還在屋院里鬧騰,傳出去像話嗎?”
“有事就不能等等?”
“哼!”
“說吧,有什么事情?”
桑遷噘著嘴,說道:“咱家府上清風(fēng)用完了,沒有清風(fēng),我怎么如廁?”
桑弘羊可能剛醒來,腦袋還有一點迷糊。
聽到自家兒子說什么東西用完了,不明白其意,于是開口問道:“清風(fēng)?什么清風(fēng)?”
“清風(fēng)相印啊,就是那軟軟的廁紙?!?br/>
桑遷將腦袋偏向一邊,不敢看自己的老爹,似乎能感覺到大人要發(fā)火了。
而桑弘羊聽后,不禁皺起了眉頭。
廁紙?
就為這個?呵!
看著不成器的兒子,他嘆了一口氣。
心想著老子當年十三歲就因“精于心算”聞名洛陽,被漢廷詔書,特拔入宮陪伴武帝讀書。
沒成想,咋生出這么個東西?十四歲了,還在屋院里撒潑打滾要那所謂的廁紙!
子不類父??!
搖了搖頭后,桑弘羊說道:“以前沒有那個什么清風(fēng)的時候,竹子做的廁籌,你不也用的挺好!”
“怎么...”
“現(xiàn)在就不能用了?”
然而桑遷卻是噘著嘴,不滿地說道:“不舒服...”
“不舒服?我看你是不舒服,要挨頓板子!”桑弘羊起身就裝著要打他。
這把桑遷嚇得,拔腿就跑了出去。
桑弘羊也沒管他。
昨夜睡的晚,感覺還有點困乏,便又昏昏倒了下去,睡了個回籠覺。
等到婢子叫醒他的時候,已是正午。
“湘兒,現(xiàn)在什么時辰?”桑弘羊起身準備洗漱。
叫湘兒的婢子則是說道:“回郎君的話,現(xiàn)在是正午,灶房已經(jīng)在準備飯菜,等下就可以吃飯了?!?br/>
“噢!”
桑弘羊點點頭,然后讓婢子為他洗漱穿衣。
他是侍奉漢武帝的近臣!
在皇帝面前,和這些奴婢沒有什么兩樣。
可當他不伺候皇上的時候,自己就是家主,也是要被奴婢們伺候著的。
沒辦法,封建社會就是這樣。
人嘛,總是要一階剝削一階的,剩下最底層的默默承受,而最底層是誰?當然只能是那些勞苦大眾了。
等到中午吃飯的時候。
桑弘羊跪坐在食案前,卻沒看見兒子桑遷,于是便看向婢子,問道:“湘兒,阿郎去哪里了?”
婢子回道:“阿郎想要買那個清風(fēng),但您不同意。那么貴的東西,我們也不敢買,估計現(xiàn)在正在外面生著悶氣呢!”
“這個不成才的東西,去,把他叫進來吃飯!”桑弘羊直接說道。
“諾!”
婢子回了一聲,便走出去將桑遷帶了進來。
桑弘羊看了兒子一眼,只吐出兩個字,道:“吃飯!”
然而。
桑遷跪坐在食案的一邊,很不開心地說道:“不吃!”
“吃了就容易睡著。”
“等睡醒了就要如廁,如廁后又沒有廁紙...”
桑弘羊皺著眉,但也沒理會他,自顧自地吃著飯。
過了會兒。
見桑遷還是不動筷子,便訓(xùn)道:“過幾天你回一趟洛陽,將你娘,還有小妹接來?!?br/>
“整天待在府里不是吃,就是睡?!?br/>
“像什么話!”
然而!
桑遷卻是沒感覺到他爹在訓(xùn)斥自己,只顧著抱怨道:“家里連張廁紙都沒有,接過來干嘛?”
桑弘羊握了握拳頭,但還是忍住了。
吃飯的時候,他不想發(fā)火。
于是就沒理會桑遷對于買廁紙的要求,只是說道:“現(xiàn)在陛下要大刀闊斧的對鹽鐵官營進行改革,我是皇上的近臣,又善于計算、言利,陛下現(xiàn)在重用于我?!?br/>
“咱們家就不需要像剛來長安時提心吊膽的,怕得罪那朝堂上的袞袞諸公!”
“趁此機會,將你娘,還有小妹接長安來享受享受,咱們一家也好團聚,不受那相思之苦?!?br/>
嗯!
相思之苦是真的,這作不得假。
上午的時候!
桑弘羊還在夢里,與他夫人纏綿悱惻著呢!
然而。
小孩子哪管自家大人苦不苦,直說道:“沒有廁紙,如廁都不舒服,還享受什么享受!”
“受罪還差不多。”
“我看不如留在洛陽老家呢,那里待著多舒服?!?br/>
三句話不離廁紙。
這下。
真把桑弘羊惹怒了,當即手一拍食案,罵道:“吃飯呢,你個兔崽子就一直說如廁,如廁!”
“還讓不讓人吃飯了?”
“你不吃就給我滾蛋!”
被父親一罵,這任性的桑遷就直接跑出去了。
而桑弘羊也不管他,任他餓著。到時候餓的走不動道,看他還吃不吃飯!
看著食案上的食物。
他拿著碗筷就給自己夾上,自語道:“小兔崽子還反了天,以為不吃飯就能嚇到我?”
“真是給慣壞了?!?br/>
“我自己吃!”
就這樣,桑弘羊那看似瘦瘦的身體,竟然把這一食案地飯菜都吃了下去。
商人出身的他,也算是不浪費了。
吃完后。
他還跟婢子囑咐道:“湘兒,別給那個逆子送飯,餓他兩天就乖了?!?br/>
“諾。”
婢子點頭回道。
等到了下午的時候,可能是午飯吃的實在太多了。
這桑弘羊有了如廁的需求。
可問題是。
他自十三歲時,便陪武帝伴讀,久坐之下,內(nèi)而有瘡。
加上前一段時間一直用的廁紙,去穢的方式改變了。這不,突然用回了竹制的廁籌,有點不習(xí)慣。
一下力氣大了,竟見了紅。
“嘶...”
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溢下。
此時此刻。
桑弘羊苦不堪言,直嘆道:“大意了,大意了?!?br/>
“這下倒了霉?!?br/>
“早知如此,就聽我兒的話,買上幾捆廁紙又何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