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前期,朝廷一直嚴禁官員與民爭利,現(xiàn)如今內(nèi)閣首輔竟將酒樓開到皇宮左近,可見顧秉謙多么的有恃無恐。任不凡現(xiàn)在有更重要的事要辦,懶得去管這些閑事。
聽他們是魏忠賢的人,酒樓伙計包括掌柜的不敢再囂張,一起向辛燦賠禮道歉。小人得志自古一理,辛燦抬手給掐他的廚師一記耳光:“現(xiàn)在知道害怕了?你只不過是小人畏刑,大爺賞你一個嘴巴子,也給你長點記性?!?br/>
這一巴掌扇得太重了些,廚師臉上立刻出現(xiàn)五道紅印。俗話“宰相門前七品官”,他好歹是替內(nèi)閣首輔家做事的,而辛燦是無銜無品的最低等太監(jiān),廚師捂著腮幫實在咽不下這口氣,但見任不凡向他使了一下眼色,又有意無意踢了一腳地上的鳥籠。廚師立刻心領神會,辛燦是九千歲身邊的人,自己惹不起,難道一只鳥籠子也不敢對付。他趁著辛燦轉(zhuǎn)身向掌柜的指手畫腳的工夫,彎腰提起鳥籠,背在身后,一步步退出門外。把鴿子殺了煮了,任不凡的心思都算白費了,他慌忙跟了出去。
掌柜的卑躬屈膝,總算將辛燦的火氣壓了下去,吩咐伙計們:“辛公公難得來得意樓一趟,把咱們小店最拿手的酒菜都擺上,算是為他老人家接風洗塵?!被镉孆R聲答應著散去。
掌柜的親自相讓,把辛燦讓進了二樓最豪華的雅間。不愧是內(nèi)閣首輔家開的酒樓,果然非同凡響。辛燦走進雅間,只感覺眼前一亮。一明一暗兩間房,暗間房門緊閉,不知里面擺設如何,外屋都是紅氈鋪地,房屋正中擺放著一張紅木八仙桌,六把圈椅圍在四周,緊靠墻壁同樣質(zhì)地的茶幾上,一架宣德爐中裊裊青煙直沖房頂。
“好香?。 毙翣N深深吸了一口道,“如果咱沒猜錯的話,這應該是龍涎香了?!闭乒竦拇竽粗敢回Q:“辛公公不愧是九千歲身邊的人,仰吸之間便能辨得出什么香來。”辛燦得意一笑道:“顧相爺好闊氣,龍涎香皇宮中只有年節(jié)祭祀才燃上一炷,你們卻敢把它放到酒樓里任意的燒,也不怕皇上知道怪罪?”
這小子雖只是低等太監(jiān),識多見廣,不是太好對付。掌柜的小心翼翼陪著笑臉道:“龍涎香平日相府也不敢輕易燃它,今日不是公公您來了,小的才令人點上的。既然公公嫌著太張狂,小的令人拿出去就是?!?br/>
“別著!已經(jīng)點上了。咱們都是自己人,還怕咱告發(fā)你不成?”辛燦目光逡巡:“偌大的一間房,只是吃飯喝酒豈不糟蹋了?”
“辛公公是貴人,伺候您哪能只用酒菜?!闭乒竦脑幟氐卣A苏Q?,“啪啪”連拍了兩下巴掌:“燕紅、小慧,宮內(nèi)貴人到了,還不趕緊伺候著?!敝宦牥甸g“嚶嚀”應聲,房門打開,里面走出兩個花枝招展,腳步輕盈的二八少女,年歲不大,卻都是一臉的老江湖了。裊裊娜娜裝模作樣走到辛燦身前,飄飄萬福道:“奴婢見過公公?!?br/>
所謂太監(jiān),只是身體上不正常,但興趣心思跟正常男人沒太大的區(qū)別,辛燦身子早酥了半邊,經(jīng)常跟在魏忠賢身邊,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老手似地一手拉過一個:“來……來,都坐到咱的身旁。”二人久歷疆場,此時已經(jīng)沒有扭捏作態(tài)的羞澀,一邊一個都坐到了辛燦的腿上。掌柜的裝作沒事人似的,向辛燦躬身一禮:“公公稍等片刻,酒菜立刻就上。小的出去看看,那位公公怎么還沒來?”退出去把房門緊緊拉上。
此刻辛燦暈暈乎乎哪還顧得上任不凡去了哪里,巴不得他永遠不到才好。三人掐掐扭扭摸摸索索許久,辛燦干著急卻做不成事,內(nèi)心不免一陣悲涼,用力推開二人道:“咱這樣的都不是人,活著有什么意思?!?br/>
“公公,您這是咋的了?”燕紅小慧明知故問,正要繼續(xù)勸慰,“嘩啦”房門被人推開,任不凡一臉油汗:“來晚了,來晚了……”辛燦翻了翻眼皮,仍要在二位姑娘面前擺譜:“小任子,多半天你小子跑哪兒去了?”
任不凡端起辛燦面前的茶碗一氣喝干,才道“咱到哪兒去了?咱幫你追鳥籠去了,追了老半天也未抓住那個偷鴿子的賊?!币幌捥嵝研翣N,方才想起他的鳥籠子忘在了一樓大堂里。
“鴿子,俺的鴿子……”辛燦一下沒坐穩(wěn),一屁股跌落地上,不再想著爬起,譜也忘了擺,雙腿亂蹬道:“弄丟了九千歲的鴿子,俺不能活了?!?br/>
任不凡極力忍住激動的心,不以為然道:“兩只鴿子至于這樣?哥哥向你保證,明天哥哥出錢送你十對八對……”
辛燦鼻涕一把淚一把,哽噎道:“那不是一般的鴿子,是九千歲送俺的信鴿,要俺帶到遼東去的?!?br/>
把一對信鴿帶往遼東做什么?任不凡追問道:“遼東大明軍隊正在與后金作戰(zhàn),九千歲是為了通訊方便,讓你帶給前線統(tǒng)兵將官的?”雖然魏忠賢早有交代,此事不得讓任何人知道,但眼看小命難保,辛燦方寸已亂,一句話是說,十句百句還是說,也許任不凡能幫他活命。
“事已至此,俺沒什么好瞞你了。九千歲在皇上面前給俺討了一個宣諭使的身份,讓俺明日就起身前往遼東孫承宗身邊,把他所作所為用信鴿通報給他。現(xiàn)在信鴿丟了,他還能讓俺活嗎?”
辛燦說著說著,仿佛想起了什么,順勢往任不凡面前一跪:“任公公,任大哥,是您帶俺來宮外喝酒的,您可不能見死不救??!”
任不凡想起那個錦匣,何不趁機擺平此事,面有難色道:“咱們誰跟誰,哥哥不幫你誰幫你?只是現(xiàn)在辦任何事都少不了花錢……”辛燦慌忙翻了翻腰包,本來吃騙食來的,身上一個銅板沒裝。任不凡看了他一眼道:“銀子哥哥暫時替你出,只是原先咱那個錦匣……”
為了活命,辛燦哪還顧得上五十兩黃金,向任不凡信誓旦旦:“請哥哥放心,那個錦匣只要俺跟叔叔討回來,馬上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