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變了個臉,又是一個艷陽天。
站在歐陽瑾的公寓樓下,秦紫葉瞭望著攀上了中空的烈日。陽光太刺眼,讓Boss忍不住瞇起眼睛,但仍不愿意低下頭去。
真是悶熱!秋天到底什么時候才會來呢?
秦紫葉漫無邊際地胡亂猜想,在這樣的日子里,或許一個雷雨交加的氣候才更加適合。然而,天公偏偏很不作美,燦爛得跟磕了藥似的。
時間剛過九點,秦紫葉竟然不曉得該去哪里才好。
幸好,Boss還有咕咕俱樂部。
三兩個侍應生賣力地搬運著新到的紅酒,即使熱得滿頭大汗,動作卻依然輕柔,小心翼翼地,生怕出了差錯,打翻了昂貴的新酒。
“秦姐,真早啊!”阿亮老遠就望見了秦紫葉的車,樂呵呵地招手。
“陳莊的酒到貨了?”秦紫葉鎖好車門,瞄了眼卸貨的車。
木箱子整齊地碼放在貨車上,此刻已經搬下來了三分之二。
“秦姐今天這么空?好早?。 标惽f的伙計扇動著手里的賬本,湊到秦紫葉面前,舔著臉笑。
“你也不晚呀!怎么這回送來這么多?我跟老陳說了,這些天生意不好,少送點名貴的酒來,我這小廟供不起這么大個佛?!鼻刈先~默數(shù)了遍箱數(shù),比平常整整多了三分之一。
陳莊的紅酒一向以品牌齊全和質優(yōu)價高著稱,在本市的酒圈里很是出名。然而,并不是每個娛樂場所都能夠消受得起陳莊紅酒。整條街,除了咕咕俱樂部,就只有夜都與陳莊保持著良好的生意往來。究其原因,除了酒好價高外,還有一點是小店子無法承受的,就是必須到貨付款,絕無賒賬。
所以這一回,秦紫葉不大滿意了。
“秦姐,你跟我們老板投了那塊地,遲早要漲的。到時候肯定掙大錢咯!這點小錢,您就別為難我們做伙計的了吧?搬來搬去花費好大力氣,我肯定又要挨批。”伙計緊巴巴地諂媚,將收貨單往秦紫葉手里塞。
這話不說倒還好,一說出來,秦紫葉就更不滿意了。
半年前,Boss投了筆“小錢”與陳老板一塊兒炒了塊地皮。這會兒都半年過去了,地皮的事兒居然一點動靜都沒有了!只有老陳一次次地拍胸口板板,響當當?shù)啬镁魄f做保證:秦老板,我這么大產業(yè)在這兒,你怕啥子?
“老陳還有臉提這個?叫他看緊點!”秦紫葉恨恨地撈起貨單,重重簽了個大名。
簽完字,Boss就后悔了——這批酒居然價值三十萬!
秦紫葉很想要一躍過去奪回貨單,然后撕得粉碎??墒?,身子還沒有動,只微微抬頭,就被太陽光曬得暈了方向。
一堆破酒居然能買兩個小十一!簡直是個大笑話。
指節(jié)死死地抵著太陽穴,Boss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勞,恨不得立刻倒下睡著。
“秦姐,這我們都搞定了。貨款我去銀行提了哈!”伙計草草招呼了聲,就跟只賴皮猴似的跳到了貨車里頭,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這是秦紫葉的人生里犯下的第一個商業(yè)錯誤,一個低級的錯誤!
屯一堆貴到死的名酒在酒庫里有什么用?不是每一個店都叫夜都,更不是每個人都是歐陽瑾,愿意用所有的錢買一晚的好酒宿醉。
腦中靈光剛剛觸碰到歐陽瑾這個名字,秦紫葉不禁捏緊了拳頭。
用了力氣,Boss才能控制住自己的憤懣。
“秦,你在發(fā)什么呆?”顧小姐來得悄無聲息,在背后拍了下秦紫葉。
Boss被嚇得不輕,回頭瞧見是顧秋,翻了個白眼:“你嫌我還不夠煩啊?”
“顧小姐,真早!”阿亮撥弄開一箱極品,拎起酒瓶,正在檢查酒品。
“不早了,我都壓了很久馬路了?!鳖櫱飶澝夹?,算是跟阿亮打了招呼,目光落到了阿亮手里的酒瓶上:“酒不錯,挺貴的。秦,你什么時候品味這么好了?”
限量版的珍貴法國1982,連歐陽瑾這樣的資深酒友怕是都無福享用。
Boss嘴角抽搐地笑笑,暗暗安慰自己,大不了就當收藏和投資吧!
“拿來我瞧瞧,你還進了一整箱?”顧秋微微蹙眉,接過了阿亮遞過來的酒瓶。
“不止一箱,我剛開了前面的箱子,好幾箱!”阿亮彎下腰,接連開了三個箱子,通通都是顧秋手中的一模一樣的法國1982。
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將目光聚集到了酒箱子上。
“這酒,來路正不了?!鳖櫺〗愠林暎瑢η刈先~說。
“陳莊送過來的,剛剛?!鼻刈先~直覺得眉心在跳,跳的發(fā)疼。
“你怎么這么不小心?”顧秋抿著嘴唇,一時找不到更好的話了。
這哪里是秦紫葉的做派!別說是陳莊送來的,就算是海關給她端來的,Boss必然會親力親為,檢查到滴水不漏。這一回的秦紫葉,讓顧秋都找不出合適的詞來形容了。這筆賬,不曉得到底是要跟誰算呢?
“沒睡好,太累了?!鼻刈先~揉著眼睛笑,神采不減,疲憊顯然。
“走,補覺去!你的黑眼圈都快熏著我了?!鳖櫱锿熳∏刈先~的胳膊,拉著Boss往店里走,邊走邊低聲說:“這批酒,暫時別動?!?br/>
酒是肯定動不得了,但錢卻肯定被銀行劃走了。
秦紫葉的心頭在滴血,跟被刀子劃了個大口子似的。
休息室里只亮了盞臺燈,Boss躺在床上,顧小姐坐在床邊。
“你跑來這干嘛?不會是要找阿亮喝酒吧?”秦紫葉面無表情地問,心里還在盤算著她的三十萬,那相當于兩個小十一君的白花花的銀子。
“我就是來找阿亮喝酒的,真的?!鳖櫱锖敛槐苤M地回答,低頭輕輕撫平床單上細瑣的皺褶:“睡不著,來討杯好酒喝,倒真的見識了好酒,可惜不能喝。”
“你家小玩具不聽話了,還是你又見異思遷了?”秦紫葉閉著眼,沒好氣地說。
能讓顧小姐睡不著的事兒,那一定是大事。
此時此刻,Boss又哪里還有心思去想顧小姐的大事兒呢?
“媽媽她不喜歡言言。”顧秋撫摸著棉質的床單,淺淺地笑:“我不知道有什么辦法能說服她,完全不知道。”
原來,在小十一君回家之前,顧小姐就接到了皇太后的召喚。內容無他,唯有一句:絕對不行!而在秦紫葉道出那一句“阿姨來過了”,總算是解開了“絕對不行”的理由。
“阿姨是正常的。”Boss一點兒同情心都沒有,還在撒鹽:“她能喜歡小十一,我才覺得奇怪。概率估計就是火星撞地球,就那么回事吧!”
火星能撞上地球嗎?當然不能。
“你不要這么說她?!鳖櫺〗悴粯芬饬?,防衛(wèi)模式自動開啟。
“她的賣身契還在我保險柜里放著呢,我怎么不能說了?”秦紫葉的攻擊模式也正式啟動了,很不愉快地瞪了瞪眼睛。
和睦的氣氛正在迅速瓦解,兩個睡眠不足的女人交談起來,必然發(fā)生意外。
“真受不了你這個脾氣!”顧秋的語氣并不差,但這話說的不好聽。
前一天,歐陽瑾說“我累了”;后一天,顧小姐說“受不了”。
秦紫葉不明白這到底是怎么了,為什么每個人都開始要與她作對,連陳莊的酒都突然變得來路不明了。本命年還離得遠遠的,Boss突然感覺到了本命年般的倒霉。
“這批酒真的有問題,那就是大問題了。”秦紫葉頹然地緊緊閉上眼睛,像是在想象著災難發(fā)生的一幕,嘴唇都泛著蒼白。
“還只是我的懷疑,并不一定是真的?!鳖櫱镂兆∏刈先~扣得死死的手心,像是種安慰:“你不要太擔心,會好的?!?br/>
秦紫葉并不擔心不會變好,卻擔心會失去的更多。一種莫名的流失的錯覺,困擾著Boss,讓她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在失去,又是什么能夠支撐著她繼續(xù)。
顧秋盯著暖色的臺燈,靜默著;秦紫葉閉著眼,睡不著。
就在這相同的時候,小十一君還懶懶地趴在顧小姐的軟床上,做著昏天暗地的美夢,哪里曉得顧秋這一整夜的輾轉難眠?連清早天明,顧秋翻身下床,許言夏也僅僅是哼唧了兩下,就撅著屁股又沉沉地睡去。
“媽媽,你給我點時間。言言,真的有她的優(yōu)點?!鳖櫱镌陔娫捓锱c母親爭執(zhí),但堅持到掛電話之前,都沒有說出一句許言夏的長處。
小十一君是個善良而美好的人,而這善良和美好卻不能成為與顧秋攜手的理由。
“她不是個男人,不是個優(yōu)秀的女人,你到底愛她些什么?”顧媽媽激動地發(fā)出了顫音,她不相信自己的女兒會輕易愛上一個女人,愛上一個平庸的女人。
顧秋的煩惱與錢真的是一點兒關系也沒有,所以她沒法跟秦紫葉討論。就像秦紫葉的煩惱總是與錢相關,在顧秋這里每每也是找不到答案。
然而,這一天的晌午,兩個煩惱著的人還是坐到了一起。
“顧,你該跟阿姨說,你看上了她的未來。我們店里的小十一,那可是個有未來的小玩具!”秦紫葉沙啞的聲音打破了長久的寧靜,邊說邊自得地笑了起來:“雖然價格挺高,還賠了些本錢,好在氣質還是在的?!?br/>
“那你呢?秦,你的氣質呢?”顧小姐也跟著笑彎了眼睛,拉了拉秦紫葉的手,“子怡是個小丫頭,玩的那些小把戲,你還看不穿嗎?”
秦紫葉干澀地笑,她看不穿的又哪里會是陳子怡的游戲呢?
“這么多年來就只有一個人,讓我能感覺到真誠地在對你。連我都感覺到了,難道你沒有感覺到嗎?錯過了她,不知道又要等多久?!鳖櫱锫龡l斯理地說,句句字字都說得清清楚楚,最怕是秦紫葉聽得不清,真的錯過了什么。
秦紫葉卻沒有回答,唯有靜靜的勻稱的呼吸發(fā)出細微的聲響,像是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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