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終究還是到了十五，到了南宮莫惜結(jié)親那天。

    那日陽光很好，上天給足了煜王爺?shù)拿孀?，大清早的太陽就升起來給這將近冬日的京城添了一抹接近春天的暖。

    太尉府嫁女兒是大事。又因為是皇上賜婚，他二人必須是在宮中謝恩拜別才得迎進(jìn)煜王府內(nèi)行拜堂的禮。南宮莫惜早早出門，高頭大馬之上端的是氣派非凡，平常百姓看了，只覺這果然喜事臨門，煜王爺比往日更出彩了。

    到了太尉府，花小姐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兩人一同入宮拜別皇上太后，接著南宮莫惜將蓋頭親自蓋在她頭上。

    “王爺......你是真心娶我嗎？”

    “此心可昭日月?！?br/>
    “我對不住王爺?！?br/>
    “莫這樣說，日后你我過好，便好了?！?br/>
    南宮莫惜嘴上這樣說，可心底卻是亂了。他不知如何安頓花想容，甚至不知該如何與她相處。若未有南宮夜一事，他還可以把她當(dāng)做妻子，至少相敬如賓。可如今......南宮莫惜到底是個男人，他又不甚喜歡轎中人，讓他忘了那事，著實是做不到的。

    他強裝笑容，迎人進(jìn)府，接著叩拜天地。

    夫妻對拜之后，送入洞房?；ㄏ肴荼粩v扶進(jìn)去，南宮莫惜留在廳外招待賓客。來的都是朝中的大臣，送的禮也都不是一般的禮。大臣們一一來賀，他帶著笑容一一回禮。到了最后就剩下南宮夜了。

    這位天潢貴胄是專程留到煜王大婚的，眾人都心底清明，他是極為看重這名兄長。

    “三哥，恭喜了?！?br/>
    “十七弟同喜，他日十七弟大喜之日，三哥也定會備份大禮?！?br/>
    “那到時，十七就卻之不恭了?！?br/>
    兩人兄友弟恭一來一回喝了三杯下肚。喜宴開始，整個廳里，院里都是鬧哄哄的。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容。只有南宮夜，他坐在位置上喝酒，一杯接著一杯。他自稱千杯不醉，幾壇幾壇的喝都灌不醉他，可現(xiàn)在他卻覺得頭暈。

    南宮莫惜還在周旋，嘴角帶笑，可眼底充滿了疲憊。

    這個場面直到夜了才得到控制。官員們們紛紛退去，府里的人收拾殘局。這婚結(jié)的可真夠累的。南宮莫惜終于不再笑了，他沉下臉色，轉(zhuǎn)過身來，卻見著南宮夜舉著酒杯望著自己。

    南宮夜說：“三哥，敬你一杯。”

    南宮莫惜微微一笑，從桌上拿著自己的杯子，倒?jié)M了酒，“十七弟該回了?！?br/>
    南宮夜仰頭喝下杯中物，將酒杯放在桌上，腳下踉蹌走了兩步，被趙信一把扶住。他推開趙信，晃了兩晃站住了。他走到南宮莫惜面前，“三哥放心，我這就走。”南宮夜一笑，有些苦澀：“我這就回去，回封地?！?br/>
    南宮莫惜點點頭，讓人從自己身邊擦過，兩人肩膀相撞，誰都沒有躲開。

    走了幾步，南宮夜回頭看：“三哥，我走了?！?br/>
    “好?！?br/>
    南宮莫惜憋的雙目通紅，楚生收拾廳里出來就見得他那模樣，心知不好可又不敢妄動。就見得南宮夜苦笑著點頭，轉(zhuǎn)身走了。老管事問了一句吳王爺慢走，那人便一步一步的往外去。

    南宮莫惜雙拳緊握，站著沒動，背脊挺直，絲毫不見松動。些許過了些時間，他覺著南宮夜已經(jīng)走遠(yuǎn)，便轉(zhuǎn)身叫了一聲十七。楚生怕他之后要說出不得了的話，跟著大叫一聲：“王爺！”竟是蓋過了南宮莫惜的聲音。

    “三哥想對我說什么？”

    那人居然還沒走，他也聽到了南宮莫惜的叫喚。

    “沒什么，本王想囑咐你一路當(dāng)心?！?br/>
    楚生安下心來，見得南宮夜神色一暗：“多謝三哥。三哥記著，十七有十七的不得已，但那都是不重要的。因為對十七而言，三哥的事比什么都重要?！?br/>
    南宮莫惜心底一驚，終究說不出什么來。南宮夜還想再說點什么，卻覺得眼下并不合適，他張了張嘴又閉上，轉(zhuǎn)頭走了。

    這次，是真的走了。

    “王爺，王妃等著您呢。”楚生提點一句，南宮莫惜轉(zhuǎn)頭看他。

    “你知道了，是不是？”

    楚生退開一步，點了頭，“王爺，大局為重。”

    “本王就是太顧念大局了。”

    “那也是為吳王殿下好。”

    “為他好？”南宮莫惜細(xì)細(xì)回味十七最后的那句話，只怕是他放不下，他們都放不下的?！翱赡鼙扑绱说娜?，正是本王?！?br/>
    說到底，他們兩個，誰又對得起誰？

    “王爺曾說，他于王爺有利?！?br/>
    “所以說，逼他如此的是本王啊?！?br/>
    或許，是他更對不起南宮夜吧。至少在南宮莫惜看來，南宮夜一片赤子心對他是極好的，是真心的。而他自己，卻總是帶著算計的去做，或許他也是出于真心，只可惜便是真心也知道怎么做才最好。

    這樣真的是真心嗎？

    南宮莫惜走到花想容門口，他想，南宮夜為了他欺辱表姐，說到底又何嘗不是他從后推動的呢。這事情，究竟怪誰？便是連花想容自己可能也并非是全然無辜。

    他們?nèi)耍粓隼Ь?。如今成死結(jié)，只有一人退。

    退之前，退之后，南宮夜都于南宮莫惜有利。

    這樣想著，就覺得這一生都注定悲哀。南宮莫惜重重錘墻，隔著門望著房內(nèi)人，那人蓋著紅頭巾，穿著大紅喜服，那張臉上是絕色容顏。那人與他興趣相當(dāng)，志趣相投，便是連手段心思都是那樣的合得來。可終究不是心上人。

    南宮莫惜想，南宮夜又有什么好呢？天真、直接、厭學(xué)甚至不通風(fēng)雅，除卻天生的貴人命，還剩下什么？也許就剩下那顆心了。

    偏也就讓南宮莫惜看上了那顆心。

    說到底，皇家侯門朝堂之上，缺的也就是那顆心。

    南宮莫惜在門口停了許久，收斂心神才入了房內(nèi)。柳兒笑著點點了，退了出去。他坐在桌旁邊，對著那滿身紅的女子不知如何是好。

    他在心里嘆了口氣，掀了紅蓋頭，見得花想容的臉上木然一片。見得是他，才漏了點笑容出來。她覺得有愧于他，卻也答應(yīng)嫁給他，這是她的執(zhí)念。

    “容兒今天真美?！?br/>
    南宮莫惜想找點什么話題，思索半天，說了這么一句。

    “王爺笑話了?！?br/>
    兩人的相處，真如同之前所料，相敬如賓。

    南宮莫惜走到桌前，取了合巹杯，斟滿酒，遞了一杯給花想容。

    “容兒，今日起，我們便是夫妻了?！?br/>
    “嗯。妾定會以王爺為重，一切以王爺為先?！?br/>
    要的不過這句，如今得了。卻不甚高興。

    右手交叉，喝了合巹酒。兩人四目相對，不知該說什么?；ㄏ肴菪α诵Γ巴鯛斔??！彼斐鍪謥?，幫南宮莫惜解了衣衫。然后吹熄燭火，兩人同塌而眠。

    這一夜，各懷心事，最不能稱為新婚夜。

    次日清早，花想容已經(jīng)起身了，梳洗裝扮一番，便在一旁等著南宮莫惜醒來。期間，她命人傳了早膳，備了熱水，只待南宮莫惜一醒，便能立馬張羅好。今日他們要進(jìn)宮奉茶。

    到了時辰，馬車在外候著，兩人一同入宮。

    這時間皇上也到了太后宮里，早有宮人備好了茶水。兩人奉了茶，又在太后宮中聊了些許。到了午膳時間，太后留人用膳，直到下午時分才放人離去。

    南宮莫惜牽著花想容往宮外去，路過一處回廊的時候，花想容突然緊張的握了握南宮莫惜的手，他順著花想容的目光看去。那里站著的正是南宮夜。

    南宮夜似乎感覺有人看著自己也回身過來，互相照面，他抿緊了嘴角，然后直接離去。這真是形同陌路了。

    “沒事，走吧。”

    “王爺，他......”

    “他快回了，估摸就是這兩日的事?！?br/>
    “可方才與他說話之人是御林軍統(tǒng)領(lǐng)，我覺得不妙?！?br/>
    “你難道以為吳王會做出什么來？”

    花想容想了想，“我以前偷聽爹爹與人談話，他們說先帝去后，御林軍虎符并沒有留給皇上。太后也沒有從先帝那處找到虎符，更沒有聽到什么風(fēng)聲。爹爹猜測皇上只怕把虎符給了別人。”

    這歷來，御林軍都掌握在皇帝一人手中，可先帝居然不把虎符留給太子？

    南宮莫惜心里計較若干。只說：“這事情不要妄加猜測?！比缓箢I(lǐng)著花想容回了府。

    花想容心中卻是計較，百花爭艷局勢是吳王說破的，雖說他與皇上是親兄弟，可......帝王之家如何說的清。加上，那時候先皇寵極了這位吳王，若真是有了袒護(hù)之心............御林軍政變，這可不是小事。

    “王爺，今天白天，吳王他......”

    “他不會的，你放心吧?！?br/>
    “可是............”

    “別說了，這些都不關(guān)我們的事?！?br/>
    花想容點點頭，知道南宮莫惜不愿再提，她也不能再說。她不知南宮莫惜此時心里絕無表面平靜，他此時想到南宮夜的那番話，只覺腦袋上的青筋跳的厲害。

    那個人，他不會真的是......真的是要為了自己和皇上對上了吧？這樣的孤注一擲，他瘋了？

    南宮莫惜心思轉(zhuǎn)了幾圈，此時不是機會，你切莫做傻事啊。

    羽翼未豐，現(xiàn)在只是以卵擊石。

    糊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