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
打從見到弗遙那天起,季洵就開啟了窮追爛打模式,送飯送花送禮物,占座搶票打掩護,能想到的追女孩的方式全部過了一遍,可弗姑娘的心像鐵打的一樣,可以稱兄道弟,絕對不為所動。
后來,弗遙也被他折騰煩了,能拉黑就拉黑,能屏蔽就屏蔽,走在路上碰到了也裝作不認識,季洵很受傷,終于消停了一段時間。從那以后,季洵換了個溫和的追求方式,打算從男閨蜜開始,一步步攻下女神的心防。這個方式獲得了初步成功,直到大一暑假,女神玩了場人間蒸發(fā)。
弗遙知道季洵一直對她有意思,可她實在對他提不起勁,所以大一暑假出國之后干脆和季洵斷了聯(lián)系。朋友一場,好聚好散。
沒想到,她才剛回國,這家伙連她的住址都打聽到了。
楚欣然端著一盤水果拼盤湊到弗遙身邊,自己吃一塊,又往弗遙嘴里塞一塊,含糊不清道:
“這是季洵吧,你大一校友,夠貼心的啊?!?br/>
“呵,是挺貼心的?!?br/>
“長得也帥,要不試試?”
弗遙瞪她一眼:“你怎么不試試?”
“我也想??!”楚欣然抬起下巴指了指不遠處的另一個男生,“那鄭佳銘怎么辦?”
鄭佳銘和楚欣然一樣,也是弗遙的高中同學兼青梅竹馬。弗遙出國期間,他們兩個竟然莫名其妙好上了,要知道,小時候咒鄭佳銘單身一輩子咒的最狠的就是楚欣然,真是造化弄人。
“遙遙呀,你在美國待了五年,成天幫你媽打理她那面館,連一個外國小鮮肉都沒釣到?”
弗遙無所謂:“我這人比較傳統(tǒng),眼光也比較中式。”
“得了吧,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美國朋友都管你叫......那啥,chiliwater,辣椒水?!?br/>
“是capsicumspray,把你的中式英語收收好吧。”
楚欣然最煩弗遙拿學習說事兒,不屑道:
“你該不會還對那個白大褂學長念念不忘吧?人家可是看都沒看你的臉就拒絕你了。”
“他看了!”弗遙嗆回去,“可是他瞎?!?br/>
“你看看,你這不還挺在意的。”
弗遙:“誰在意了,吃你的水果吧!”說完,避瘟神一般離楚欣然遠遠的。
事情過去五年了,弗遙早就不再耿耿于懷,可一旦傷疤被揭開,難免有些煩躁。
她活了這么多年,就對這么一個人心動過,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表白,人家連正眼都不看她一下,張口就拒絕。
“對不起,學妹,你待在這里影響我的化學反應了?!?br/>
以上就是當年那位化學系學長拒絕弗遙的理由,弗遙每想起一次,就抓狂一次。五年前還讀大一的她聽到這句話后,心碎一地,落荒而逃?,F(xiàn)在想起來,她當時就應該一個拳頭掄過去,把那些試管燒杯玻璃儀器通通砸個稀巴爛,砸完再懟一句:
“對不起,學長,我心情不好,手滑了?!?br/>
然而,想象歸想象,往昔只可意淫,不可重來。
*****
清晨,陽光順著窗棱滑入別墅二樓的房中,床上的年輕男人微微睜開眼睛。他沒有賴床的習慣,清醒后便坐了起來。
坐著,然后,揉揉腦袋。
頭不痛,也不暈,他只是單純地想確定一下自己的腦袋還正不正常。
往常謝岑遠醒來之后,關(guān)心的第一件事是樓下實驗室里的提取物們有沒有好好進行化學反應,可今天,他的腦海里只有一個問題:
我昨晚是做夢了,做夢了,還是做夢了?
沒洗臉沒刷牙,謝影帝頂著一頭呆毛亂翹的頭發(fā)走出臥室,來到客廳,靜靜地靠在陽臺落地窗邊。
朝陽映照下的大理石臺面光潔如新,反射著馬克思唯物主義的理性光輝。石臺旁的吉祥如意絕世奇花又長高了些,吸收了他這風水寶地的日月精華,這盆藤蔓類雜草生得又綠又肥,很有占地為王的氣勢。
謝岑遠越看越不爽,偏偏不能拿它怎么樣。母親近幾日打來的電話,頭一個慰問的不是他這寶貝兒子,而是這盆據(jù)說能幫助寶貝兒子喜結(jié)良緣的吉祥如意花。
這盆雜草不是重點,重點是......昨天晚上,他分明看到陽臺上坐著一位白衣少女,長發(fā)及腰,纖瘦輕盈,唱著一首他從未聽過的外國歌謠。
謝岑遠閉上眼睛,努力回想她的聲音與容貌。
聲音......他只記得非常清澈、非常好聽,極易令人放松身心,至于容貌的話......他還真沒看清。
歪著腦袋尋思了一會,謝岑遠倒是得出一個結(jié)論:
那姑娘身材挺好的。
他不甘心,抱著雙臂又思索了半天。戶外的日光明媚至極,這樣的光照下,再厲害的魑魅魍魎也無所遁形,謝岑遠越想越覺得自己的記憶不太靠譜。
我肯定做夢了,說不定還夢游呢。
是時候出門呼吸呼吸新鮮空氣了。
前幾日,著名電視劇導演木霖曾邀請謝岑遠到他的新片場作客。
木霖雖然只導演電視劇,卻是將謝岑遠帶入娛樂圈的恩師。當年讓謝岑遠一炮而紅的偶像劇《風笛島嶼》就是木導演的作品之一。這么些年來,謝岑遠雖不再涉足電視劇,卻依然和木霖維持著亦師亦友的關(guān)系。
今年8月的新電影殺青后,除了一些不得不去的通告與發(fā)布會,謝岑遠為自己留了將近半個月的“宅男時間”,窩在別墅一樓的私人實驗室里搗鼓各類精油的防腐效果與成分分析。他很喜歡化學,成為明星之前,他最大的愿望就是進入中科院,和一群國內(nèi)外頂尖的化學專家們一起做研究。
當然,他并不討厭現(xiàn)在的職業(yè),表演就像攻關(guān)打怪,能帶給他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在這個美好的清晨,謝影帝回了個電話給木導演,告訴他自己過兩天會去片場找他見個面。
夢游的感覺太詭異,再宅下去,他可能真的要得神經(jīng)病了。
*****
71路公車,后排靠窗位置上坐著一個打扮休閑簡單的長發(fā)姑娘。
每一個上車的乘客,目光都會若有似無地飄到她臉上。
他們難免想:這么漂亮,該不會是明星吧?
弗遙單手撐著下巴,對陌生人的眼神視若無睹。
她偶爾也幻想一番:等自己成名了,某天心血來潮坐一回公車,受到一車乘客的熱烈追捧,然后引起整條道路的轟動,交通癱瘓,所有車輛寸步難行,她從公車上娉娉婷婷地走下來,對著蜂擁而來的各路媒體表示萬分抱歉......
腦子里一刻不停地做著白日夢,弗遙面朝窗外,目無焦距。
公車駛進擁堵的商圈,停在十字路口。
從弗遙的位置往外望去,某商場大廈外的大幅樓宇廣告恰好正對著她。
弗遙停止不切實際的白日幻想,眼神的焦點落在了廣告圖上。
羅立斯名表,男人尊貴身份的象征。
以及羅立斯名表中國大陸代言人,國際影帝謝岑遠。
謝岑遠。
弗遙當然認識他。那部《解救槲寄生》享譽中外,的確是部難能可貴的經(jīng)典,她曾反反復復看了不下五遍。
這位新晉影帝,不僅演技超群,更是帥得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秒殺一眾美顏攝像頭下的小鮮肉。
樓宇廣告上,男人眉若遠山,膚如玉石,涼薄而器宇軒昂,嘴角一抹丈量得分毫無差的微笑更是高貴得攝人心魂。一身純黑筆挺的西裝更襯得他英俊而禁欲,賺足了路人的眼球。
然而,弗遙最欣賞的卻不是這張絕世容顏。名表廣告,少不了表,自然也少不了手。謝岑遠的手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既大氣又極富魅力。華美的表飾仿佛為他量身定做,除了他,幾乎沒有第二個人能戴出此等氣場。
弗遙歪著腦袋,不禁想起記憶里另一雙難忘的手。
如果是他的話,也許不輸謝岑遠呢。
呸呸呸。
怎么又想起那個眼瞎白大褂學長了!
弗遙恨鐵不成鋼地砸了自己兩拳,正巧公車駛過十字路口,停在了她的目的地站點。
揮散腦中亂七八糟的想法,弗遙背起吉他琴箱下了車。往前走了十幾米,拐進一條巷子,唱片公司的招牌赫然就在眼前了。
車爾尼斐樂,一個極其文藝小眾的名字,正屬于弗遙的唱片公司。
當時車爾尼斐樂公司的負責人在美國找上她的時候,弗遙就做好了心里準備。回國一看,還好,至少不是騙錢的空殼公司。
車爾尼斐樂雖小,旗下名不見經(jīng)傳的藝人卻很多。弗遙的經(jīng)紀人蘇珊,手底下正帶著的歌手就有六個。公司培養(yǎng)出的最紅的頂梁柱,名叫程甄妮,是一位搖滾歌手,夾在一二線歌手之間。前段時間程甄妮上過京都盛典,在頒布最佳男主角之前唱了一首歌,反響不咋滴。為了這事兒,她和公司領(lǐng)導吵了一架,非要轉(zhuǎn)型唱商品歌曲不可。
商品歌曲,就是popularsong,弗遙也想唱,因為這種類型的歌曲藝術(shù)性不強,但錢賺得快。
今天來公司,說是有一位電視劇副導演要從他們中淘一位歌手,為他最近執(zhí)導的某部電視劇演唱插曲。
走進練歌房,里面已經(jīng)有不少人等著了。弗遙把吉他放在墻角。瞧今天這陣勢,恐怕用不到吉他了。
練歌房里掛了個小橫幅,“清宮劇《醉太平》插曲試唱會”,弗遙嘴角一抽,差點鼓起掌來。
怎么搞得跟領(lǐng)導見面會似的。
人到齊了,方桌那頭的工作人員給她們每人發(fā)了一份曲譜。大家伙翻了半天,愣是沒看到歌詞本。弗遙恍然大悟,敢情這首歌沒有詞,從頭到尾嗯嗯啊啊扮幽靈就成了。
腦補出冷宮冬日風蕭蕭,棄妃跪地哭唧唧的場景,工作人員打開音響設(shè)備,一段凄苦婉轉(zhuǎn)的純音樂飄了出來,十分符合弗遙腦補的畫面。
聽完一遍,導演講了講演唱要求,又聽一遍。
弗遙和身邊所有小歌手一樣,坐得筆直,表情極其認真,希望能給導演留下一個好印象。
第一個試唱的是關(guān)悅園,也是蘇珊手底下的歌手,和弗遙還挺熟的。
弗遙排在第七個,也是倒數(shù)第二個。導演喊到她的時候,她理了理頭發(fā),小心翼翼地站了起來,走到導演的正前方。
冷宮冬日風蕭蕭,棄妃跪地哭唧唧。冷宮冬日風蕭蕭,棄妃跪地哭唧唧。冷宮冬日......
積蓄好了感情,弗遙深吸一口氣,跟著音響中輕柔的旋律吟唱起來。
剛唱了一半,導演突然伸手過去,啪的關(guān)掉了音響。
“姑娘,叫弗遙是吧?行了,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