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頂遮住了天,但它卻并不是真的遮到了天,只因這天已經(jīng)不再是天,這座城池,也沒有天!任憑道法禁制再如何玄妙,這晃如白晝的天光也不能掩蓋住它的暗無天日,這,是一座上天無路入地?zé)o門的城,一座囚城!
在這樣一座城池中想要生存下去,那就必須要遵守它的規(guī)則!
魏得閑坐在冰冷的石屋當(dāng)中,此時他已換上了一身代表雜役弟子身份的粗布道袍,呆呆的看著棚頂,魏得閑的心中回響著鄭玉林那稚嫩卻冰冷的話,“想要修真?等你沒累死在掃地路上,再來談吧?!?br/>
掃地嗎?魏得閑將目光看向自己手里的那截殘燭,慢慢的將它握緊,越握越緊!之后,又一次的將它小心翼翼的貼身收好。
無論再如何艱難!我也一定要修真!魏得閑站起身,拿起鐵掃帚,走出了房門。
魏得閑的房間,就是鄭玉林殺死了胖子的那個院子里面的一間,屋子里除了一張床外什么也沒有,這里是雜役弟子才會住的地方。
而即便是這樣的環(huán)境,在鄭玉林的口中魏得閑卻得知,這里,已經(jīng)是清掃弟子中數(shù)得上的好居住了,這全賴于他們服侍的對象,是執(zhí)法堂。
若是在其他道堂,便是一群雜役弟子睡在一張破土炕上,也沒什么可奇怪。
魏得閑也不知道對于能夠“獨居自處”這一點,自己是該高興還是該悲哀。原本,這些都是他本就該享有的最基礎(chǔ)的生活條件,可如今,卻全部都被奪取,而自己,卻要因為對方還給了自己一點點而沾沾自喜、感恩戴德?
魏得閑不會感恩,可也不會嫉恨,因為,這又何嘗不是這里的規(guī)則之一?
魏得閑走出院落,按著鄭玉林曾交代的路線去往“清城衛(wèi)”報到。
清城衛(wèi)就是統(tǒng)管執(zhí)法堂所在地域中治安與清潔的所屬部門,只不過這里沒有凡間衙門那么繁瑣的官位等級,一切相關(guān)人員都是以師兄弟互相稱呼的,當(dāng)然,稱呼的親切在這三窟魔谷當(dāng)中,可說明不了什么。更何況這清城衛(wèi)中的首座據(jù)說便是執(zhí)法長老任武生的大弟子岳無涯,這樣近乎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的一個人,誰又敢真當(dāng)他是個兄友弟恭的“師兄”?只是索性還好的是,這個人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在這里,而這里的真正管事,其實是執(zhí)法堂內(nèi)的一個普通內(nèi)門弟子,名為鐵鑫山。
鐵鑫山是個表面看起來似中年但其實年已過百的男人,當(dāng)然這年齡在內(nèi)門弟子的境界情況下,并不算老。他為人媚上欺下,極善鉆營,雖是一個普通內(nèi)門弟子,但是用來管理多半為“雜役弟子”的清城衛(wèi),卻絕對等同天神下凡!所以無論他管理的如何怨聲載道,讓人生不如死,雜役弟子們也只能忍受,但也有那么一兩個善于溜須拍馬做狗腿的,就成了他肆意咬人的瘋狗!周大炳就是其中一個。
“你就是那個新來的清掃弟子?”魏得閑剛一走近清城衛(wèi)的府門,身旁便看到有三個渾身橫肉走路斜晃的男人走了過來,看年齡竟是比魏得閑自己還要大上一些,這在清掃弟子里可是不多見,因為魏得閑這一路走來看到的清掃弟子里,近乎全部都是十來歲的孩童模樣,看他們一個個拿著比他們?nèi)诉€高的鐵掃帚吃力的掃地情景,魏得閑甚至心中都覺得難過,只是再想想自己這么大年齡的一個男人也馬上就要加入其中,并且,很可能還沒人家孩童的力氣大,這同情難過什么的,也就自行消散了。
而剛剛開口說話的雜役弟子,赫然就是周大炳,他帶著兩個小弟蹲在這,本就是要找魏得閑的晦氣,此時見魏得閑竟然看著他沒有媚笑回話,登時就怒了,瞪眼罵道,“媽個小兔崽子的,爺問你,胖子可是被你殺的?”
你是誰家的爺爺?!魏得閑不認(rèn)得周大炳,但就是認(rèn)得,魏得閑也不會忍他辱罵!但此時,魏得閑卻忍住了!實在是魏得閑不想僅僅因為兩句口角,就生死相搏!
爭吵勢必就會引發(fā)爭斗,而三窟魔谷的門規(guī)卻是,比斗必有生死!魏得閑對這個規(guī)則雖然已經(jīng)明白,但心底卻是抵觸的,也因為這個原因,魏得閑才忍了這口怨氣!
但怨氣忍下了,這也已經(jīng)是魏得閑的極限,再說出來的話,又哪里會有什么好語氣?
魏得閑皺眉看著周大炳,冷冷回道,“人是我殺的,但和你有關(guān)系嗎?”
胖子可并不是魏得閑殺的,是鄭玉林要的他的命!但這事兒沒其他人見到,更何況聽鄭玉林所說,如果自己當(dāng)時不在比斗中殺死胖子,其后所有看到這事兒后置之不理的人都要遭殃!那鄭玉林雖是幫自己殺的人,其實也是自救,所以魏得閑也沒必要感謝他。
但此時這事兒卻沒必要說的那么明白,因為無論是這個地方還是面前的地痞,很明顯,都是不講理的。
“草!敢這么跟師兄說話,你是不知道死是什么滋味是不是!”周大炳身旁的一個小弟,也是個清掃弟子罵了一句便沖了上來,揮拳就要往魏得閑的臉上打。
魏得閑正猶豫著要不要出手,突然就聽到有人喝住了他。
“回來!”開口的竟是周大炳!
不過周大炳自然不可能是安了什么好心。
周大炳故意從下到上的打量了一遍魏得閑的身體,臉上露出嘲諷之色,咧嘴笑道,“在這里誰不知道胖子是我的人?你殺了他,我若不整治整治你,以后又有誰會再給我面子?這樣吧,只要你肯跪在地上給我做一天的狗,我就大人不計小人過,饒了你這一次!你看怎么樣?”
“放你-媽的屁!”魏得閑被周大炳的話氣的渾身顫抖!他剛剛所說的條件,哪個人會肯答應(yīng)?這分明就是在肆意羞辱!要不是那該死的門規(guī),魏得閑早已打了過去!
“呸!給臉不要!”周大炳臉色瞬間一變,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吐沫,眼中暴起兇戾神色,盯著魏得閑道,“你要找死,爺就成全你!但爺?shù)倪@雙手,卻不想被你弄臟了!咱們,往后走著瞧!”
周大炳色厲內(nèi)荏,心中其實是對魏得閑的實力沒底,他是知道死了那胖子的力氣的,絕對算不上小,他自己,也未必有那樣的力氣,可胖子都被魏得閑打死了,他又不知道當(dāng)中詳情,怎么能不心怯?
要知道,三窟魔谷中雖然不禁門內(nèi)弟子比斗,但是,卻有一條嚴(yán)格的要求,那就是凡比斗,必須是一人對一人!不可多人圍轟一人,更不可團伙火拼!
但對于這些無處不在的地頭蛇來說,想要弄死一個人,又哪里一定要真的殺人見血?
他們有的是方法可以兵不血刃,就取去了人的性命!
而魏得閑很快就知道了對方的手段!卑鄙、無恥、惡心,卻簡單有效!
“這是你負(fù)責(zé)的清掃地段?!蔽旱瞄e進(jìn)到府內(nèi)院子中,在點名臺處報了到,剛剛要轉(zhuǎn)身離開,身后,卻就響起了一個聲音!跟催命鬼一樣!
“胖子死了,他的地段是不是該由殺了他的人來代為打理?這位師弟,我說的,沒錯吧?”周大炳本已離去的身影又突地鉆了出來,站在了府門口,就這么懶洋洋的對著點名臺后坐著的同樣是一名清掃弟子的男童問道。
那男童聽到周大炳的話,眼神看向魏得閑時已有了一絲憐憫,但他卻不敢忤逆周大炳的話,只能對魏得閑說道,“既然如此,那你便把胖師兄的地段也一同清掃了吧?!?br/>
魏得閑看著手中又多出的一份地域圖,咬緊了牙!但他最后什么也沒說,就這樣拿著鐵掃帚離開了清城衛(wèi)。
此時的他根本不敢說話,因為他怕他一開口就會忍不住心底的怒,與那個周大炳生死相見!
除非是自己必死的萬不得已,否則,魏得閑絕不想要別人的性命!因為生命是寶貴的!
嘩,嘩,嘩,鐵掃帚又沉又硬,掃在粗糙的石道上,就如同針鋒相對的矛與盾一般,哪里可能輕松的起來?
這石道的地面也不知是用什么石頭鋪砌成的,堅固的簡直一塌糊涂!魏得閑拿著鐵掃帚用盡全力的掃著石頭縫隙中的污垢,要把地面上那一條條勾縫的銀線還原本來的顏色,可是這過程中,竟是連一道白印都沒能在那些石面上留下!
又累又渴,這條漫漫石道寬有數(shù)百米,長怕有萬米!當(dāng)中還有亭橋水榭、假山玉屏無數(shù),如此浩瀚的場面,竟全部都要由魏得閑一個人來清掃完成!這還僅僅只是他自己本份內(nèi)的那一個地段,若是再加上死了的胖子的……
魏得閑掃了沒有十分鐘的地,已經(jīng)是渾身大汗,累的不行了!甚至魏得閑都懷疑自己現(xiàn)在身體已經(jīng)開始脫水了!可這種地方卻又哪里會有給一個區(qū)區(qū)清掃弟子喝水的地方?
但想喝水卻也不是沒有,回去自己院落井中打水便有了。可那卻要走好遠(yuǎn)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