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程郁三人駕車到達了一片山脈的外圍,面前的公路也跟隨著一條曲折的溪流深入了群山之間。
“今天就在這兒扎營休息,明天早晨出發(fā),再開七八個小時就到丹佩拉了?!丙溛髟谏侥_下的溪流畔停下了車,他每年往返小鎮(zhèn)與聯(lián)邦幾十次,早已熟悉了這段路途的每一處細節(jié)。
……
清冷的星空逐漸浮現(xiàn)在溪水畔的營地上方,麥西拿出了車上的野營器具開始準備晚餐。程郁則撥弄著篝火,一旁的少女看著夜空,輕稚臉龐在初秋夜晚的涼風中微微泛紅。
“明天到達丹佩拉后,應該會有福利機構找到你?!俺逃裟眠^一條毛毯蓋在了奈的身上”除了安裝義肢,他們應該還會負責你的生活保障,你安心回家,一旦我在伊黎斯查出相關消息會通知你的?!?br/>
奈點了點頭,握緊了毛毯沒有多說什么。
麥西看到這一幕嘆了口氣,他不知道這個失去雙腿的女孩兒經(jīng)歷了什么,只是覺得十分可惜。
“小姑娘,現(xiàn)在義體技術很發(fā)達,雖然咱們用不上那些實驗室里的高級貨,但碰到這樣的事,聯(lián)邦政府還是會援助很好的商用義體的?!?br/>
程郁心念一動,想到了背包里那條機械斷肢。“麥叔,你認不認識一些使用高級義肢的人?”
旅團老板一愣,認真思考起來,很久后道:“沒有印象,最先進的義肢在外觀上與人的肢體一模一樣,就像諾亞人和人類一樣近乎沒有差別,憑我的眼力自然看不出來的,而且我也確實不認識那樣的朋友?!?br/>
一旁的少女看著程郁臉上失望的神情,開口剛想要說些什么,然而卻被程郁一個噤聲的動作止住了。
“別說話?!俺逃敉蛄撕谝怪械南鲗Π丁?br/>
熟悉的感覺啊,不對,是不是裝作沒看見比較好,唉,不過已經(jīng)瞄準了這里啊……
程郁放下了手中的柴火站了起來,旁邊的二人看著他的動作有些不明所以。
“麥叔,你帶槍了嗎?”程郁舉起了雙手,回頭說道。
“呃……問這個干嘛?”麥西伸手想要摸向腰后,帶把槍防身是他這一行的習慣。
“不要碰它,相信我。”
……
程郁看著溪畔對岸的密林,隨著他起身的動作,一個模糊的人影很快從那片黑暗中閃身而出,平端著一個狹長的物體指向這里,隨著嘩啦啦溪水流淌的聲音,人影就這樣趟過溪流向這邊走來。
程郁很快看清了那個人身上的黑色制式作戰(zhàn)服和武器,然而他剛想開口解釋什么,卻被一旁的旅團老板搶先了。
“兄弟,我們只是路過這里。”
“閉嘴?!?br/>
看起來像是名士兵,只露出一雙眼睛的人緩緩靠近,冷冷說出二字后便不再多言,他用槍口直指程郁,沉默注視著三人的動作。
程郁的目光掃過對岸樹林,知道那邊的密林中還有兩把槍正對準奈和旅團老板。
他在心中暗暗慶幸,放棄抵抗果然是正確的決定,至少這些人現(xiàn)在沒有開槍的意圖,如果自己當時選擇視而不見或者抵抗的話,前者可能會不知不覺地死去,后者則肯定死的很慘。
在溪畔微涼的晚風中,程郁看著對面的人,不知道他在等待什么,但也只好一起等待。
……
很快一輛黑色越野車從遠處的夜原上駛來,像地獄中的黑暗騎士般撕破了夜色,無聲地靠近了溪畔的營地,程郁看著那覆蓋了碳黑重甲的車身,聽著引擎里微不可察的輕鳴,不禁有些感嘆自己的倒霉,怎么最近遇到的麻煩都這么難纏。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絡腮胡男人下車向這里走來,身后跟隨著幾名同樣全副武裝,滿身肅殺氣息的士兵。
男人瞇眼掃視過溪畔的三個人,眼神在旅團老板腳下那把老舊手槍上停留了一刻,隨后目光又停在了奈的輪椅上,仿佛有些奇怪這個隊伍的組成。
“我們只是想回聯(lián)邦?!蹦沃币曋j腮胡軍官的雙眼平靜說道。
“隊長,是他發(fā)現(xiàn)的偵察小隊?!庇脴屩钢逃舻氖勘f。
軍官饒有興趣地看著程郁,緩緩敲打著右手握著的手槍柄。
“我是這支隊伍的長官,年輕人,請你解釋一下。”
“我是個獵人,你的下屬好像不太習慣這片森林?!痹隗艋鸬恼找拢逃艨吹竭@位軍官手上皮質手套的背面鑲嵌著聯(lián)邦部隊的徽章,這讓他心中的危機感稍稍減弱了一絲。
軍官皺眉看著面前的年輕人,然而剛要說些什么,卻被一旁地上的某樣事物吸引住了目光,那是一個靜靜躺在亂石灘上的背包,上面綁著一把黝黑的軍刀。
……
軍官盯著那把軍刀看了許久后,走過去將其解了下來,回頭看了看眾人,表情異常詭異。
“剛才偵測雷達里有這玩意嗎?”軍官用奇怪的語氣問道。
“沒有……可能是儀器出了問題吧?!耙幻勘t疑著回答道。
軍官看著程郁三人,又看了看手中的黝黑軍刀,臉上的神情更加詭異。“這把刀是誰的?”
“我的。”
“你和伊黎斯什么關系?”
“嗯?“程郁有些詫異,道:”我還沒去過伊黎斯?!?br/>
軍官直視著程郁的雙眼,目光如同審視獵物的狼王般銳利?!案标?,對于涉及泄露聯(lián)邦軍事機密的平民,按規(guī)定怎樣處理?“
聽到長官的話,用槍指著程郁的士兵明顯有些詫異,心想現(xiàn)在還不知道這幾個人的底細,為何急著處理?
雖然這么想,他還是低聲答道:“一幫情況下可就地限制人身自由,等待法庭判決結果出來再定奪,但……此次行動沒有準則?!?br/>
“知道了。”
絡腮胡軍官點了點頭,拉開手槍的槍栓,將子彈上膛對準了程郁的額頭。
……
奈看著軍官,眼中滿是憤怒與不解,努力解釋著什么,但程郁卻已經(jīng)聽不清了。他越過眼前黑洞洞的槍口看著軍官滿是絡腮胡的臉,感受著自己身體的每一處肌肉與關節(jié),準備在軍官眼神微變的那一刻,做出這輩子最艱難的一次嘗試。
然而,事情卻似乎和程郁想的不一樣,就在他的心臟劇烈跳動時,他居然從軍官堅毅的面容上,看到了一絲略帶玩味地笑容。
“聽著,想要我假設你們只是路過,在一種偶然情況下才發(fā)現(xiàn)了我的士兵,確實有些困難,但如果接下來的問題你們誠實作答,那我或許就會直接忘了今晚的事?!避姽偻犷^說道。
“不然的話,就怪不得我為這次行動的安全,做一些上不得報告的事情了,噢,對不起我忘了,報告上多出三條人命也沒人會怪我的?!?br/>
“你想問什么。”
“再問一次,你和伊黎斯什么關系,不是首都伊黎斯,是伊黎斯本人?!?br/>
“伊黎斯是誰?我不認識他。”
程郁站在槍口前一頭霧水,想不出自己認識的人里有誰和聯(lián)邦首都重名的,然而很快的,他便想起了從書上看到過的,有關伊黎斯這個名字的傳聞。
聯(lián)邦首都建立在曾經(jīng)一座繁榮的都市上,那兒原本的名字早已不被人們在意,現(xiàn)在人們只記得,那個帶領著諾亞人與人類結束了戰(zhàn)爭的女科學家,把如今的首都城市命名為伊黎斯。
聯(lián)邦建成后,有民間傳言說,伊黎斯是一個神的名字,是那位神啟迪了女科學家制造出了諾亞人;也有人說,伊黎斯是一段程序的名稱,那段程序就是諾亞人智慧的起源:而絕大部分人則堅定的認為,那位女科學家本名就叫伊黎斯,她既是創(chuàng)造生命的女神,也是諾亞人種族的起源。
……
程郁回想起了這個傳聞,但卻更加不明白面前的軍官何意,為什么要在看到自己的軍刀后提起伊黎斯這個名字。
絡腮胡軍官看著一臉惘然的程郁,和旁邊同樣迷惑的奈、旅團老板、一眾士兵,緩緩放下了手槍。他看著手中黝黑軍刀那樸實得好似沾滿塵土的刀鋒,堅毅面容上露出了一絲回憶神色。
“所有人回車上,忘記今晚的事,一丁點都不能寫在報告上?!苯j腮胡軍官淡淡吩咐道。
那名副隊長和一眾士兵不解地看著自己的長官,但還是點了點頭。
“副隊,放心?!备窭锼箤χ敲謽屖勘α诵?,然后看向了旅團老板和少女。
“也請二位回避一下,我與你們的這位同伴有些話想說?!?